“这……这就是大雍?这就是滑头鬼说的地方?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地!这下有喝不完的酒,抢不完的美人了!”
酒吞童子摔空了酒坛,红发披散,粗粝的手掌拍在船舷上发出震天巨响。
“好广袤的土地,好壮阔的山河……这等地方,才配得上我玉藻前享受!那些中原权贵的绫罗珠宝,定然比岛上的破烂珍贵万倍!”
一向媚骨天成的玉藻前此刻也忘了维持姿态,快步走出船舱,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神州大地,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
诸多百鬼众桀骜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敬畏,这等天地,岂是瀛洲岛那等蛮荒小岛能比拟的?
滑头鬼站在船头,看着麾下妖众一个个目瞪口呆、狂热激动的模样,小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诸君!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梦寐以求的大雍皇朝!这就是遍地黄金、良田万顷的极乐之地!瀛洲岛那弹丸之地,跟这里比起来,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踩着木屐,高声呼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咱们半月的煎熬没有白费!咱们烧掉巢穴、斩断退路,终究是抵达了这片富饶的神州大地!”
妖众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嘶吼声、狂笑声盖过了海浪的声音,连日来的煎熬、恐惧、疯癫,在看到这片广袤大陆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极致的贪婪与狂喜。
他们再也顾不得海上的颠簸,纷纷冲到船舷边,恨不得立刻扑上这片土地。
又颠簸了数个时辰,船队终于缓缓靠近了海岸。
滑头鬼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片海滩颇为偏僻,岸边只有几条简易的栈道,几座堆放着粮草的营帐,还有少量士兵巡逻看守,并无重兵布防。
这里正是项羽楚军与祖龙龙族水师在海州前线交锋的后方地带,是楚军专门用来转运粮草、补给水军的后勤海滩。
楚军主力全都被龙族水师牵制在前方海域,压根没想到会有一群海外山匪,会在这个时候漂洋过海登陆此处。
这对于滑头鬼一行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登陆地点。
“就是这里!靠岸!全部登陆!”
滑头鬼当即下令,残存的木船纷纷朝着海滩靠去,船底撞上沙滩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声响。早已迫不及待的妖众们,纷纷争先恐后地跳下船,跌跌撞撞地扑在沙滩上。
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不再有海上的颠簸摇晃,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而非海水的腥咸与尸体的恶臭。
这群在海上漂了半月的瀛洲山匪,瞬间瘫倒在沙滩上,有的放声大笑,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疯狂亲吻着脚下的土地,仿佛抓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那些幸存下来的瀛洲民夫,也被驱赶着下了船,一个个面无血色,瘫软在地,早已没了半分力气。
滑头鬼缓缓走下船,木屐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感受着这片神州大地的厚重。
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远处的村落隐约可见,良田阡陌纵横,一切都如同传说中那般富饶美好。
八岐大蛇大步流星地踩在沙滩上,每一步都留下巨大的脚印,随手抓起一把沙土,感受着不同于瀛洲岛的细腻,咧嘴狂笑。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俺要在这里吃个够,抢个够!”
酒吞童子大步朝着岸边的粮草营帐走去,掀开营帐便闻到了粮食与美酒的香气,更是激动得嗷嗷直叫。
茨木童子、大天狗等妖将,纷纷整顿麾下残存的妖众,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
滑头鬼站在海滩最高处,俯瞰着麾下狂热的妖众,又望了望无边无际的大雍大地,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半月的海上漂泊,沉没的船只,死去的妖众与民夫,所有的代价,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们斩断了退路,漂洋过海,终于抵达了这片梦想中的乐土。
八岐大蛇四仰八叉地趴在细软的沙滩上,八个由罡气凝聚的蛇头虚影轮番蹭着沙土,嘴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憨傻模样全然不像凶妖,倒像是头找到了安乐窝的野犬,嘴里还不停用生硬的东瀛腔调嘟囔着要把这片土地啃穿,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吞进肚子。
酒吞童子则踹开了早已空空如也的酒坛,红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蹲在粮草营帐旁扒拉着楚军遗留的粗米,时不时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得满嘴碎屑。
玉藻前拢了拢沾满污渍的十二单衣,媚眼扫过岸边郁郁葱葱的山林,嘴里啧啧称奇,感慨这中原大地的草木都比瀛洲的顺眼,全然忘了海上漂泊时的悔意。
滑头鬼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屐,在滩涂高地上来回踱步,小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四周,一边呵斥着麾下妖众不要乱跑,一边盘算着先去附近的村落劫掠一番,再慢慢图谋这广袤的大雍土地。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压根没留意远处的官道之上,已然扬起了滚滚烟尘。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轮轱辘碾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百鬼众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绵延里许的长龙,正缓缓朝着海滩补给地驶来。
那是项羽麾下楚军的辎重押运队!
数十辆由两匹战马牵引的双轮大车排得整整齐齐,车上的物资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麻袋装着的军粮码得比人还高,鼓鼓囊囊的袋子被粟米、麦粉撑得快要炸裂,盖着深蓝色油布的箱子里,装着崭新的长矛、环首刀与箭矢,寒光透过布缝隐隐外泄。
成匹的江南云锦、蜀地绸缎捆扎得方方正正,色彩艳丽得晃眼,还有密封严实的竹篓,装着军中疗伤的名贵药材、水师用的防水船帆、打造兵器的精铁锭,甚至还有楚军犒赏将士的果脯、蜜饯与粗酿米酒。
押运队伍的士卒皆是身披黑甲的楚军,手持长矛盾牌,队首的一名校尉骑着棕马,腰佩弯刀,正扯着嗓子吆喝麾下士卒加快速度,要赶在日落前将这批补给送到前线与龙族水师对峙的楚军水师大营。
这支队伍不过数百人,皆是负责后勤的普通士卒,并无顶尖武将坐镇,在楚军庞大的编制里,不过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辎重小队。
可就是这样一支在中原战场上稀松平常的辎重队,落在了瀛洲来的百鬼众眼里,却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炸得这群井底之蛙魂飞魄散,随即又被极致的贪婪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