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睁开眼。

    金色的光芒，从他眼中射出，穿透了时空图书馆的层层封印，穿透了无数世界的壁垒，穿透了时间长河的迷雾。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断尘斩杀的自己。

    看到了那一缕残存的本源。

    看到了那枚沉睡的万界时空环。

    他抬起手。

    时间长河在他面前展开，他一步踏出，跨越无尽时空，来到了那个瞬间。

    那个年轻的自己，正在坠落。

    那枚万界时空环，正在消散。

    江旭伸出手，轻轻一握。

    万界时空环，落入了他的掌心。

    经过无数岁月的修复，它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光彩。

    一金一银，璀璨如初。

    江旭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

    “老朋友，久等了。”

    下一刻。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太墟界天。

    那座巍峨的殿宇之前。

    太墟界主，依旧站在殿宇深处，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

    江旭一步步走近。

    然后，在他面前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如同两个相识已久的老友。

    沉默。

    良久。

    江旭开口，语气淡然：

    “呵呵，现在的我，可还需要沉淀？”

    太墟界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种奇怪的……释然。

    “你知道的。”

    他缓缓开口。

    “你终究会变成我，我也终究会丧于你手。”

    他顿了顿。

    “这是宿命。”

    江旭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与这个和自己同源的存在对视。

    良久。

    他开口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抓她？”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太墟界主沉默了。

    那隐藏在混沌中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因为封印要爆发了。”

    封印。

    江旭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封印。

    云鸢——鸢——本身就是封印。

    她的体内，封印着“猖”。

    那个来源于众生恶念、连七祖都无法消灭的可怕存在。

    “那怎么救她？”

    江旭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太墟界主看着他。

    那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混沌，穿透了岁月的迷雾，落在了这个与自己同源而生的弟弟身上。

    “起源之上。”

    他缓缓开口。

    “改写过去、现在、未来。”

    江旭静静听着。

    太墟界主继续说：“‘旭’。”

    他唤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一切开始的名字。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奇怪的情绪——像是告诫，又像是……担忧。

    “在变成‘墟’之前。”

    变成墟。

    变成他。

    变成这个坐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同源的存在。

    江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告别，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再看太墟界主一眼。

    他只是转身，朝着太墟界天之外走去。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照亮了这片永恒的混沌。

    太墟界主坐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光芒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风吹过枯叶。

    轻得像是——

    绝望。

    江旭离开太墟界天后，没有停留。

    他一步踏出，直接进入了时间长河。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时间长河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条无边无际的银色丝带，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不，是六个人。

    流影寒星。

    子约。

    梦回泪海。

    张书。

    小福星。

    王大夫。

    那六个为了封印“恶”而消逝的存在。

    那六个在起源时代与他相遇的……朋友。

    尤其是流影寒星。

    那个懒洋洋的、总是打着哈欠说“我的能力可能有一丢丢强大”的家伙。

    那个最后化作虚影，对他说“未来是你的”的家伙。

    他一定知道怎么解决。

    他知道怎么救云鸢。

    江旭逆流而上。

    时间长河在他身边飞速倒退，无数光影掠过——那是无数个时代，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生灵的一生。

    他看到神界的三位先天神明，在漫长的岁月中守护着那片天地。

    他看到灵界的纪元更迭，龙族消失，灵族崛起，人族登台。

    他看到超凡界的邪罪之乱，看到李自安与唐渊的联手。

    他看到龙界的万载风云，看到龙叶辰与龙凌霜的成长。

    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时间节点上，留下无数个足迹。

    但他没有停留。

    他一直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朝着那个最古老的时代——

    起源。

    然后，他停下来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前方——

    什么都没有。

    时间长河，在他脚下中断了。

    不是消失，不是断裂，而是……

    无法触及。

    明明他知道那个世界存在。

    明明他曾经亲自踏足过那里。

    明明他亲眼见过那六个人，亲耳听过他们的声音，亲手接过他们留下的星点。

    但现在，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量，无论他如何跨越时光——

    那个世界，就是无法触及。

    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看得见，摸不着。

    或者说——

    连看都看不见。

    江旭站在时间长河中断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的记忆中，他创立时空图书馆的时候，并没有搭建通往《起源》的通道。

    那座图书馆连接诸天万界，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世界。

    但唯独没有《起源》。

    那本书——

    是凭空出现的。

    是在他突破本源境之后，在他准备继续任务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云鸢手中的。

    《起源》。

    那个名字有些嚣张、打开后空空如也的世界。

    它怎么会出现在时空图书馆里？

    谁把它放进去的？

    江旭闭上眼，仔细回忆。

    当时，云鸢说：“接取任务中！”

    然后，一本书从图书馆深处飞出，落入她手中。

    他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

    那本书，是主动出现的。

    它选择了那个时间点。

    江旭睁开眼。

    他再次尝试。

    金色的光芒全力催动，时间长河在他脚下剧烈翻涌。

    他向前冲去，拼尽全力，想要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百次。

    次次落空。

    那层屏障，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无论他多强，无论他多努力，都无法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