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并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就算是磕磕绊绊行军,也早晚能够到达目的地。
攻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个叫杜实的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一路朝前,白天没有出现任何敌情,到了晚上,冉闵知道队伍熬不住了,就先让休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天还没亮,又继续赶路。
他们又接连遭到多次袭扰,但由于事先吃了亏,协防做得好,所以基本上都没被影响到。
直到天彻底黑下去,冉闵发现了前方类似的地形和一模一样的沟壑,他才不禁笑道:“原来对方不断袭扰,只是为了控制我们的赶路进度,确保我们天黑才能到达这里。”
“不过同样的当,朕不会上第二次,只要不往两侧攻,就不会有太大伤亡。”
“来人!上圆木!”
数百人顶着箭雨,扛着圆木超前冲。
十多根圆木重重搭在了对方的防御工事上,还没来得及冲锋,突然几十个瓦罐扔了出来,狠狠砸碎在圆木上,桐油顿时散开。
火折子扔出,圆木直接燃了起来,熊熊烈火缭绕的同时,数不清的铁蒺藜一把一把朝前方撒,圆木上堆了一层又一层,而盾牌手这边更是密集。
无数人顶着火焰冲锋,踩到铁蒺藜,当场惨叫往沟壑里倒去。
沟壑里也布满了铁蒺藜和刀剑,倒下去就被捅成了筛子。
前方倒了一片,所有人哀嚎着,后续的兵被挡着,迟迟冲不上去。
这时候,防御阵地上的人站到了土墙上,用大长刀狠狠砍着圆木。
十多根圆木,就这么很快报废了。
这一幕看得冉闵目眦欲裂,小小一个沟壑,竟然让他都觉得头疼。
关键是前方还有人在叫嚣:“冉闵,现在没有木头了,你狗日的过来啊,老子两箭就能把你射穿。”
冉闵借着火光,才看清楚对手,咬牙道:“王劭?哼!你以为这点小手段拦得住朕?木头嘛,哪里砍不到。”
王劭大笑道:“至少这里被我们砍光咯,不信你开两侧的林子,树全是倒的,最长的木头也没有一丈,你压根儿过不来。”
冉闵看向两侧,只见断木横七八竖摆着,的确都比较短,而且这些树叶笼罩着,也根本不知道里边埋伏了多少人。
如果派人朝侧翼攻过去,那这夜黑风高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当即眯眼道:“大不了朕派人再去砍就是了,下午的时候还看到几片林子,最多两个时辰就取回来了。”
王劭笑道:“打算派多少人去砍呢?可别只是几百人啊,因为你也不清楚那些林子里,有没有我的人在埋伏。”
“去少了,就被屠干净咯…”
冉闵气得额头青筋暴现,死死盯着前方。
黑天暗地,烈火焚烧,四周还伴随着惨叫声,敌人近在眼前,却始终遥不可及。
冉闵忽然发现,这些所谓的小手段,经过精心的设计,竟然真的起到了奇效。
强行填土,对方就不断射箭,撒铁蒺藜,双方这样对杀的话,对方有防御工事,自己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又发挥不出兵力优势,属于是举步维艰。
向两侧攻,对方占据有利位置,自己这边不能一直填命。
最好的办法,还是搭桥。
看来只能动用攻城资源了。
虽然冉闵舍不得,但还是咬牙道:“上云梯!别管铁蒺藜了!不惜代价给朕杀过去!”
铁蒺藜只是致伤而已,忍了。
一个个云梯被拉了上来,强行扣住对方的防御工事,稀疏的网格不至于扎上铁痢疾,对方泼油,继续点火。
但冉闵这边硬着头皮、顶着伤亡往前冲,一片片倒下之后,才终于冲了过去。
王劭见状,当即指挥队伍撤退,再次以仅伤亡一两百人的代价,致伤对方上千人。
但冉闵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挖沟渠不是小工程,而且对方还有那么多人在野外窜,不可能再有什么沟渠了。
正如他所料,最后一道沟渠,他们已经熬过去了。
因此白天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困境,只是队伍之中伤员太多了,照顾起来很麻烦。
冉闵被迫让他们反悔济阴郡,并派兵保护。
这一来二去,还没到梁郡呢,战斗人员就折损了七八千,其中三四千伤员,近两千阵亡,还有两千大军负责保护伤员回去,以免被袭扰,死在路上。
剩下三万二,要打一个两万人的城池,即使梁郡的城墙比较简陋,也不太好打了。
冉闵的心中,已经没有多大把握了。
走了一天,战士们也累得抬不起腿了,为了避免意外,他下令就地扎营休息,并派兵巡逻。
但该来的意外还是来了,夜间连续有三股小队来袭,少则数百人,多则有上千人。
但冉闵的布防策略是极佳的,基本上打上一场,对方也就撤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终于熬过来了,要到地方了。”
“这一路对方花样百出,的确给了我们巨大的麻烦,但…攻城略地是我们的强项,梁郡,朕还是有信心拿下来。”
他咧嘴笑着,想着天亮再走半天,下午就能到梁郡了。
累极了的他,终于沉沉睡去。
而隐约间的吵闹声,却把他吵醒。
“粮草!粮草被烧了!”
“陛下,咱们的粮草被烧了!”
冉闵一下子坐了起来,急忙吼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啊!”
张温眼眶通红,哽咽道:“对方…对方连续袭扰了三次,这三次双方都有伤亡,我们都把对方打跑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他们趁着天黑混战的时候,混了几百个人到我们的队伍里,跟我们一起赶路。”
“等我们驻扎休息,他们就…就烧了我们的粮草。”
冉闵怒道:“不可能,就算天再黑,他们也不可能混进来,战斗再混乱,他们…”
说到这里,冉闵突然愣住,咬牙道:“第一次过沟渠的时候,我们尝试过往两侧山坡进攻,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我们…没有去收尸?”
张温苦涩道:“全是箭雨,我们忙着冲,谁会想着去收尸啊。”
冉闵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他们去收尸了,剥下了衣服,乔装成了我们的样子,趁着混战,把人塞进来了。”
“好一招偷梁换柱啊!”
“只不过…”
冉闵看向张温,冷声说道:“他们凭什么可以烧我们的粮草?没有桐油助燃,哪有那么容易点火烧燃。”
张温拿出了一个比小臂还细一点的竹筒,道:“这是从敌军身上搜出来的。”
“就是这样的竹筒,一个又一个被细绳连接,绑在他们的腰上…”
“他们趁着我们没有防备自己人,突然发难,我们第一时间反应了,但他们宁愿死也要把粮车点燃…”
“几百人全死了,但…但点燃了我们六十多辆粮车。”
冉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四万大军出征,他准备了一百九十多辆粮车,够四万大军吃十六天左右。
这一下子被烧掉六十多辆,几乎三成的粮食没了。
十六天,变十一天了。
关键是,这已经走了四天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到梁郡。
这意味着,到了那里之后,粮食只能坚持六天了。
还要休整,制定作战计划,这需要一两天…
剩下四五天,攻得下来梁郡吗?
若是攻不下来,这四万大军…就不战自溃了,连后撤的余地都没了。
冉闵原本的计划是,从济阴郡到梁郡,大约走个三四天,来回就是七八天,还剩下至少八天可以攻城。
如今去就耽误了五天,又丢了将近六天的粮食…算算时间,也就剩下的粮食也就刚够回去的了…
这一仗,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