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无论是刘伯温、赵云等人的东行，还是魏延、岳飞、叶白夔的各路北伐大军，其正式开拔与部署，尚需时日准备，粮秣调集、路线勘察、人员整编，非旬月之功不可。

    因此，刘、赵一行及众多汇聚长安的将领，倒也无需即刻启程，得以在长安稍事休整，领略这故都新春气象。

    尤其刘伯温、赵云等人，年前刚完成雪域高原之行，成功化解西羌国隐患，可谓劳苦功高，正该好生将养一番。

    翌日，刘伯温与赵云便联袂求见丞相，详禀高原之事。

    “丞相，西羌国主松赞干布，已明确愿与我大汉永结盟好，互通商旅，并承诺约束部众，不扰边境。”刘伯温禀道，“更紧要者，其已同意将前大将军赢无翳，移交我等看管。”

    赵云补充道：“赢无翳其人，野心勃勃，武略非凡，在高原威望犹存。如今虽为阶下之囚，然其心志，未可小觑。不知丞相……可要见他一见？”

    诸葛亮羽扇轻摇，略一沉吟，便道：“既有此等人物，自当一见。带他上来吧。”

    不多时，四名健卒押着一人步入相府偏厅。此人虽身着寻常布衣，双手被缚，身形亦因长途羁押略显憔悴，但步履沉稳，背脊挺直，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统御万军的威势与桀骜，却难以完全掩去。

    正是昔日的西羌国大将军，曾欲整合高原诸部、进窥中原的枭雄——赢无翳。

    他被押至厅中站定，抬眼望向主位。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位名震天下、被视为心腹大患的汉丞相诸葛亮。

    只见对方清癯儒雅，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并无寻常胜利者的骄横与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宁静与智慧。

    刘伯温与赵云侍立诸葛亮身侧。刘伯温介绍道：“丞相，此即赢无翳。”

    赢无翳也在打量着诸葛亮，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不甘，也有一丝终于见到最终对手的了然。

    出乎所有人意料，诸葛亮开口第一句话竟是：“为赢公松绑。”

    “丞相！”赵云下意识出声劝阻，手握剑柄，“此人勇力过人，万一……”

    诸葛亮微微抬手，止住赵云，目光平静地看向赢无翳：“两军交锋，各为其主。赢公乃当世豪杰，既已为客，岂可以囚徒之礼相待？松绑。”

    刘伯温在一旁，以目示意赵云稍安，又瞥向丞相左右。

    只见诸葛亮左侧，杨延嗣怀抱乌金枪，虽未言语，但身形如岳，气机已将赢无翳可能发难的各个角度隐隐笼罩。

    右侧，李存孝看似随意而立，甚至未看赢无翳一眼，可那种源自绝对实力、睥睨一切的漠然，比任何警惕的姿态更具威慑。赵云见状，心下稍安，不再多言。

    士卒为赢无翳解开绳索。赢无翳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亦是感慨。

    他确有瞬间暴起、挟持诸葛亮以谋脱身甚至更进一步的念头，但目光扫过那两名年轻护卫时，本能告诉他，这两人任何一人的气息都如渊如狱，绝非自己所能速胜，甚至……未必能敌。高原之上，绝无此等人物。他暗叹一声，压下心中躁动，拱手道：“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多谢丞相以礼相待。”

    诸葛亮温言道：“赢公不必过谦。亮闻赢公乃秦始皇帝后裔？”

    赢无翳挺直腰板，语气带上一丝傲然：“不错，某乃始皇帝宗室旁支。这一脉流落西陲，世代所求，便是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光复大秦基业！” 提及先祖，他眼中闪过狂热。

    “哦？”诸葛亮羽扇轻点，“敢问赢公，如何评价始皇帝？”

    赢无翳不假思索，朗声道：“始皇帝扫灭六国，混一宇内，结束数百年战乱，开创万世一统之基业！废分封，行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此等功业，震古烁今，足称千古一帝！” 言辞间充满崇敬与向往。

    诸葛亮静静听完，又问：“既如此，大秦何以二世而亡？”

    赢无翳脸上掠过愤恨：“皆因赵高奸宦擅权，胡亥昏聩无能！若扶苏公子继位，焉有陈胜吴广之辈作乱？又岂会……”

    “赢公所言，固有其理。”诸葛亮打断他，语气依然平和，“然对，亦不全对。我大汉享国四百年，亦曾风雨飘摇：中有王莽篡逆，幸有光武皇帝奋起于草莽，再造社稷；后至桓、灵二帝，朝政昏聩，黄巾蜂起，群雄割据，致使天下三分。先帝昭烈皇帝，仁德布于四海，志在匡扶汉室，然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此皆亮亲身所历，每每思之，痛彻肺腑。”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一代之治，必有一代之衰；一朝之兴，亦伴一朝之亡。此非仅人事，亦合天理循环。赢公之秦如此，亮之汉，又何尝能外？秦人后裔，不必仇视汉家子孙；汉家子弟，亦当明了先人之得失。赢公与亮，皆是有执念之人。公之执念，在光复旧日河山；亮之执念，在延续汉家正朔。其间甘苦，亮或能体会一二。”

    赢无翳默然，骄狂之色稍敛，露出沉思。

    诸葛亮继续道：“亮自先帝三顾出山，至今二十余载，明知人力有时而穷，天命或有定数，所为诸事，在许多人看来，亦是逆天而行。然，或许是上天垂怜，终使大汉有今日复兴之象。此非亮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百姓归心，亦是你等对手，成就之时势。”

    他看着赢无翳，诚挚道：“赢公一身才具，抱负未展，亮亦惜之。望赢公暂居长安，不必困于馆驿，可另辟宅院安置，使人随侍即可。公可观我大汉治下之民，察我汉家复兴之气象。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公乃明智之人，当自有斟酌。”

    一番话语，既承认对手，又阐明时势，既给予尊重，又暗含期许。赢无翳胸中块垒，似被这温和而睿智的话语松动了几分，他再次躬身：“丞相气度，赢某佩服。既蒙厚待，敢不从命？且观之。”

    诸葛亮颔首，命人引赢无翳下去，妥善安置，表面是客居，实则为软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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