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葬神渊外围。
时值深秋,万物萧瑟。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荒芜大地。焦黑的土壤上寸草不生,只有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爪般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灵魂悸动的腐朽气息。这里曾是上古仙魔决战的战场之一,无数大能在此陨落,他们的怨念、煞气、以及破碎的法则,历经万年依旧未曾完全消散,将这片土地化为了生灵绝迹的禁忌之所。
然而,在这片本应死寂的土地边缘,最近却多了一些“生机”。
一些穿着各色服饰、气息或阴冷或彪悍的修士,开始在三三两两地出现。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迅速分开。有散修模样的独行客,也有看似来自某个小宗门的队伍,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遮掩了魔气的魔修身影。
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偶尔有人为了争夺一块据说蕴含煞气的“血煞晶”或者一株生长在绝地的阴属性灵草而发生小规模冲突,但也很快平息,仿佛遵守着某种无形的规矩。
但在这看似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秩序”背后,有一股强大而隐秘的力量在操控。那些冲突之所以能迅速平息,往往是因为有身穿统一灰色斗篷、气息森冷的修士突然出现,以强硬手段“调解”。这些人行事低调,手段狠辣,显然是某个庞大组织的底层执行者。
而更多的目光,则隐藏在更深的暗处。巡天盟的暗探,“混沌真理会”的巡查者,各大宗门派出的侦查弟子,以及像逍遥盟这样的“第三方”势力,如同幽灵般在这片血色大地上游弋,彼此试探,搜集情报,布下一枚枚或明或暗的棋子。
葬神渊,就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巨大蛛网,等待着血月之夜的降临,将所有的飞蛾一网打尽。
在这张蛛网的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一座临时搭建的、风格粗犷阴森的石头堡垒内。
影煞(化名云宸)正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护卫制服,百无聊赖地靠在一个了望口的旁边,目光放空地看着外面千篇一律的暗红色荒原。
“妈的,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是红的!看多了眼睛都快瞎了!”影煞在心里疯狂吐槽,“还有这身衣服,什么审美?灰不拉几的,跟奔丧似的!料子还差,磨得老子皮肤疼!”
一个月前,他凭借“云宸公子”的身份和之前在“混沌真理会”中“出色”完成的任务(尤其是“重创”毒手药王),成功通过了审核,被编入了葬神渊献祭仪式的外围护卫队,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和警戒。
工作内容极其枯燥乏味:每天就是跟着小队,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几圈,检查一下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看起来鬼画符一样的警戒符文有没有被触发,顺便驱赶一下偶尔被煞气吸引过来的、没什么智商的低阶煞灵。
护卫队的成员鱼龙混杂,有跟他一样来自“混沌真理会”外围的“精英”,也有一些被威逼利诱来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眼神麻木、仿佛行尸走肉的家伙(影煞怀疑是被控制了心神的傀儡)。
队长是个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名叫屠罡,据说手上沾满血腥,对“真理会”极其狂热(或者说畏惧)。他对影煞这种“空降”的、据说有背景的年轻修士,态度不冷不热,既不敢得罪,也谈不上亲近,只是公事公办。
“云宸兄弟,发什么呆呢?该换岗了!”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影煞回过神,看到是同小队的修士,名叫侯三,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长得尖嘴猴腮,最是油滑。这家伙是队伍里的包打听,消息灵通,但也最是势利眼,起初对影煞这个“关系户”颇有些看不起,后来见影煞(云宸)修为扎实(影煞压制在了金丹初期),出手也大方(偶尔用巡天盟的经费请客喝酒),态度才热络起来。
“哦,侯三哥,这就来。”影煞脸上立刻堆起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新人谦逊的笑容,跟着侯三朝着堡垒下层走去。
边走,侯三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云宸兄弟,听说没?昨天又有一批‘祭品’送到了,关在地牢最深处!好家伙,那阴气重的,隔着老远都感觉瘆人!”
影煞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敬畏”:“祭品?侯三哥,咱们还是少打听这些为好,上头的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嘿嘿,兄弟你就是太谨慎!”侯三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得意,“哥哥我在这地方混得久,门儿清!我跟你说,这次仪式可不简单!听说连几位尊者大人都会亲自降临主持!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能被尊者看中,赐下‘神恩’,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尊者?影煞瞳孔微缩,指的是元婴期的老怪吗?他故作好奇地问:“尊者?侯三哥见过?”
侯三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我哪有那福分!不过听说,负责咱们这片区域阵眼维护的墨渊大人,就是一位尊者的记名弟子!那可是能近距离接触核心阵法的大人物!”
墨渊?阵眼维护?影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一个月,他看似摸鱼,实则利用巡逻的机会,早已将这片区域的地形、警戒符文分布、人员换班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凭借“云宸”低调又“懂事”的作风,以及偶尔“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对阵法、禁制的“粗浅见解”(其实是阵鬼徐无涯填鸭式教学的成果),渐渐赢得了一些负责技术工作的低层小头目的“赏识”,被允许在“前辈”的指导下,参与一些最基础的阵法节点维护工作。
这给了他暗中做手脚的绝佳机会!
比如,在维护某个不起眼的辅助聚灵阵节点时,他悄悄将一颗由药王特制的、能缓慢释放干扰能量的“惰性毒石”塞进了阵基缝隙;又比如,在刻画某个警戒符文时,他“不小心”用混沌之力微微扭曲了某个关键笔画的灵力走向,使其变得极其不稳定,关键时刻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这些破坏微不足道,单独拿出来甚至难以察觉,但影煞相信,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这些遍布外围的“小毛病”,集合起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干扰效果。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蚂蚁啃死大象!
当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哪个路过的元婴老怪神识扫到。每次完事,后背都是一层冷汗。
“唉,这卧底当的,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踢踏舞还兼职拆迁队!”影煞心里苦,但影煞不说。
回到拥挤、气味难闻的临时宿舍,影煞躺在硬邦邦的板铺上,开始默默梳理这一个月来搜集到的零碎信息:
仪式核心区域在葬神渊最深处的一处古祭坛,守卫极其森严,据说有元婴老怪亲自坐镇。
献祭的“祭品”数量庞大,来源复杂,有抓捕的修士,也有无辜的凡人,都被关押在几个秘密地点。
外围护卫像他这样的,只是最底层的炮灰,真正核心的护卫和仪式执行者,都是“真理会”的嫡系。
距离血月之夜,还有一个月。表面的平静下,压抑感越来越重。
“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影煞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那个墨渊,或许是个突破口?”
就在他沉思之际,宿舍门被推开,队长屠罡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影煞身上。
“云宸,你出来一下。”
影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平静地起身:“队长,有什么事?”
屠罡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道:“墨渊大人要检查三号区域的阵法节点,点名让你去协助。你小子,运气不错,能被墨渊大人记住。”
影煞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机会这就送上门了?
他赶紧压下激动,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是!属下一定好好表现!”
跟在屠罡身后,走出宿舍,影煞看着堡垒外那轮在血色雾气中显得愈发诡异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墨渊大人?就让小的好好‘协助’您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