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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包围圈,晚七点。
炮2师的弹药车冒着大雨从后方开上来。车轮陷进泥里,士兵们跳下车用肩膀顶,把一车车炮弹推到炮位旁边。
炮手们光着膀子,雨水顺着脊背流下来。10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在雨中冒着热气,雨水滴上去嗤嗤作响。
“放!”
炮弹出膛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炮兵阵地。108发炮弹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弧线,砸进关东军的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线,从西到北,从北到南,把关东军的防线勾勒出来。
借助炮火掩护,步兵迅速发起进攻,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去。
97军从西面,新11军从北面,新12军从南面,独六师从关东军阵地的结合部,各部同时发起攻击。十万人在雨夜中向前推进,脚步声淹没在炮声里,只有冲锋号的声音能穿透一切。
西线。97军196师的敢死队由副师长亲自带队。副师长姓孙,三十六岁,原东进纵队出身,从排长一路打到副师长,身上有七处伤疤,作战勇猛,战功赫赫。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支冲锋枪。身后的敢死队员每人腰间挂着六枚手榴弹,背上插着大刀,步枪上了刺刀。
他们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从196师和新36师的结合部插进去,沿着一条被炮火炸塌的交通壕摸向日军阵地纵深。
交通壕里积了没过膝盖的泥水,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孙副师长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蹲下。
前方十几米处,一个关东军的机枪巢。两个鬼子趴在沙袋后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指着交通壕的出口。
孙副师长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弦,在手里攥了三秒,然后扔出去。
手榴弹在机枪巢上空爆炸。两个鬼子被破片击中,倒在沙袋上。
“冲!”
敢死队从交通壕里涌出来,冲进关东军的阵地。
这是第22联队残部的防区。昨天这个联队还有1500人,今天只剩不到800人。但这剩下的800人并没有溃散,他们从炸塌的战壕和弹坑里爬起来,端着刺刀迎向敢死队。
孙副师长打完了一个弹匣,来不及换弹匣,抄起冲锋枪当棍子抡。枪托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鬼子惨叫一声,颧骨当场碎裂。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端着刺刀继续冲。
一个关东军少尉从侧面刺过来。孙副师长格开刺刀,反手捅进对方的腹部。拔出刺刀的时候,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股火烧般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一截刀尖。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他背后捅了一刀,刀尖从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
孙副师长单膝跪地,用刺刀撑住身体,没有倒下。他强忍着剧痛,然后奋力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北线。新11军的一支连级敢死队正向日军纵深穿插突进。连长姓白,二十四岁,从士兵一路打上来的,没有任何军校背景,但却凭借经验,硬是突破了日军防线。
白连长带着三十几个人冲进第28师团第3联队的防区。他们没有走战壕,直接从开阔地上冲锋。三十几个人排成一条散兵线,一边跑一边开枪。
关东军的机枪扫过来,几名战士躲闪不及中弹倒下,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跑。
跑到距离日军战壕不到三十米的时候,白连长吼了一声:“手榴弹!”
三十几枚手榴弹同时飞出去,落进日军战壕。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战壕里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白连长第一个跳进战壕,用冲锋枪扫倒了一个试图反击的鬼子,然后沿着战壕往纵深推进。
战壕拐角处,一个关东军军曹举着军刀劈下来。白连长侧身闪过,冲锋枪顶在军曹的胸口打了一个长点射。军曹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推出去两米远,撞在壕壁上滑下来。
白连长从军曹的尸体上跨过去,继续往前冲。
他身后的三十几个人,打到战壕尽头时只剩下十一个。
南线。新12军新40师的进攻方向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新组建的旅团部。
旅团部设在一片坟地里,周围挖了一圈环形战壕,战壕外围布设了地雷。昨天吉川喜芳战死后,参谋长接替吉川指挥,重新组建了指挥部。
胡德柱给新40师师长下的命令是:“天亮之前,我要看见那片坟地。”
师长把命令传达给各团,加了一句话:“踩着地雷也得过去。”
进攻从晚上九点开始。
新40师的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排成纵队沿着工兵开辟的狭窄通道前进。通道两侧是未清除的雷区,不断有人踩中地雷。爆炸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士兵倒下。
但队伍没有停下。
倒下的人被拖到路边,后面的人继续往前走。
一个工兵班长拿着探雷器走在最前面。探雷器的耳机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他全神贯注地辨别着声音的变化。突然耳机里的音调变了,他立刻举起拳头。
身后的队伍停下来。
他蹲下身,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颗九三式反步兵地雷露出金属的边缘。
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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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
在距离坟地不到三百米的位置,一枚地雷没有被探到。一个士兵踩上去,爆炸的气浪把他抛起来,又摔下去。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他没有叫,咬着牙对后面的人挥手:“别过来!这边有雷!”
卫生兵要上去救他,被他吼住了:“先排雷!排完雷再救我!”
卫生兵红着眼睛蹲下来,用工兵锹一寸一寸地探。他用了二十分钟排掉了周围的四枚地雷,爬到那个士兵身边时,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
卫生兵把士兵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新40师突破了坟地的外围雷区。
炮火紧随而至。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和配属的火箭炮连同时对坟地进行覆盖射击。火箭弹拖着尾焰落进坟地,把墓碑炸得粉碎,把战壕炸塌,把环形工事炸成了月牙形。
凌晨零点,步兵发起冲锋。
守军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残部,不到一千人。他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但没有人投降。每一个弹坑都是火力点,每一座墓碑都是掩体,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敢死队员。
新40师的士兵冲进坟地,在墓碑之间与关东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枪托砸击声、手榴弹爆炸声在坟地里响成一片。
一个关东军士兵背靠着一座墓碑,用刺刀捅穿了冲上来的国军士兵。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另一把刺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肋骨。
关东军士兵靠着墓碑滑下去,在墓碑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凌晨两点,坟地被拿下。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旅团部被摧毁,参谋长战死,旅团失去指挥。残存的三百多人向北溃退,被新12军的追击部队一路追杀,最终只有不到一百人逃进了第24师团的防区。
新40师师长站在坟地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弹壳,对参谋长说:“给军长发电。坟地拿下了。”
发完电报,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坟地的时候,他看见副师长走来,边走边给自己点烟。
火柴刚划着,一声爆炸。
副师长踩中了一枚未被发现的地雷。
地雷是从泥土里被雨水冲出来的,半埋在路边,谁也没看见。爆炸的气浪把副师长抛起来,火柴的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戛然熄灭。
副师长仰面摔在地上,胸口被弹片打穿了一个洞。他的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师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副师长的尸体,愣了片刻,随即便冲了过去。
看着副师长的尸体,师长痛心不已。他蹲下身,伸手将副师长的眼睛合上,大声呼叫担架将副师长抬下去。
接着他站起来,强忍悲痛,对身后的参谋长说:“继续推进。”
天亮的时候,雨渐渐平息。
不是骤然停的,是从滂沱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最后彻底停了。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廊坊车站,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刚送来的战报,厚厚一沓。龚初坐在桌边,一张一张地翻。
“97军阵亡两个团长,八个营长。196师孙副师长牺牲。”
“新11军阵亡三个副团长,五个营长。”
“新12军新40师副师长踩地雷牺牲。独立第14混成旅团旅团部被摧毁,残部向北溃散。第28师团第3联队被打残,第30联队被歼灭,只剩第36联队和辎重、炮兵、工兵、搜索几个联队残部收缩防线。”
“第24师团第22联队被歼灭,第32联队伤亡三分之二。”
龚初停顿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
“经过汇总,截止天亮,关东军已被压缩到东西三公里、南北一公里的区域内。一夜激战,关东军伤亡约九千余人。”
杨天宇问:“我们呢?”
龚初的手指在另一页战报上停留了几秒钟。
“一万挂零,跟关东军几乎一比一。”
杨天宇没有说话。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有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
“接各军军长。”
电话依次接通。四个声音,比昨夜沙哑了一截,但回答依然干脆。
杨天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今天继续进攻。炮火不停,步兵不停。”
他挂断电话。
窗外,天亮了。炮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