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窟位于冥骨城北面约两百里,是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窟、裂隙组成的复杂地貌。此地阴气极重,常年有游魂野鬼出没,也孕育了一些特殊的阴属性灵材,是鬼修和某些魔修经常光顾的地方。
林凡在暗灰色的天幕下御剑疾行,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黑雾缭绕的区域。地面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洞口,阴风从洞中吹出,带着呜咽般的鬼哭之音。这里便是百鬼窟。
他降落在一处高坡上,取出星枢之钥,引动“预警灾厄”碎片之力。钥身微颤,传递回模糊的感应——西北方向约五里处,有强烈的阴煞之气聚集,并伴随着数道微弱的生魂哀鸣。
就是那里。林凡收起钥匙,身化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朝感应方向掠去。
穿过几处狭窄的裂隙,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窟入口。洞口残留着杂乱的脚印,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洞内深处,隐约传来施法的波动和凄厉的惨叫。
林凡收敛气息,贴在洞口岩壁阴影处向内望去。洞窟内部颇为宽敞,中央燃烧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映照着七八个身穿黑袍的阴煞宗弟子。他们正围成一个圈,手中持着惨白的骨幡,不断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圈子中央,悬浮着十几个半透明、面容扭曲的生魂,正被骨幡中涌出的黑气缠绕、撕扯,发出无声的哀嚎。
洞窟深处,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盘坐在一块黑石上,面前放着一个乌黑的葫芦。他双手掐诀,引导着那些被折磨得近乎溃散的生魂,一缕缕精纯的魂力被抽离出来,投入葫芦之中。正是阴煞宗二长老,阴鹜,元婴初期修为。
“快点!宗主还等着这批‘厉魂精粹’炼功呢!”阴鹜声音嘶哑,催促着弟子。
一个弟子谄媚道:“二长老放心,这次抓的十几个修士魂魄都很凝实,足够提炼三份精粹。等宗主神功大成,咱们阴煞宗定能一统冥骨城周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洞口阴影处,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迸发,迅若奔雷,直取那说话的弟子!剑气过处,阴寒之气如春阳融雪般消散。
那弟子只是筑基后期,哪里来得及反应,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剑气贯胸而过,当场毙命,手中骨幡“咔嚓”断裂。
“敌袭!”其余弟子骇然惊叫,慌乱地催动骨幡,放出道道黑气护身,同时有数只面色青黑、指甲尖利的僵尸从他们身后阴影中跳出,扑向洞口。
阴鹜霍然睁眼,眼中鬼火跳跃,枯爪一拍面前黑石,整个人如鬼魅般飘起,厉喝道:“何方鼠辈,敢杀我阴煞宗弟子!”
回应他的,是第二道、第三道剑气!剑气并不炫目,却带着一种破灭邪祟的凛然之意,精准地穿过僵尸的扑击缝隙,将另外两名操控骨幡的弟子咽喉洞穿。
直到此时,林凡的身影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面具下的目光冰冷。
“要你命的人。”
阴鹜看清来人只是个“金丹巅峰”的剑修,惊怒稍减,但对方诡异狠辣的剑术和那克制阴气的剑气让他心生警惕。“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拿下!”他厉声下令,自己却向后退了半步,暗中扣住了三枚乌黑的钉状法器。
剩下的四名弟子驱动剩下的僵尸,嚎叫着扑向林凡。这些僵尸经过阴煞宗秘法祭炼,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爪牙带毒,堪比筑基后期体修。
林凡脚步不停,手中长剑随意挥洒。剑光如灰色的丝线,在昏暗的洞窟中一闪即逝。扑在最前面的两具僵尸身形陡然僵住,下一刻,头颅滚落,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液,只有浓黑的尸气逸散。
另外两具僵尸从左右夹击,林凡身形微晃,仿佛化作两道虚影,同时刺出两剑。剑尖精准点中僵尸眉心,混沌星力透入,瞬间震碎了其颅内的控尸符印。两具僵尸轰然倒地。
四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林凡左手一弹,四道细若牛毛的灰芒后发先至,没入他们后心。四人身体一颤,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从出手到解决弟子和僵尸,不过短短三息。阴鹜脸色彻底变了。这绝不是普通金丹剑修能有的实力和手段!
“你究竟是什么人?!”阴鹜嘶吼,再不犹豫,扬手打出那三枚乌黑骨钉。骨钉迎风便长,化作三道儿臂粗细的漆黑流光,带着刺耳的鬼啸,成品字形射向林凡,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那乌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如墨的阴煞魂雾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张开大口噬咬而来。
林凡不闪不避,左手掐诀,一层淡淡的灰蒙光晕瞬间笼罩周身。正是以混沌星力布下的简易护罩。
嗤嗤嗤!三枚骨钉撞在光晕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火星四溅,却无法寸进,随即被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林凡右手长剑递出,剑尖亮起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灰芒,迎向那扑来的巨大鬼脸。剑尖与鬼脸接触的刹那,灰芒猛地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由精纯魂力与阴煞之气凝聚的鬼脸,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迅速消融、溃散!连带后方操控葫芦的阴鹜,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手中葫芦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混沌之力?!你是……”阴鹜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似乎认出了这力量的些许端倪,但话未说完,林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剑直刺其丹田!
阴鹜毕竟元婴修为,生死关头厉吼一声,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黑烟四散。这是鬼道秘术“阴魂散形”,可分化神魂逃遁,只要有一缕逃脱,便能夺舍重生。
然而,林凡似乎早有预料。他左手一翻,星枢之钥出现在掌心,对着漫天黑烟一照!
钥身“预警灾厄”碎片之力发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黑烟中,数缕最为凝实、逃遁最快的被瞬间标记、锁定。同时,“增幅推演”碎片之力流转,林凡眼中似有数据流光闪过,瞬间推演出这几缕主魂最可能的逃遁轨迹。
他右手长剑随之挥出,剑光分化,化作数道灰线,精准无比地追上那几缕被标记的主魂黑烟。
“不——!”黑烟中传出阴鹜绝望的嘶吼。
灰线掠过,黑烟如同被点燃般,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湮灭。其中一缕最为隐秘、试图钻入地底的黑烟也被一道后发先至的剑气追上,彻底剿灭。
洞窟内重归寂静,只有幽绿篝火噼啪作响。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阴煞宗弟子的尸体和僵尸残骸。阴鹜身形再现,已是仰面倒地,双目圆睁,眉心一点灰痕,气息全无。其元婴早在分魂被灭时便已溃散。
林凡收起长剑和星枢之钥,走到阴鹜尸体旁,搜出一个储物袋和那裂开的黑葫芦。储物袋里除了阴煞宗的功法玉简、一些阴属性材料和中品灵石外,还有一块记录丧魂谷详细布防与阵法节点的玉牌,以及几封与冥骨城内其他势力往来的密信。黑葫芦虽裂,但材质特殊,残留的魂力也可提炼。
他将有价值的东西收起,弹出一缕星火,将洞内尸体残骸尽数焚化,不留痕迹。随后迅速离开了百鬼窟。
三日后,冥骨城,星月阁据点。
三楼密室,苏紫月再次与林凡会面。这次她身边还多了一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气息渊深,竟是元婴中期。
“林长老,这位是我星月阁在冥骨城据点的负责人,白墨先生。”苏紫月介绍道。
白墨打量着林凡,拱手道:“星痕剑客,久仰。紫月已将来意告知。前日百鬼窟之事……可是阁下所为?”
“顺手而为。”林凡坦然承认,将那块记录丧魂谷布防的玉牌放在桌上,“阴鹜已除。这是丧魂谷的布防图。”
白墨拿起玉牌,神识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这布防图极为详尽,甚至连几处隐秘的阵眼和巡逻间隙都标注出来,绝非外人能轻易获取。“林道友果然手段非凡。阴鹜一死,阴煞宗实力已去三成。宗主阴无涯还在腐骨林,谷中只剩大长老阴厉坐镇。”
“阴无涯何时回来?”林凡问。
“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腐骨林那处古修阴冢禁制颇多,阴无涯至少还需十日方能脱身。”白墨道,“林道友是想……”
“趁他未归,先破丧魂谷。”林凡语气平淡,“若星月阁愿意配合,事成之后,丧魂谷资源,贵阁可取五成。林某只要阴煞宗库藏中几样特定之物,以及贵阁关于九幽鬼帝陵寝的情报支持。”
白墨与苏紫月对视一眼。五成资源,对星月阁在冥骨城的发展助力巨大。而对方所要,听起来确实对星月阁无害。
“林道友需要星月阁如何配合?”白墨问道。
“很简单。”林凡手指点向布防图几处,“这几日,请贵阁在冥骨城内散布消息,就说……‘腐骨林阴冢现异宝,阴无涯与人大打出手,身受重伤’。同时,在丧魂谷外围制造几次小规模冲突,吸引注意力,牵制部分守备力量。剩下的,交给我。”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再直捣黄龙。计划简单,却实用。
白墨沉吟片刻,点头:“可。消息今夜便可散出。冲突之事,我会安排人手。不知林道友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林凡起身,“届时,请白先生带人在谷外接应,清理逃窜残敌,搬运物资。”
“一言为定。”
离开星月阁据点,林凡回到在冥骨城临时租住的石屋。他取出阴鹜的储物袋,将那些密信一一检视。其中一封信,落款是一个扭曲的鬼脸符号,内容提及“鬼王使者不日将至,查验贡品”。贡品清单中,赫然有“百年阴髓玉”“千魂煞晶”等珍稀阴材,还有一种名为“冥魂铁”的材料,被特别标注。
林凡目光落在“冥魂铁”上。此物他曾在南宫家古籍中见过记载,是鬼域深处才有的稀有矿材,蕴含精纯的幽冥死气,是炼制某些特殊鬼道法宝和阵法的核心材料。阴煞宗搜集此物作为贡品,背后联系的“鬼王”,极有可能就是九幽鬼帝麾下的某位。
“或许……这是个切入点。”林凡收起密信,闭目调息。
三日后,子时,丧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