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核心域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片由三颗灵脉之心引爆的毁灭白光，已经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坑洞，墨千魂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周围的空间不再崩塌，坠落的巨石悬停在半空，蔓延的裂缝凝固在大地之上，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静止。
龙夭夭缓缓跪坐下来，身旁就是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凌清玄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焦黑的骨骼与破损的内脏暴露在空气中，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血珠。
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龙夭夭伸出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探他的鼻息，可指尖在距离他鼻尖寸许的位置，却又猛地停住。
她怕。
她怕连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这种陌生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喂。”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凌清玄，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混沌兽。”
没有回应。
“我数到三。”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一……二……”
“三”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初见时，他白衣胜雪，眼神清冷，说要替天行道，斩杀她这妖龙。
小镇上，他笨拙地为她包扎伤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陨神渊内，他用仙力为她开辟道路，将她护在身后。
还有刚才，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后，替她承受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
这个仙道呆子，这个蠢货，为什么总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总要救她？
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是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剧烈的恐慌，在她胸口疯狂冲撞。
“你死了才好！”龙夭-夭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而刺耳，“你死了，就再也没人烦我了！再也没人管我了！”
她转身，大步向前走，似乎真的要将他弃之不顾。
一步，两步……
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龙夭-夭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她还是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个男人，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与这片死寂的世界融为一体。
龙夭夭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冲回去，跪倒在凌清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过身，让他平躺在自己怀里。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生气的脸，她再也控制不住，伸出那只骨骼尽碎、软绵绵垂下的手臂，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那只手，却不听使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手臂，又看了看怀里这个为了救她而濒死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无力感，席卷了她的神魂。
“啊——！”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尖啸。
金色的龙力在她周身失控地爆发，狠狠地撞向周围那些静止的巨石，将它们轰击成齑粉。
就在这时，那道古老而威严的始龙残魂，再次在她意识海中响起。
“他的仙魂已碎，生机将绝，寻常方法救不了他。”
龙夭夭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救他！”她的意识在咆哮，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老东西，你不是厉害吗？你快救他！”
始龙残魂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一缕残魂，刚才稳固这片空间，已耗尽最后的力量。我救不了他。”
“废物！”龙夭夭毫不客气地骂道。
“能救他的，只有你。”始龙残魂的声音，悠悠传来。
龙夭夭一愣：“我？”
“你的血，是始龙之血，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之力。但他的伤，不止在肉身，更在神魂。”始龙残魂缓缓解释道，“你需要以心头血为引，以自身神魂为桥，将你的生命本源，渡入他的神魂之中，为他重塑仙魂。”
“听起来很麻烦。”龙夭-夭皱眉，“直接说后果。”
“后果？”始龙残魂叹息一声，“轻则，你的修为会倒退回化形之前，神魂受损，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重则……你的神魂本源会与他的仙魂纠缠在一起，从此生死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夭夭沉默了。
生死相连？
和这个仙道呆子？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怀里凌清玄的脸。
他就算昏迷着，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为什么要救他？”龙夭-夭的意识在冷笑，“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坏处？我正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灭世。”
“是吗？”始龙残魂反问，“若你真的这么想，刚才又为何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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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夭夭的意识，再次被噎住。
是啊，为什么？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或许，只是不想欠他。
或许，只是觉得这个玩具还没玩腻，不能就这么坏掉。
对，一定是这样。
龙夭夭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怎么做？”她干脆利落地问道。
始龙残魂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但还是将方法详细地告知了她。
龙夭夭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她抱着凌清玄，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她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向着心脏的位置汇聚。
一滴闪烁着七彩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滴都更加璀璨、更加纯粹的心头血，从她的心口，缓缓浮现。
同时，她的眉心处，一缕金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神魂之力，也随之分离而出。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剥离心头血，抽离神魂本源，这种痛苦，远比断臂碎骨要强烈千百倍。
龙夭夭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和凌清玄一样惨白。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控制着那滴心头血，与那缕神魂之力，缓缓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玄奥无比的符文。
“去。”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那枚金色的符文，晃晃悠悠地飞起，然后，轻轻地印在了凌清玄的眉心之上。
“嗡——！”
符文触及眉心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融入了他的体内。
一条由龙夭-夭的神魂之力构筑的、虚幻的金色桥梁，在两人之间，缓缓建立。
龙夭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正顺着这座桥，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即将熄灭的灵魂。
她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
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地失去光泽，一寸寸地变为苍白。
那双金色的竖瞳，也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黯淡。
她的身体，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在少女的形态与幼龙的形态之间，不断地闪烁、变换。
而另一边，凌清玄那破碎的仙魂，在得到这股精纯生命本源的滋养后，如同得到了甘霖的枯木，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龙夭-夭的神魂之力即将耗尽，整个人都快要陷入昏迷的边缘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核心域的另一端，那个被墨千魂自爆轰出的巨大坑洞底部。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比之前混沌魔神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混沌黑气，从坑洞最深处的空间裂缝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出来。
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人。
它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在地面上游走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它锁定了那个被始龙残魂强行镇压、已经彻底失去能量的……核心祭坛！
那缕黑气，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瞬间钻入了祭坛的地基之中。
“嗡——！”
死寂的祭坛，猛地一震。
紧接着，祭坛中央，那片本应是墨千魂进行最后仪式的阵法区域，地面之上，无数早已黯淡的混沌纹路，竟是重新亮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迅速交织、汇聚，竟是再次构筑成了一个繁复无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立体阵法！
这个阵法，比墨千魂之前布置的任何一个都要复杂，都要诡异。
它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在……召唤！
“不好！”
龙夭夭的意识海中，始龙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骇与恐慌。
“那不是墨千魂的阵法！那是……‘混沌归一’的最终仪式！有东西利用了墨千魂的布置，要强行开启通道！”
几乎在始龙残魂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座重新启动的立体阵法，光芒大盛。
阵法的核心，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一个漆黑的点，凭空出现，并迅速向外扩张，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一股比之前那尊混沌魔神，要恐怖千百倍的、足以让三界都为之颤抖的古老意志，从漩涡的另一端，缓缓苏醒！
真正的灭世之劫，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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