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卢仲海救叔
唐代大历四年,有个隐居的读书人叫卢仲海,跟着他的堂叔卢缵一起在吴地做客。那时候的吴地,市井繁华,酒肆林立,平日里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叔侄俩借着做客的机会,也好好逛了几日。
这天夜里,主人家摆了丰盛的酒席,特意宴请他叔侄二人。酒是上好的吴地黄酒,菜是新鲜的河鲜野味,几人越喝越投机,欢声笑语就没断过。卢仲海性子豪爽,陪着主人家一杯接一杯地喝,没一会儿就醉得晕头转向;他堂叔卢缵更是贪杯,喝得比谁都猛,到最后直接醉倒在酒桌上,还一个劲地呕吐,浑身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不觉,天已经深了,主人家的仆人、宾客们早就散去,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醉得不省人事的卢缵和勉强撑着清醒的卢仲海。卢仲海素来孝顺友爱,看着堂叔这般模样,心里又急又疼,连忙扶着卢缵躺下,又翻遍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把里面所有能治病解酒的药都找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喂卢缵服下,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可不管他怎么照料,卢缵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微弱,半夜里,竟直接没了呼吸。卢仲海瞬间慌了神,悲恸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摸了摸卢缵的胸口,还有一丝余温,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可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任何救堂叔的法子。
就在他绝望之际,忽然想起古时礼仪里有“招魂”之说,说是能把飘散的魂魄从幽暗之地唤回来;又想起之前听一个大力士说过,招魂之术确实有应验的例子。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卢仲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凑到卢缵耳边,大声呼喊着卢缵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嘶哑了也不停歇,就这么喊了数万声,嗓子都快喊破了。
忽然,卢缵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还能开口说话了,声音虚弱却清晰:“多亏了你喊我,救了我一命。”卢仲海又惊又喜,连忙追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卢缵喘着气,慢慢说道:“我刚才被几个差役拉着走,他们说有位郎中请我过去。我问那郎中是谁,他们只说姓尹,还带着一个‘淝’字。”
“我犹犹豫豫地跟着他们走到一处宅院,那宅院大门高大,气势威严,门口停满了车马,排场大得很。差役把我领进去,那位尹郎中亲自出来迎接,还笑着问我:‘近来酒量如何?我常常想起以前咱们一起畅饮、随心所欲的日子,没想到今天能请到你。我心里一直想报答你昔日的情谊,没什么机会,所以特意派人把你接来。’”
“接着,他就领着我走进宅院深处,到一座竹亭里坐下。亭子里坐着的客人,个个都穿着红紫相间的官服,见了我都拱手行礼,然后各自落座。旁边的仆人端上酒来,酒杯和盘子都闪闪发光,还有一群歌女舞女聚集在一旁演奏乐曲,场面热闹得很。我一时高兴,竟完全忘了自己是出来做客、还有你在身边的事,只想着好好享乐。”
“宴席正酣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你喊我的声音。可那时候,四周的乐曲奏得正响,我心神恍惚,又喝了无数杯酒,没多久就把你的声音忘了。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你喊我,声音里满是悲伤,我心里一下子就软了,泛起一阵酸楚。就这样,你喊了我好几次,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就起身向尹郎中告辞。”
“尹郎中极力挽留我,我只好告诉他,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去,等以后有机会,再过来赴宴。他还交给我一份差事,我当时只顾着脱身,就随口答应了。等我回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死了。要是你没有一直喊我,我恐怕就永远留在那里,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还有你这个侄子在等着我了。我刚才走的时候,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现在还害怕得很,就怕那位尹郎中再派人来叫我,这可怎么办啊?”
卢仲海听了,心里既心疼又着急,他叹了口气说:“人心底最深的情谊,莫过于此,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既然刚才招魂能应验,那我们就再试一次,一直守着你。”说完,他点燃香火,一边诵念招魂的咒语,一边继续轻声呼喊着卢缵的名字,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卢缵忽然又没了气息,浑身冰冷。卢仲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又大声呼喊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哀切、更加急切,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快要泛起鱼肚白,卢缵才再次缓缓苏醒过来。
卢缵喘着粗气,虚弱地说:“又多亏了你喊我。我刚才又回到了那个宅院,跟着他们继续喝酒,喝得正酣畅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人都醉倒了,尹郎中正要拿出文书,正式任命我那份差事。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你哀切的呼喊声,心里还是像之前那样酸楚。尹郎中见我心神不宁,很是惊讶,我就再三恳求他,让我暂时回来一趟,他最后笑了笑,说‘真是奇怪’,就答应放我回来了。现在,我还没决定好,到底是留在这边,还是跟着他们走。”
“鸡快要叫了,那些阴曹地府的东西,到了天亮就会平息,而且我听说,鬼神也不能越过自己的地界。我想,我们不如赶紧逃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样就能躲开那位尹郎中的纠缠了,你看可行?”
卢仲海连忙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说完,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找来了一艘小船,扶着虚弱的卢缵上船,拼命地划船,日夜兼程地赶路。一路上,卢仲海悉心照料,卢缵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昏迷的情况,两人终于摆脱了这场劫难。
二、王垂遇鬼
太原府有个叫王垂的人,和范阳府的卢收是好朋友,两人性情相投,经常一起出游。唐代大历初年,两人借着经商的名义,常常乘舟在淮浙一带往来,一路上见过不少市井风光,也经历过不少奇人异事。
这天,他们的船行驶到石门驿旁边,岸边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妇人。那妇人长得容貌艳丽,肌肤白皙,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身上还背着一个精致的锦囊,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神情有些落寞,时不时地抬头望向远方,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王垂和卢收趴在船边,偷偷打量着这个妇人,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了不好的念头。王垂压低声音,对卢收说:“你看这个妇人,独自一人在这里歇息,身边也没有随从,她背上那个锦囊,看样子里面装着不少值钱的东西,咱们说不定能趁机捞一笔。”卢收点了点头,心里也动了贪念,连忙停下船桨,把船停靠在岸边,悄悄等着,观察着妇人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那妇人果然抬起头,看到了他们的船,起身走到岸边,轻声问道:“两位公子,你们的船要往哪里去?能不能捎我一段路?我丈夫在嘉兴生病了,我正要去看望他,可是走了一路,脚疼得厉害,实在走不动了,还请两位公子行个方便。”
王垂和卢收心里暗自高兴,连忙笑着说道:“我们的船正好是空的,姑娘要是不嫌弃,就上来吧,正好能捎你一段。”妇人听了,连忙道谢,背着锦囊,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船,坐在了船头的位置,身姿端庄,一言不发。
王垂见妇人长得漂亮,又独自一人,心里的邪念越来越重,就故意凑过去,言语轻佻地挑逗她。没想到,那妇人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只是暂时搭乘你们的船,麻烦公子放尊重一些,不要说这些不正经的话。”王垂和卢收被妇人说得满脸通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暂时收敛了心思。
王垂平日里擅长弹琴,他见挑逗不成,就想借着琴声讨好妇人,让她放下戒心。于是,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古琴,坐在船上,弹奏起来。琴声悠扬动听,婉转缠绵,妇人听着琴声,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神色也缓和了许多。王垂和卢收见了,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王垂停下琴声,笑着问道:“姑娘,看你这般模样,想必也擅长弹琴吧?”
妇人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时候学过一些,谈不上擅长。”王垂连忙拱手,把古琴递给妇人,说道:“姑娘不妨弹奏一曲,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妇人接过古琴,轻轻拨动琴弦,弹奏了一曲《轸泛弄》。琴声清冷悠扬,空灵婉转,比王垂弹奏的还要动听,王垂听了,连忙赞叹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琴声,从这琴声里,就能看出姑娘的真心,就像当年的卓文君对司马相如一样痴情。”
妇人听了,笑了笑,说道:“公子过奖了,我只是随心而弹,倒是公子,能听懂琴声里的心意,就像司马相如懂卓文君一样。”说着,她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和王垂、卢收慢慢聊了起来。那妇人谈吐诙谐,聪慧善辩,说起话来妙语连珠,王垂和卢收都被她吸引住了,尤其是王垂,看着妇人的眼神,满是爱慕之情。
聊着聊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船也停靠在了岸边。当晚,妇人就和王垂在船头私会,情意缠绵,难舍难分。卢收被晾在一边,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一旁暗自叹息。
夜深了,王垂和妇人还在私语,卢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的贪念又冒了出来。他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走到船头,偷偷打开了妇人放在一旁的锦囊,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当他打开锦囊的那一刻,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叫出声来——锦囊里装的,竟然全是一个个小小的骷髅头,密密麻麻,看得人毛骨悚然。
卢收瞬间明白了,这个妇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女鬼!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锦囊盖好,悄悄退了回去,心里又怕又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王垂,生怕惊动了那个女鬼,自己也性命难保。他只能躺在那里,听着王垂和女鬼的私语,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一夜无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那妇人忽然说自己有急事,要暂时下船一趟,让王垂和卢收在船上等她。妇人一走,卢收就立刻爬起来,拉着王垂,神色慌张地说道:“王兄,不好了!那个妇人是个女鬼!我昨晚偷偷打开她的锦囊,里面全是骷髅头,太吓人了!我们赶紧逃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垂听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她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是女鬼?”卢收急得直跺脚:“我怎么敢骗你!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她的锦囊就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们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王垂被卢收说得心慌意乱,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按照卢收的说法,趴在了船舱的竹席
没过多久,妇人就回来了,她登上船,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王垂,就转过头,问卢收:“那位王公子去哪里了?”卢收强装镇定,连忙说道:“他刚才上岸去了,说是要去买些东西,让你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妇人听了,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就朝着岸边追去,看样子是去寻找王垂了。卢收见妇人走远了,连忙从竹席气划了几十里地,直到确认妇人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休息。
当天夜里,他们把船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本以为能安心休息一晚,没想到,半夜里,岸边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在走动。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那个妇人忽然出现在了船舱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凶狠,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更吓人的是,她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眼睛,看得人不寒而栗。
妇人一下子冲进船舱,一把抓住王垂的头,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朝着王垂咬了过去。王垂吓得大声尖叫,拼命地挣扎,卢收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声呼喊救命。附近停泊的船只上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呼喊声,都纷纷赶了过来,拿着棍棒,朝着妇人打去。就在这时,妇人忽然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王垂和卢收惊魂未定,他们在船舱的竹席上,发现了一把纸做的梳子,做工精致,和那个妇人平日里用的梳子一模一样。经过这件事,王垂被吓得大病一场,精神恍惚,没过几个月,就病逝了。而卢收,也因为这场惊吓,再也不敢轻易乘船出游,从此以后,闭门不出,安稳度日。
三、武丘寺异题
苏州有一座武丘寺,这座寺庙建在山上,山势高耸险峻,山上的石头奇形怪状,玲珑剔透,远远望去,就像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寺庙里的楼阁亭台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远远望去,一片翠绿,就像一片绿色的云朵,缠绕在山间。平日里,来这里上香祈福、游玩赏景的人络绎不绝,人们走进寺庙,看着眼前的美景,听着寺庙里的钟声,都会忘记世间的烦恼,流连忘返。
唐代大历初年的一天夜里,月色朦胧,万籁俱寂,寺庙里的和尚们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守寺的和尚,在寺庙里巡逻。忽然,有一个守寺的和尚,看到两个穿着白衣的人,缓缓走上了寺庙里最高的楼阁,两人并肩站在楼阁上,望着远方的月色,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那个和尚心里很是疑惑,心想: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这里?而且这两个人穿着白衣,神色肃穆,不像是来上香祈福的人,也不像是游玩的游客。他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两人。可没过多久,那两个白衣人就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和尚心里越发疑惑,也有些害怕,连忙转身,跑回了僧房,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其他的和尚。和尚们听了,都觉得很奇怪,有人说,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也有人说,说不定是山上的神仙,来这里游玩赏景。大家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寺庙里的和尚们就一起登上了那座最高的楼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可楼阁上,除了一些灰尘,什么都没有。就在大家准备下山的时候,有一个和尚忽然发现,楼阁最高处的墙壁上,写着三首诗,字迹工整,笔法苍劲有力,不像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
和尚们连忙围了过去,仔细品读着墙上的诗,越读越觉得诡异,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这三首诗的语气,悲凉凄切,充满了幽冥之气,不像是活人的手笔,倒像是鬼神所写。大家这才明白,昨晚那个守寺和尚看到的两个白衣人,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而是鬼神,这三首诗,就是他们留下的。
第一首诗是这样写的:“幽明虽异路,平昔添工文。欲知潜寐处,山北两孤坟。”这首诗的大意是,阴阳两隔,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我平日里也喜欢写文章。想要知道我沉睡的地方,就在山北边的两座孤坟之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其二示幽独居”,看样子,这是第二首诗的小序。
第二首诗写道:“高松多悲风,潇潇清且哀。南山接幽陇,幽陇空崔嵬。白日徒煦煦,不照长夜台。谁知生者乐,魂魄安能回。况复念所亲,恸哭心肝摧。恸器更何言,哀哉复哀哉。”这首诗写得越发悲凉,大意是,高大的松树之间,刮着悲凉的风,风声潇潇,清冷又哀伤。南山连接着幽暗的坟墓,坟墓高大巍峨,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白天的太阳,虽然温暖明亮,却照不到那幽暗的阴间。谁能知道活人的快乐,魂魄一旦离去,又怎么能再回来呢?更何况,我还思念着自己的亲人,悲痛得肝肠寸断,放声大哭,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真是悲哀啊,太悲哀了。
第三首诗,旁边写着“其三答处幽子”,应该是回应某个人的,诗中写道:“神仙不可学,形化空游魂。白日非我朝,青松围我门。虽复隔生死,犹知念子孙。何以遣悲惋,万物归其根。寄语世上人,莫厌临芳樽。”这首诗的大意是,神仙是学不来的,身死之后,只剩下魂魄,四处飘荡,无依无靠。白天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只有青松环绕着我的坟墓,陪伴着我。虽然我和世人阴阳相隔,但我依然思念着自己的子孙后代。怎样才能排解心中的悲伤和惋惜呢?世间万物,终究都会回归本源。我想告诉世上的人,不要厌倦举杯饮酒,要珍惜当下的时光,及时行乐。
和尚们读完这三首诗,个个神色凝重,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们连忙派人,去山北边查看,果然在山北边,看到了两座孤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十分荒凉。大家这才确定,墙上的诗,确实是这两座孤坟里的鬼神所写。
后来,这件事就在当地传开了,人们都知道,武丘寺的楼阁上,有鬼神留下的诗。很多人都特意来到武丘寺,登上楼阁,品读墙上的诗,感慨阴阳两隔的悲凉。而那两座孤坟,也一直留在山北边,每年都会有人来祭拜,久而久之,武丘寺也因为这三首鬼神题诗,变得更加有名,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们总会听到,山上传来阵阵悲凉的风声,像是鬼神在低声叹息,让人不寒而栗。
四、李佐公书吏
唐代大历年间,李佐公在庐州做官,手里握着一定的权力,管辖着当地的大小事务。他手下有一个书吏,名叫王庾,平日里做事勤快,为人老实,深得李佐公的信任,平日里负责处理一些文书、账目之类的杂事,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这天,王庾向李佐公请假,说自己家里有急事,想要回家一趟,处理完事情,就立刻回来复命。李佐公见他平日里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耽误过事情,就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假,还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王庾谢过李佐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匆匆离开了官府,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回家的路,需要经过庐州城外的一片荒野,那里人烟稀少,杂草丛生,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阴森恐怖,让人不敢靠近。
王庾赶路心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片荒野,而且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就在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走出这片荒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呵斥,让他躲开。王庾心里一惊,连忙躲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探出头,查看情况。
只见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赶路,前面有几个差役,手持棍棒,大声呵斥着,驱散着路上的行人(虽然这荒野里,根本没有其他行人),看样子,是在为后面的大人物开路。王庾心里很是奇怪,心想:这片荒野,平日里很少有官员经过,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排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会在夜里经过这里呢?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这队人马,只见在差役的后面,有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人,面容严肃,神色威严,身边跟着不少随从,仪卫排场,就像当地的大使一样,十分气派。在这个紫衣人的后面,还有一辆马车,马车装饰华丽,由几匹骏马拉着,缓缓前行。
就在这时,马车走到了一条小河边,马车的车夫忽然停下马车,上前对着紫衣人躬身行礼,说道:“大人,不好了,马车的车軥索断了,马车无法继续前行了,这可怎么办?”
紫衣人听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无妨,拿出簿册,查一下,看看该取什么东西,来修补车軥索。”说完,就有几个差役连忙上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册,小心翼翼地翻阅起来,翻了没多久,就有人说道:“大人,查到了,应该取庐州某里张道的妻子的脊筋,来修补车軥索。”
王庾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发抖,差点瘫倒在地——那个张道的妻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姨母!他的姨母,平日里身体健康,无病无灾,怎么会被这些人盯上,还要取她的脊筋呢?王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屏住呼吸,继续偷偷观察。
只见那几个差役,点了点头,转身就匆匆离开了,没过多久,就拿着两条白色的东西回来了,那两条白色的东西,大约有几尺长,看起来软软的,王庾知道,那就是他姨母的脊筋。差役们把脊筋递给车夫,车夫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用脊筋修补好车軥索,然后恭敬地对紫衣人说道:“大人,车已经修好了,可以继续前行了。”
紫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前行,差役们和随从们跟在后面,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直到这队人马彻底消失,王庾才敢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他浑身冰冷,双腿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他知道,自己的姨母,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庾不敢耽搁,连忙加快脚步,拼命地朝着姨母家跑去,一路上,他不停地祈祷,希望姨母能平安无事。可当他赶到姨母家的时候,却发现姨母正好好地坐在院子里,和家人说话,神色安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王庾心里一阵疑惑,心想: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还是那些人搞错了?
他连忙走上前,拉住姨母的手,仔细打量着姨母,问道:“姨母,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姨母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好好的,没什么不舒服的,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你怎么这么问?”王庾看着姨母安然无恙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以为,刚才只是自己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可没想到,到了第二天早上,姨母忽然说自己背痛得厉害,疼得浑身发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家人连忙请来大夫,为姨母诊治,可大夫看了之后,却摇了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不知道姨母得的是什么病。姨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仅仅过了半天的时间,就气息微弱,没了呼吸。
王庾看着姨母的尸体,悲痛欲绝,他这才明白,昨晚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那些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阴曹地府的差役,那个紫衣人,就是阴曹地府的官员。他们取走姨母的脊筋,修补马车,姨母的性命,也就此终结。这件事,让王庾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夜里赶路,尤其是不敢经过那片荒野,每当想起这件事,他都会不寒而栗。
五、窦裕魂遇旧友
唐代大历年间,有一个进士,名叫窦裕,他的家,寄居在淮海一带,家里不算富裕,但窦裕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谋取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可没想到,他几次参加科举考试,都名落孙山,屡屡受挫,心里十分郁闷。
这一年,窦裕又一次参加科举考试,结果还是没有考中,他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勇气留在京城,就决定离开京城,前往成都,想在那里寻找一个机会,谋一份差事,安身立命。窦裕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告别了身边的亲友,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成都的路。
一路上,窦裕晓行夜宿,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可就在他走到洋州的时候,却忽然得了一场急病,没有任何征兆,病情来得又快又猛,没过多久,就病逝在了洋州的馆驿里,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当时,他身边没有亲人,只有几个陌生的旅客,馆驿的人见状,只好暂时把他的尸体收敛起来,停放在馆驿附近的路边,等待着他的亲人来认领。
窦裕生前,有一个好朋友,名叫沈生,是吴兴人,当时在淮阴县做县令,两人性情相投,志同道合,平日里来往密切,感情十分深厚。后来,沈生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淮阴县,两人就断了联系,从此以后,音信全无,沈生再也没有听说过窦裕的消息,也不知道窦裕后来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过了一段时间,沈生又一次调动工作,从淮海一带,调补到金堂县做县令,前往金堂县,需要经过洋州。这天,沈生赶到洋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就决定,在洋州的馆驿里住一晚,休息一晚,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当晚,月色晴朗,清风拂面,夜色十分优美,可沈生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的月色,他独自一人坐在馆驿的院子里,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然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馆驿的大门外,缓缓走了进来,那个男子,一边走,一边吟诵着诗句,语气悲凉,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叹息,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深深的遗憾,却又无法诉说,神色落寞,十分可怜。
沈生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仔细打量着这个白衣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心里渐渐升起一股疑惑——这个男子的容貌、身形,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自己的老朋友窦裕,十分相似。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和窦裕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而且窦裕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沈生连忙走上前,想要和那个白衣男子说话,想要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窦裕。可就在他快要走到白衣男子身边的时候,那个白衣男子,却忽然消失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下一阵淡淡的凉意,飘在空气中。
沈生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喃喃自语道:“我和窦君,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他已经死了,刚才看到的,是他的魂魄?”一想到这里,沈生心里就充满了悲伤和疑惑,一夜无眠,脑子里全是窦裕的身影,回忆着两人以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生就匆匆起床,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馆驿,继续赶路。可他刚走出馆驿没几里地,就看到路边停着一口棺材,棺材旁边,还有一些祭奠的物品,几个路人,围在棺材旁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沈生心里一动,连忙走上前,问道:“各位乡亲,请问这口棺材里,装的是谁啊?”其中一个认识窦裕的路人,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口棺材里,装的是进士窦裕啊。他从京城出来,想要前往成都谋差事,路过我们洋州的时候,忽然得了急病,暴亡在了馆驿里。因为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太守就下令,把他暂时殡在这里,等待他的亲人来认领。”
沈生听了,犹如晴天霹雳,瞬间瘫倒在地,悲痛欲绝,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终于确认,昨晚自己看到的,确实是窦裕的魂魄,窦裕,真的已经死了。他连忙走到棺材旁边,对着棺材,恭敬地祭拜了一番,一边祭拜,一边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对窦裕的思念之情,感慨两人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
祭拜完之后,沈生又在棺材旁边停留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一路上,他神色落寞,心情悲痛,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昨晚窦裕吟诵的诗句,回荡着两人以前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从此以后,沈生每次经过洋州,都会特意停下来,祭拜窦裕,缅怀这位昔日的好友。
六、商顺夜遇张尹魂
丹阳有个叫商顺的人,娶了吴郡张昶的女儿为妻,夫妻俩感情和睦,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十分安稳。张昶当时在京城做京兆少尹,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的爱戴,后来,张昶不幸病逝,被安葬在了浐水东边,距离他家的别墅,大约有十里地的路程。
商顺是个读书人,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谋取一官半职,于是,他就来到了长安,参加科举考试的选拔,平日里,就在长安居住,专心备考,而他的妻子张氏,则留在家里,照料家里的琐事,偶尔,也会派人去长安,看望商顺,给他送去一些衣物和食物。
这天,商顺在长安备考了一段时间,心里有些疲惫,张氏在家里,也十分想念商顺,就派家里的一个仆人,进城去迎接商顺,让他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备考。仆人接到命令,就匆匆赶到长安,找到了商顺,说明了来意。
商顺听了,也十分想念妻子,就答应了下来,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仆人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两人赶路心切,一路上,加快脚步,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仆人一路上,偷偷喝了不少酒,到了傍晚,已经醉得晕头转向,走路都摇摇晃晃,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走着走着,仆人就和商顺走散了,商顺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仆人,心里十分着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他无法进城,也无法回到妻子的别墅,只能独自一人,在城外徘徊,心里又急又慌,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
无奈之下,商顺只能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个村庄,或者一户人家,暂时落脚一晚,等第二天城门打开,再进城,或者寻找仆人。可天越来越黑,还下起了雨雪,寒风呼啸,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商顺身上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冻得他浑身发抖。
更倒霉的是,他骑的那头驴,性子十分迟钝,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地停下来,不肯往前走,商顺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他牵着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迷了路,走进了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地里,周围全是杂草,看不到一丝灯光,也听不到一丝人声,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雨雪落在草叶上的声音,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商顺走了大约十几里地,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村庄和人家,他心里越来越绝望,心想: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雨雪,我要是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恐怕就要冻死在这里了。他牵着驴,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前方有一条小溪,小溪的南边,隐隐约约有一丝灯光,像是有人家居住。
商顺心里一阵欢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牵着驴,加快脚步,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走到近前,他才发现,那里只有几间茅草屋,围着一圈紫色的篱笆,看起来十分简陋。商顺连忙走上前,用力敲门,敲了几百下,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商顺连忙说道:“老人家,我是一个赶路的人,不小心迷了路,外面下着雨雪,天又这么冷,我想暂时在您家里寄宿一晚,麻烦您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里面的人听了,淡淡地说道:“天色这么暗,又下着这么大的雨雪,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而且我家很小,很简陋,容不下你,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说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显然是不愿意收留他。
商顺心里十分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恳求道:“老人家,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外面这么冷,我要是再找不到地方落脚,肯定会冻死的,麻烦您就收留我一晚吧,我明天一早就走,绝不会打扰您的。”可不管他怎么恳求,里面的人,都再也没有回应他。
商顺无奈,只能放弃恳求,他想起,妻子家的别墅,还有岳父张昶的墓地,就在这附近,于是,他就问道:“老人家,请问张尹的别墅,离这里还有多远?”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在西南方向,大约四五里地的路程。”
商顺听了,心里一阵欢喜,心想:四五里地,也不算太远,我只要加快脚步,应该很快就能走到。于是,他谢过里面的人,牵着驴,转身朝着西南方向走去。可他走了十几里地,还是没有看到张尹的别墅,雨雪下得越来越大,寒风也越来越烈,商顺冻得浑身发紫,手脚都失去了知觉,他心里越来越绝望,心想:我恐怕真的要冻死在这里了。
他实在走不动了,就把驴拴在一棵桑树上,自己则靠在桑树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东西,像是一个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能照到好几丈远的地方,那个“灯笼”,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一尺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商顺起初很害怕,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鬼怪,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就算是鬼怪,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定了定神,抬起头,对着那个“灯笼”,轻声问道:“你……你莫非是张公(张昶)的神灵?是不是来引导我的?”
说完,他就走上前,对着那个“灯笼”,恭敬地跪了下来,拜了几拜,说道:“如果真的是岳父大人,就请您指引我一条回家的路,救我一命,我感激不尽。”
就在他拜完之后,他忽然看到,那个“灯笼”发出的光芒之中,出现了一条小路,小路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远方。商顺心里一阵欢喜,连忙站起身,牵着驴,跟着那个“灯笼”,沿着小路往前走。一路上,那个“灯笼”始终在他前面一尺多远的地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为他照亮前行的路,无论他走得多快,那个“灯笼”,都始终保持着距离,不离不弃。
商顺跟着“灯笼”,走了大约六七里地,忽然看到前方,有几个人,手持火把,朝着他走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就在这时,那个引导他的“灯笼”,忽然消失不见了,光芒也瞬间熄灭了。
商顺走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手持火把的人,竟然是岳父张昶墓地的守墓人。守墓人看到商顺,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公子,您怎么在这里?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雨雪,您怎么会迷路到这里来?”
商顺连忙说道:“我和家里的仆人一起回家,不小心走散了,又迷了路,多亏了岳父大人的神灵,指引我来到这里,不然,我恐怕就要冻死在这里了。”说完,他又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守墓人。
守墓人听了,恍然大悟,说道:“公子,原来是这样。刚才,我们忽然听到张公的声音,大声呼喊着我们,说您从东边过来,迷了路,让我们赶紧过来迎接您,这样喊了好几次,我们才连忙拿着火把,过来寻找您,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了您。”
商顺听了,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岳父的神灵,在危难之际,救了自己一命。守墓人连忙把商顺,带到了自己的茅屋里,给了他一些热水和食物,还找了一件厚衣服,让他穿上,抵御寒冷。商顺在守墓人的茅屋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他才告别了守墓人,牵着驴,朝着妻子家的别墅走去,顺利回到了家里。
七、李载还魂办差
唐代大历七年,转运使、吏部尚书刘晏,正在吏部任职,掌管着官员的选拔和调动等事务。当时,大理评事李载,代理监察御史的职务,负责掌管福建留后的事务,说白了,就是负责福建一带,没有处理完的政务,还有一些官员的任免、考核等事情,责任重大。
李载到任之后,就在建州浦城县,设立了使院,作为自己办公的地方。浦城县距离建州,大约有七百里地的路程,这里气候凉爽,山清水秀,和福建其他地方的炎热潮湿不同,原本是一个十分宜居的地方。可李载,却一直很担心,他听说,福建一带,瘴气很重,很多外地人到了这里,都会染上瘴气,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李载心里,一直很害怕染上瘴气,所以,他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很少出门,就连办公,也总是躲在使院里,不敢轻易外出。久而久之,他就变得闷闷不乐,对自己的职务,也越来越不满意,提不起一点兴趣,整天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就这样,李载在浦城县,任职了半年时间,他的心情,一直很压抑,加上平日里,过度担心,身体也渐渐垮了下来,最后,竟然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病逝在了浦城县的使院里。使院里的手下,还有他的家人,得知李载病逝的消息,都十分悲痛,连忙为他料理后事,准备为他举行葬礼。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李载病逝的第二天,他竟然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和平时一样,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病态,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死过一样。家人看到李载醒了过来,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还连忙为他准备了食物。
李载接过食物,和平时一样,慢慢吃了起来,神色平静,就好像,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病逝了一场。吃完食物,李载才缓缓开口,对着自己的家人,还有手下的人,说道:“我其实,已经死了。这次,我暂时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把我没有处理完的公务,全部处理好,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然后,再安心地离开。”
家人和手下的人,听了李载的话,都十分惊讶,也有些害怕,可他们看着李载平静的神色,又不敢多问,只能按照李载的吩咐,行事。李载,连忙召集了自己手下的人,那些还没有处理完公务的手下,都一一来到他的面前,李载,就坐在那里,有条不紊地,把自己没有处理完的公务,一一交代清楚,告诉他们,每一件事情,都该怎么处理,该注意什么,还有一些没有交割清楚的物品、文书,也一一进行了交割,丝毫没有遗漏。
处理完公务之后,李载又拿起笔墨纸砚,写了一封奏折,给吏部尚书刘晏,在奏折里,他详细地说明了自己,这段时间,在福建留后任上,所做的事情,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已经全部交代清楚,并且,向刘晏,辞行,感谢刘晏,当初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拔。
写完奏折之后,李载,又写了一封遗书,在遗书中,他交代了自己的家事,告诉家人,自己死后,该怎么料理自己的后事,家里的财产,该怎么分配,还有一些,自己放心不下的事情,都一一进行了交代,言辞恳切,充满了对家人的牵挂。
李载的妻子崔氏,早就已经去世了,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妾,平日里,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悉心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深得李载的喜爱。李载,把小妾叫到自己的身边,神色凝重地,对她说:“我在阴间,见到了你的崔氏姐姐(李载的正妻)。我告诉她,我身边,还有你,一直在陪伴着我。可崔氏姐姐,听了之后,非常生气,看样子,是对你,有很大的不满,恐怕,以后,会对你,不利,这可怎么办啊?”
“而且,崔氏姐姐,今天,就会来这里,我不宜,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然,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说完,李载,就把自己,分配给小妾的财产,全部交给了小妾,然后,吩咐自己手下的行官,送小妾,回到北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稳度日,不要再回来。
小妾,听了李载的话,悲痛欲绝,舍不得离开李载,可她,也知道,李载的话,是对的,她只能,含泪答应了李载的吩咐,接过李载,交给自己的财产,跟着行官,一起,登上了前往北方的船。
可那个行官,因为还有一些小事,没有处理完,就没有立刻,带着小妾,出发,而是,暂时,留在了岸边,处理自己的事情。李载,得知这件事之后,心里,十分着急,连忙,派人,把那个行官,叫到了自己的面前,对着行官,怒斥了一番,还打了行官,五棍子,命令他,立刻,带着小妾,出发,不许再停留片刻。
行官,被李载,打得连连求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跑到岸边,带着小妾,登上了船,拼命地,朝着北方,驶去。看着小妾,乘坐的船,渐渐消失在了远方,李载,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李载,又吃了一顿饭,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神色平静,再也没有醒过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地离开了,没有了任何牵挂。家人和手下的人,看着李载的尸体,悲痛欲绝,他们按照李载,在遗书中的交代,为李载,举行了一场简单而隆重的葬礼,把他安葬在了浦城县,让他,永远地,安息在了这片,他曾经,任职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