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恢复修为。
就是当下的任务。
力之大道在体内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每转一圈，药力就少一分，经脉就润一分。
很慢，像水滴石穿。
但水滴石穿，水一直在滴，石头一直在穿。
小桃蹲在门口，守着。
她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门槛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大少爷说了，谁都不许进去。她得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院子里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掉几片下来，在地上打转。
她盯着那些叶子看，数它们转了几圈。一圈，两圈，三圈……数到第十圈，叶子不动了，她又从头数。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也跟着转。
早上影子在西边，长长一条，像根棍子。
中午影子缩成一团，蹲在脚底下。
下午又拉长了，往东边爬。小桃看着影子一寸一寸挪，挪到门口那一头，天就黑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李青来过一次。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抱着那柄金色长刀。
刀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刀身上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往院子里探了探头，看见小桃坐在门槛上，冲她招招手，动作很轻，怕吵醒什么似的。
“小桃，大少爷呢？”
小桃指指身后的屋子，压低声音，像怕惊动屋里的人：“大少爷在修炼。”
李青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刀往怀里紧了紧，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压得更低：
“等他出来，告诉他我来过。”
小桃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李浩也来过一次。
他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走到院门口，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
小桃站起来，挡在门口，腰板挺得很直。
“大少爷在修炼，不见客。”
李浩一声不吭，就走了。
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
这李刚邪性得很。
小桃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慢蹲下来。
屋里，李刚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没有理会。
玄冥之道的信息在识海中一点点消化。
那卷黑色玉简里的文字像是活的，在他脑海里流动，像水，像雾，像冰。
他一遍遍读那些文字，一遍遍想。
水之极寒，万物归寂。
他试着把此界的玄冥大道跟力之大道融合。
力之大道是破，玄冥之道是冻。一个是锤子，一个是冰。
先冻住，再砸碎。或者先砸碎，再冻住。
顺序不同，效果也不同。他一遍遍尝试，一遍遍失败。
药力在经脉里冲撞，像困兽，疼得他额头冒汗。
汗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又很快被体温蒸干。
但他没停。
失败的次数多了，总能找到门路。
他把玄冥之道的寒意引到经脉里，让它在力之大道前面铺路。
寒意先到，把经脉冻住，药力就慢了，慢了就好控制了。
力之大道再跟上，把冻住的药力砸碎，砸成粉末，粉末被经脉吸收，像雪融进土里。
很慢。比之前还慢。但稳。
每一次运转，修为都在涨，像水缸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上涨，看不见，但摸得着。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桃在门口守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她数月亮，数了九十多次。
中间李青又来过几次，站在院门口往里头看，看见门还关着，就走了。
李浩没再来过。
第九十三天的时候，屋门开了。
李刚走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光从指缝里漏进来，在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的影子。
三个月没见光，眼睛有点不适应，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了。
闭关前那件袍子穿着正好，现在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蜡黄，有了点血色，像冬天的枯枝上冒出一点嫩芽。
颧骨还是突出来，但没那么吓人了。
小桃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然后她“哇”一声哭了。
眼泪哗哗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她扑过来，抱住李刚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少爷！您终于出来了！”
李刚低头看她。
三个月不见，这丫头也变了。
脸上那点婴儿肥没了，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
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怯怯的，看什么都像在问“我可以吗”。
现在有了一点光，像夜里点了一盏灯，不大，但亮。
小桃想起什么，对李刚说道：“大少爷，李青少爷来了好多次，说有重要的事找您。”
“知道了。”
小桃走后，李刚坐在石桌前，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一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李青来得很快。
他抱着那柄金色长刀，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刀被他擦得锃亮，刀身上映着天光，亮得晃眼。看见李刚坐在石桌前，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椅子被他带得吱呀一声。
“大少爷，你可算出关了！”他把刀放在桌上，刀身压着桌面，沉甸甸的。
李刚看着他：“怎么了？”
李青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像怕隔墙有耳：“王家那边出事了。”
李刚挑眉。
李青说：“王霸死后，王家内部乱成一团。几个旁系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有人想推王龙上位，有人不服，说王龙连金仙四重都没到，没资格当家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
“赵家也差不多。赵乾死了，他三个儿子争来争去，谁也不服谁。赵雷说他是长子，应该他当家。赵电说他是最强者，应该他当家。赵风说他最聪明，应该他当家。吵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李刚问：“李家呢？”
李青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又停下，像被人按住了。
“说。”
李青深吸一口气：
“二房那边，最近动作不小。李清河趁着家主闭关，拉拢了不少旁系的人。听说他还跟王家那边有联系。”
李刚点点头。
李青看着他，忍不住问：“大少爷，你就不担心？”
李刚想了想，说：“担心什么？”
李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一眼李刚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李刚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波澜。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李刚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院子里，望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落在对面屋檐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他看着它们飞远，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快了。
他在心里说。
小桃端着饭菜从厨房跑回来。
托盘上搁着三菜一汤，还有满满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碗筷摆好，眼巴巴地看着李刚。
“大少爷，您尝尝。我特意去厨房让他们做的。”
李刚看了一眼，有肉有菜，比他闭关前吃的好了不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刚好。他嚼了两口，咽下去。
“不错。”
小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半边曾经肿起来的脸照得暖暖的。她看了一会儿，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大少爷多吃点，您瘦了好多。”
李刚没说话，继续吃饭。他的筷子动得不快不慢，一口菜一口饭，吃得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小桃蹲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院门口，李青抱着刀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李刚吃饭的样子，看着小桃蹲在旁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怕打扰他们。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李刚咀嚼的声音，和小桃偶尔的傻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李刚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小桃赶紧收拾碗筷，动作很麻利，碗摞在一起，筷子收拢，放进托盘里。
“大少爷，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够了。”
小桃端着托盘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怕他不见了似的。
李刚坐在石桌前，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卷黑色玉简。
阳光照在玉简上，那些文字又活了，在光里流动。他把玉简握在手心，闭上眼。
快了。
这三个月已经恢复到了此方天地的界主九重天修为，后面就是感悟此方世界的大道法则。
很快。
他就能回到混元大罗金仙的层次。
睁开眼，把玉简收起来。
小桃从厨房回来，蹲在他旁边，托着腮，仰着头看他。
“大少爷，您在想什么？”
李刚低头看她。
“在想一些很远的事。”
“有多远？”
李刚想了想，说：“很远。”
小桃哦了一声，没再问。她蹲在那里，陪他坐着。
阳光从头顶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