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海的边缘,有片从未被探知过的区域。
那里没有规则,没有能量,甚至没有“虚空”本身——有的只是一种永恒的、绝对的“静”。
六大侧系成立以来,从未有人踏足那片区域。
不是不想。
是进不去。
那里,被两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一道,名为“存在”。
一道,名为“虚无”。
今天,屏障碎了。
陈凡飞在概念海深处,忽然停住。
手背契约符文毫无征兆地剧烈脉动——那不是预警,不是共鸣,而是……恐惧。
契约,在恐惧。
盘古第一个察觉不对:“怎么了?”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概念海的尽头,两道前所未见的巨大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一道,通体纯白,却比理性侧的银白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祂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凝聚成无尽星辰,时而散开成万物生灵,时而又化作一道包容一切的光芒。
那是“存在”本身。
另一道,通体纯黑,却比任何黑暗都更加深邃。祂没有形态,没有轮廓,只是“在那里”——存在的同时,又仿佛不存在。
那是“虚无”本身。
陈凡身后,众人同时停住。
尼卡斯罗特手中的硬币第一次自己碎裂。
阿加雷斯那枚银白光点疯狂闪烁。
色欲的玫红光芒彻底熄灭。
贪婪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
盘古握紧战斧,却发现毁灭与创造之力,第一次无法凝聚。
存在侧的虚影最先开口。
祂的声音不是声音,而是“存在”本身在说话。
“契约执掌者。”
“你打开了根源之门。”
“你见到了‘终极答案’。”
“你定义了选择。”
“但你可知道——”
祂顿了顿。
“选择的前提,是‘存在’。”
“若无存在,何来选择?”
虚无侧的虚影没有说话。
祂只是“在那里”。
但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可怕。
陈凡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你们是谁?”
存在侧看着他。
“第六侧之前。”
“第七侧之前。”
“第八侧之前。”
“我们是——最初的两侧。”
“存在侧。”
“虚无侧。”
陈凡瞳孔微缩。
最初的两侧?
比永恒、终焉更古老的存在?
虚无侧终于开口。
祂的声音,是“不存在”本身的声音。
“原初在根源中看到的,是我的影子。”
“祂失控,是因为触碰到了我。”
“彼岸封印自己,是为了躲避我。”
“而你——”
祂“看”着陈凡。
“你定义了选择。”
“选择,是最危险的。”
“因为选择,意味着可能性。”
“可能性,意味着变化。”
“变化,意味着——”
“存在。”
存在侧接道:
“而存在,是我守护的。”
“也是他——要抹除的。”
祂看向虚无侧。
两道最初的存在,在这一刻,同时转向陈凡。
“契约执掌者。”
“你必须选。”
“站在存在侧——”
“或站在虚无侧。”
“没有第三条路。”
陈凡沉默。
选存在,就是守护一切存在,守护意义,守护可能性。
选虚无,就是抹除一切存在,让一切归于永恒的“无”。
但他选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选的是——
变革。
是永远在变、永远在走、永远不被任何东西定义的道。
这道,存在侧容不下,虚无侧更容不下。
因为他身后那道身影,忽然开口。
那是尼卡斯罗特。
他走上前,与陈凡并肩而立。
灰色风衣破碎不堪,脸上那招牌式的散漫笑意却还在。
“主人。”
他说。
“我等了无尽纪元,等您归来。”
“不是为了看您在这里做二选一的选择题。”
陈凡看着他。
尼卡斯罗特继续说:
“您知道,为什么我能等无尽纪元吗?”
陈凡摇头。
尼卡斯罗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陈凡从未见过的……决绝。
“因为——”
他轻声说。
“我来自存在侧。”
此言一出,所有人震惊。
尼卡斯罗特,那个在夹缝中做生意的情报贩子,那个等了无尽纪元终于等来主人的“仆人”——
来自存在侧?
尼卡斯罗特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只是看着陈凡。
“存在侧当初创造我,是为了让我监视概念海的动向。”
“但我遇到了您——彼岸者。”
“您教会我,除了‘存在’,还有‘选择’。”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他转身,面对那两道最初的存在。
“今天。”
他说。
“我选择——站在他这边。”
存在侧看着他。
“尼卡斯罗特。”
“你可知,背叛存在侧的下场?”
尼卡斯罗特笑了。
“知道。”
“无非是——归于虚无。”
他顿了顿。
“但我等这一天,等了无尽纪元。”
“值了。”
虚无侧忽然开口:
“有趣。”
“存在侧创造的存在,选择背叛存在。”
“那——”
“你呢?”
祂看向陈凡身后另一道身影。
盘古。
盘古握紧战斧,一步上前。
“吾?吾本就是毁灭与创造实验的产物,从未属于任何侧系。”
“吾只属于——自己选的路。”
色欲上前。
“我?混沌侧早就回不去了。既然选了,就选到底。”
贪婪缩成一团,惨叫:“我、我……我也……”
他忽然站起身,触须颤抖着,却站得很直。
“我、我也选他!”
阿加雷斯那枚银白光点,从陈凡手背升起,悬浮在他身侧。
那银白光芒中,阿加雷斯的声音传来:
“定义者,被定义者,都已无关紧要。”
“我只知道——”
“这条路,不必一个人走。”
六人,站在陈凡身后。
面对最初的两侧——存在与虚无。
陈凡看着他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淡。
“谢谢。”
他转过身,面对那两道最初的存在。
手背契约符文,前所未有地光芒大放!
那光芒,不是存在,不是虚无,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
那是——
选择。
“你们说,没有第三条路。”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但你们错了。”
“原初错了,彼岸错了,你们都错了。”
“选择本身,就是第三条路。”
“不是存在,不是虚无,是‘选择’。”
“选择存在,选择虚无,选择在存在与虚无之间——永远走下去。”
他看着存在侧。
“你守护存在,但你定义不了选择。”
他看着虚无侧。
“你抹除存在,但你也抹除不了选择。”
他抬起手,契约符文光芒万丈。
“因为选择——”
“比存在更古老。”
“比虚无更根本。”
“它是——”
他顿了顿。
“一切的前提。”
光芒炸开。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是“宣告”。
宣告契约执掌者的意志。
宣告他选的第三条路。
宣告——
存在与虚无,也必须在选择面前,低头。
存在侧沉默。
虚无侧沉默。
两道最初的存在,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是——
犹豫。
陈凡看着他们。
“今天,我不选你们。”
“但你们——可以选我。”
“选我这条路。”
“选‘选择’本身。”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概念海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两道最初的存在,做出选择。
终于——
存在侧动了。
祂的纯白光芒,缓缓收敛了一分。
“有趣。”
“无尽纪元来,你是第一个,让我‘犹豫’的存在。”
祂顿了顿。
“存在侧,愿——观望。”
“看你这条路,能走多远。”
虚无侧没有说话。
但祂的黑,似乎也淡了一丝。
“……”
“虚无侧,也愿观望。”
“毕竟——”
“连虚无,也抹除不了选择。”
两道最初的存在,缓缓后退。
概念海的尽头,那两道无形的屏障,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屏障上多了一道缝隙。
一道刚好容人通过的缝隙。
陈凡看着那道缝隙。
他知道,那是留给他的。
留给他的“选择”之路。
他转身,看向身后六人。
“走吧。”
盘古眉头微挑:“去哪?”
陈凡笑了。
“不知道。”
“但路还长。”
七人化作流光,飞向那道缝隙。
飞向概念海更深处。
飞向——未知的、等待被选择的未来。
身后,存在侧与虚无侧的光芒,缓缓消散。
但虚空中,似乎回荡着两句话——
“有趣的人。”
“有趣的路。”
“让我们看看,他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