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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端木之困
    第9章:端木之困

    

    晨光初透,薄雾如纱。

    

    宇文护凌站在无妄寺的山门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赫连流殇亲手打造的“逆鳞”匕首。五年光阴,昔日的羸弱少年已长成身形挺拔的青年,眉宇间既有佛门禅意的沉静,又隐隐透着魔心淬炼出的冷峻锋芒。

    

    “下山去吧。”了空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五位师父并肩而立,纯如道人的剑意、云鹤鬼姬的诡谲、青玄法师的玄奥、赫连流殇的沉稳、了空的慈悲,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却和谐地笼罩着宇文护凌。

    

    “南疆端木家,昔年对老衲有赠药之恩。”了空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玉佩呈青白色,中间有天然形成的云纹,“将此物交还端木磊,告诉他,当年所托之事,老衲已尽力,但天命难违,不必再执着。”

    

    宇文护凌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温和灵力。

    

    “记住,”云鹤鬼姬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针,“你体内的魔心虽已暂时平衡,但终究是外物。若遇‘求死咒’或‘经仙咒’相关线索,务必传讯回来。这两种咒术阴毒异常,绝非寻常手段可解。”

    

    青玄法师递过一卷阵图:“此乃‘小五行遁阵’,危急时可助你脱身。阵法之道,你已有基础,自行参悟便是。”

    

    纯如道人无话,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精纯剑意没入宇文护凌眉心:“此乃老夫一缕剑意,可斩寻常王者境一击。”

    

    赫连流殇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逆鳞’已认主,好生待它。炼器如修行,需用心温养。”

    

    宇文护凌后退三步,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微红,却无泪。

    

    “弟子去了。”

    

    转身下山,步履沉稳,再未回头。

    

    ---

    

    南疆与北域,相隔八千里。

    

    宇文护凌没有御空飞行——天罡境修士虽已能短暂凌空,但长途跋涉仍以地面行进为佳。他选择步行,既是为巩固修为,也是为亲眼看看这人间世。

    

    沿途所见,与无妄寺的清寂截然不同。

    

    村庄炊烟,市集喧嚣,修士驾驭法宝掠过天空,商队驮着货物穿行于山林。有宗门弟子结伴历练,有散修为了一株灵草大打出手,也有凡人跪拜在路边小庙前,祈求风调雨顺。

    

    宇文护凌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观察,偶尔在茶馆歇脚,听些江湖传闻。

    

    “听说了吗?风鸣城端木家,这次怕是要完了。”

    

    第七日,在一处名为“望南驿”的茶棚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交谈。宇文护凌手中茶碗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继续聆听。

    

    “令狐家这次下手可真狠,端木家三条矿脉、五处药园,全被夺了去。据说连端木家主最疼爱的三儿子,都在冲突中被废了修为。”

    

    “何止啊,我有个表亲在端木家做护卫,说家族里几位长老这半个月内‘意外’死了三个,剩下的要么闭关不出,要么干脆投了令狐家。”

    

    “啧啧,百年世家,说倒就倒。还不是因为端木磊当年不肯把女儿嫁给令狐梦竹的侄子?得罪了那位,能有好果子吃?”

    

    令狐梦竹。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宇文护凌的心脏。五年来,无数个夜晚,那张在血月下冷笑的脸都会出现在梦境中。挖心之痛,剔骨之恨,从未有一刻淡去。

    

    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棚。

    

    风鸣城已在百里之外。

    

    ---

    

    两日后,黄昏时分。

    

    风鸣城城墙高耸,以青灰色巨石垒成,城楼上旌旗猎猎,但细看之下,那些旗帜上的家徽大多是“令狐”的九尾狐纹,原本属于端木家的青鸾纹旗帜已所剩无几,且悬挂的位置明显偏于角落。

    

    宇文护凌入城时,守城士卒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收取入城费后便不再理会。城内街道还算繁华,但许多店铺门楣上的“端木”字样或被涂抹,或已更换为“令狐”。

    

    按照了空大师给的地址,他穿过主街,拐入西城区。越往西走,街景便越显萧条。路面坑洼,两侧宅院多有破损,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衣衫朴素的老仆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愁容。

    

    端木府邸坐落在西城最深处,占地倒是不小,但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已锈迹斑斑,门前石狮一只少了半边耳朵,另一只脚下的绣球裂了道缝。门匾上“端木府”三个金字黯淡无光,边角处甚至结了蛛网。

    

    宇文护凌上前叩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他:“找谁?”

    

    “在下宇文护凌,受无妄寺了空大师所托,前来拜见端木磊家主。”他声音平静。

    

    老仆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请稍候,容老奴通报。”

    

    门又关上了。宇文护凌站在门外,神识如涟漪般悄然散开,覆盖整个府邸。府内约有百余人,其中修士气息不过三十余道,且大多在脱凡境、轮海境徘徊,法相境仅有五道,地煞境两道,天罡境——只有一道,气息虚浮,似乎有伤在身。

    

    这就是昔日的南疆世家?

    

    半盏茶后,大门重新打开。老仆躬身:“家主有请,公子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廊道两侧的盆栽大多枯死,池塘水浑浊不堪,假山石倒塌了大半。偶尔有几个年轻子弟路过,个个神情萎靡,看到宇文护凌这个陌生人,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便低头走开。

    

    正堂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他约莫五十岁模样,实际年龄应当更大,面容清癯,但眼窝深陷,鬓角霜白,一身锦袍虽整洁,却已洗得有些发白。此人便是端木磊,端木家当代家主,天罡境下品修为——只是如今气息紊乱,显然伤势未愈。

    

    宇文护凌步入堂中,拱手:“晚辈宇文护凌,见了空大师之命前来。”

    

    端木磊站起身,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玄衣劲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透着冷意,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隐有深渊般的幽暗。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竟看不透这年轻人的修为深浅——要么身怀隐匿气息的法宝,要么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可他才多大?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原来是了空大师的高徒,请坐。”端木磊抬手示意,声音沙哑,“不知大师有何吩咐?”

    

    宇文护凌取出玉佩,递了过去。

    

    端木磊接过玉佩的瞬间,手指竟微微颤抖。他摩挲着玉佩上的云纹,长叹一声:“二十年了……大师终究还是将此物还回来了。是了,天命难违,我早该明白的。”

    

    他看向宇文护凌,眼神复杂:“小友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不知。”

    

    “这是我端木家祖传之物,‘青鸾云纹佩’,据说内蕴一丝上古青鸾精魂,佩戴者可清心明性,对修炼有裨益。”端木磊苦笑,“二十年前,小儿身中奇毒,我携此佩前往无妄寺求医。了空大师以佛门秘法为小儿续命三年,但终究未能根治。大师言明需以此佩为引,寻一味‘九叶还魂草’入药,方可解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可惜,九叶还魂草乃天地奇珍,我寻了整整十七年,一无所获。三年前,小儿毒发身亡。大师曾言,若事不可为,便将此佩归还——他当年收下此佩,本是为让我心存希望,如今希望破灭,物归原主,也是断我执念。”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节哀。”

    

    端木磊摇摇头,将玉佩小心收起:“小友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款待,只是如今端木家……唉,实在是惭愧。不知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要在风鸣城盘桓数日,不妨就住在府中。”

    

    “晚辈确有一事相询。”宇文护凌直视端木磊,“方才入城时,听闻令狐家对端木家多有打压。不知如今情势如何?”

    

    端木磊面色一沉,半晌才道:“小友既问了,我也不瞒你。端木家,已至存亡边缘。”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枯败的景象:“令狐梦竹——这个名字小友或许听过,北域宇文世家灭门案的主凶之一,如今是令狐家实际掌权者,虽常年不在南疆,但其威势笼罩整个令狐家。她的侄子令狐轩,如今是令狐家少主,三年前向小女燕姿提亲,被我拒绝。”

    

    “就因拒婚?”

    

    “若只是拒婚,或许还不至于此。”端木磊转身,眼中满是疲惫,“令狐轩此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拒婚后,他便开始处处针对端木家。起初只是生意上的打压,后来演变为武力冲突。三个月前,他以‘切磋’为名,邀我端木家年轻一代前往‘落霞谷’,结果……”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我端木家七名优秀子弟,三死四伤,其中便包括我的三子端木云。令狐轩亲自出手,废了他的轮海,断了他修行之路。”

    

    宇文护凌眼神微冷。

    

    “这还没完。”端木磊声音发苦,“之后令狐家联合慕容家——对,就是慕容莲月所在的慕容家——以莫须有的罪名,夺走了我端木家所有产业。家族长老接连‘意外’身亡,供奉客卿纷纷离去。如今端木家,除了这栋祖宅和一些忠心老仆,已一无所有。”

    

    “官府不管?风鸣城难道没有规矩?”

    

    “规矩?”端木磊惨笑,“令狐家如今是南疆第一世家,与慕容家联姻后,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城主府?早就被买通了。正道宗门?天剑宗、玄月阁这些势力,谁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家族去得罪令狐家和慕容家?”

    

    正说话间,堂外传来脚步声。

    

    “爹,听说有客人——”清脆的女声戛然而止。

    

    宇文护凌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鹅黄色长裙,腰系青鸾纹丝绦,面容娇美,眉眼间带着世家千金的矜贵,只是此刻那双杏眼里满是好奇和惊讶。她身后跟着一个绿衣侍女,低眉顺眼,正是柳依依。

    

    “燕姿,不得无礼。”端木磊皱眉,“这位是宇文护凌公子,了空大师的高徒。”

    

    端木燕姿眨了眨眼,走进堂中,大大方方地朝宇文护凌福了一礼:“小女端木燕姿,见过宇文公子。”

    

    她的目光在宇文护凌脸上停留了片刻,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也难怪,宇文护凌本就生得俊朗,五年修炼更让他气质出尘,既有佛门的清冷,又有历经磨砺的沉稳,与端木燕姿平日里见的那些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端木姑娘。”宇文护凌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宇文公子是第一次来南疆吗?可要在风鸣城多住些日子?”端木燕姿语气热络,“虽说端木家如今……但招待客人的礼数还是有的。”

    

    “燕姿。”端木磊打断女儿,“宇文公子有事在身,休要叨扰。”

    

    “我哪是叨扰,只是尽地主之谊嘛。”端木燕姿撇撇嘴,却还是听话地退到一旁,只是眼睛仍时不时瞟向宇文护凌。

    

    柳依依默默站在角落,目光掠过宇文护凌冷峻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微红的脸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端木磊犹豫片刻,忽然朝宇文护凌深深一揖。

    

    “家主这是何意?”宇文护凌侧身避开。

    

    “宇文公子,老朽有一事相求。”端木磊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恳切,“此事关乎端木家最后一线生机,还请公子听老朽说完。”

    

    “请讲。”

    

    端木磊直起身,眼神决然:“七日之后,‘陨星废墟’秘境将开启。此秘境每十年现世一次,只允许骨龄三十岁以下、修为不超过王者境的修士进入。秘境中有上古遗留的宝物、功法、灵药,更关键的是,其中出产的‘星陨铁’是炼制地阶以上法宝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

    

    宇文护凌静静听着。

    

    “按照风鸣城千年来的规矩,秘境探索名额由各大家族、宗门分配。我端木家原本有三个名额,但如今令狐家以‘端木家已无合适子弟’为由,要强行剥夺。”端木磊咬牙,“若失去这次机会,端木家将再无资源培养年轻一代,彻底断了传承。”

    

    他看向宇文护凌,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老朽恳请公子,以端木家客卿身份,代表端木家进入陨星废墟!公子若能夺得星陨铁,或其它珍贵资源,端木家愿以半数相赠!且公子在秘境中所得一切,皆归公子所有,端木家分文不取!”

    

    端木燕姿惊呼:“爹!宇文公子是客人,怎能让他涉险?那秘境里危险重重,令狐家肯定也会派人进去,万一……”

    

    “闭嘴!”端木磊罕见地对女儿呵斥,随即又看向宇文护凌,眼神近乎哀求,“老朽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公子与端木家非亲非故,没有任何义务相助。但……端木家真的已走投无路了。公子若能答应,老朽愿以端木家祖传功法《青鸾翔天诀》相赠!此乃地阶中品功法,可修炼至皇境!”

    

    地阶中品功法,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镇派之宝。端木磊这是真的孤注一掷了。

    

    宇文护凌沉默良久。

    

    堂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端木磊粗重的呼吸声和端木燕姿紧张的轻咬嘴唇声。

    

    “我需先了解秘境详情,以及令狐家可能派出的人选。”宇文护凌终于开口,“若风险可控,我可答应。”

    

    端木磊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好!公子请随我来书房,老朽有秘境地图和相关记载,定当知无不言!”

    

    端木燕姿看着宇文护凌随父亲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柳依依轻轻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这位宇文公子……看起来好冷。”

    

    “冷吗?”端木燕姿喃喃,“我倒觉得,他眼里有火。”

    

    ---

    

    书房内,烛火摇曳。

    

    端木磊铺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山川地势,中央是一片用黑色笔墨勾勒出的废墟区域,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

    

    “这便是陨星废墟。”端木磊指着地图中央,“据古籍记载,三千年前,天外有星辰坠落于此,砸出百里深坑。星辰碎片中蕴含奇异能量,改变了周遭地脉,形成这片秘境。每十年,秘境入口处的空间屏障会减弱,持续一个月。”

    

    宇文护凌仔细看着地图。废墟分为外围、中环、核心三层。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主要有一些低阶妖兽和零散遗物;中环开始出现上古阵法残留和强大妖兽;核心区则最为危险,有星辰碎片坠落形成的“星陨坑”,也是星陨铁的主要产地。

    

    “令狐家会派谁进入?”他问。

    

    “令狐轩必然在内。”端木磊面色凝重,“他今年二十八,已是天罡境上品修为,据说离巅峰只差一线。此人心狠手辣,修炼的是令狐家祖传功法《九尾天狐诀》,擅长幻术与身法。此外,令狐家年轻一代还有两人需注意:令狐倩,令狐轩的堂妹,法相境巅峰,擅长用毒;令狐战,旁系子弟,地煞境上品,却是炼体修士,肉身强悍。”

    

    “慕容家呢?”

    

    “慕容家此次也会派人,但应该不会太多。毕竟秘境在南疆,慕容家的势力主要在北域。不过……”端木磊犹豫道,“有传闻说,慕容莲月可能会派她的亲传弟子前来,具体是谁,尚不清楚。”

    

    宇文护凌点点头,手指点在地图核心区的星陨坑位置:“星陨铁,只在此处产出?”

    

    “九成以上在此。但星陨坑环境极端,有残余的星辰辐射,修士在其中灵力运转会受阻,且坑内有‘星煞兽’守护,皆是地煞境以上的妖兽,极为难缠。”端木磊顿了顿,“不过公子若只是想为端木家争取名额,不一定非要去核心区。在外围和中环收集些资源,也算有所收获。”

    

    “既然去了,自然要拿最好的。”宇文护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端木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还有一事。”宇文护凌抬眼,“进入秘境,可有限制?譬如人数、组队规则?”

    

    “每块‘陨星令’可携带三人进入。”端木磊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呈不规则形,表面有星星点点的银光,仿佛内蕴星辰,“这便是端木家剩下的唯一一块陨星令。公子可再选两人同行,我端木家年轻一代虽修为不济,但若有需要……”

    

    “不必。”宇文护凌接过陨星令,“我独自进入即可。”

    

    “这……秘境中危机四伏,独行未免太过危险。”端木磊劝道,“不如让燕姿随行,她虽只有法相境中品,但对秘境较为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宇文护凌看了端木磊一眼,看出这位家主其实也有让女儿趁机历练、建立感情的心思。但他还是摇头:“令狐家目标是我,端木姑娘若同行,反而会陷入险境。”

    

    端木磊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那……公子千万小心。”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

    

    宇文护凌被安排在东厢房歇息。房间虽简洁,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还摆着一盆青翠的盆栽,显然是刚布置过的。

    

    他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魔心在胸腔中平稳跳动,五年来,他已习惯了这第二颗心脏的存在。了空大师传授的《静心禅》在心中默诵,佛音梵唱与魔心跳动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窗棂轻响。

    

    宇文护凌睁开眼,没有动。

    

    “宇文公子,睡了吗?”是端木燕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何事?”

    

    “我……我给你送些点心。”端木燕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一碟糕点和一壶热茶。她换了身浅粉色寝衣,外罩披风,头发松松挽着,烛光下更添几分柔美。

    

    宇文护凌起身:“有劳。”

    

    端木燕姿将托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咬了咬嘴唇,忽然问:“宇文公子,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爹?那秘境真的很危险,令狐轩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受人之托。”宇文护凌简短答道。

    

    “只是这样?”端木燕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你是不是可怜我们端木家?”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我经历过灭门之痛。”

    

    端木燕姿一愣,随即想起父亲曾提过的北域宇文世家惨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同情?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低下头,“那……那你一定要小心。令狐轩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若在秘境中对你下手,绝不会留情。”

    

    “我知道。”宇文护凌顿了顿,“端木姑娘也请保重。若我在秘境中出事,令尊或许会另寻他法,姑娘不必过于担忧。”

    

    “我不是担心端木家!”端木燕姿脱口而出,说完脸就红了,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是担心你。”

    

    烛火噼啪一声。

    

    宇文护凌看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女,心中无波无澜。仇恨和魔心早已将他的情感冰封,儿女情长于他而言,太过奢侈。

    

    “夜深了,姑娘请回吧。”他声音依旧平静。

    

    端木燕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扬起笑脸:“那公子早些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在府里转转,虽然……也没什么好转的就是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宇文护凌,谢谢你。”

    

    门轻轻关上。

    

    宇文护凌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茶。茶水温热,清香扑鼻。他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无妄寺后山的苦茶,想起纯如道人一边骂他蠢一边教他练剑,想起云鹤鬼姬在他试药疼得冷汗直流时凉凉地说“忍不了就死”,想起青玄法师布阵时一丝不苟的侧脸,想起赫连流殇打铁时火星四溅的豪迈,想起了空大师在佛前为他诵经的背影。

    

    这些,是他如今活着的意义之一。

    

    另一个意义,是复仇。

    

    令狐梦竹,慕容莲月,还有那些参与灭门的凶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端木家的困境……顺手为之罢了。若能在秘境中削弱令狐家的年轻一代,也算是提前收点利息。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房间。

    

    宇文护凌将逆鳞匕首抽出,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匕首轻颤,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老伙计,”他轻抚匕身,“该见血了。”

    

    ---

    

    接下来的两日,宇文护凌没有离开端木府。

    

    他大部分时间在房中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偶尔端木燕姿会来找他,有时是送些南疆特色的吃食,有时是借口请教修炼问题。宇文护凌态度始终客气而疏离,解答问题简短精准,从不多言。

    

    端木磊则忙着准备秘境所需的物资:疗伤丹药、解毒丸、补充灵力的灵石、防御符箓等等。他将端木家库存里最好的东西都翻了出来,装了满满一个储物袋交给宇文护凌。

    

    “公子,这些或许入不了你的眼,但总归是些心意。”端木磊苦笑,“端木家如今,也只能拿出这些了。”

    

    宇文护凌没有推辞,收下储物袋。他检查了一番,丹药大多是玄阶,符箓也是普通货色,但对寻常天罡境修士来说,已算不错。

    

    第三日清晨,宇文护凌正在院中练剑——并非纯如道人的剑法,而是他自己从魔神法相中领悟的一套无名剑诀,招式简练狠辣,剑出必攻要害。

    

    忽然,他剑势一顿,看向院墙。

    

    “谁?”

    

    墙头翻下一个身影,动作有些笨拙,落地时还趔趄了一下。那是个身材壮实的青年,穿着粗布短打,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农家子弟,但眼中精光内蕴,竟有轮海境修为。

    

    “宇文……宇文护凌?真是你?”青年瞪大眼睛,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宇文护凌看着他,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石铁牛?”

    

    “是我啊!”石铁牛激动地跑过来,想拍宇文护凌的肩膀,又觉得不妥,搓着手傻笑,“五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无妄寺的杂役,那个每次送饭都会偷偷多给他塞个馒头的憨厚少年。宇文护凌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两年前就离开无妄寺了。”石铁牛挠挠头,“了空大师说我佛缘已尽,该入世历练。我本来想回老家种地,结果在路上遇到神行堡的一位前辈,说我根骨适合修炼他们的《神行百变》,就收我做了外门弟子。”

    

    神行堡,南疆一个二流宗门,以轻功身法闻名。

    

    “那你为何在端木府?”

    

    石铁牛脸色一黯:“我有个表妹在端木家做侍女,前些日子托人带信,说端木家处境艰难,让我有机会就来看看。我正好在风鸣城附近执行师门任务,就偷偷溜进来了——正门那些守卫都是令狐家的人,我绕了好大一圈才从后墙翻进来。”

    

    他压低声音:“宇文兄弟,你是来帮端木家的?我可听说了,你要代表他们进陨星废墟。令狐轩那帮人早就放话了,要在秘境里让你有去无回!”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石铁牛急道,“令狐轩那厮阴得很,他肯定会设陷阱!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虽然修为不高,但跑得快,关键时刻能帮你传消息或者引开追兵!”

    

    宇文护凌看着这个憨直的故人,心中微暖。五年过去,物是人非,但这家伙还是一点没变。

    

    “不必。”他摇头,“你好好在神行堡修炼。若真想帮我,替我留意令狐家和慕容家的动向即可。”

    

    石铁牛还想说什么,院外传来脚步声。他脸色一变:“有人来了,我得走了!宇文兄弟,你千万小心!如果……如果真遇到危险,就往秘境东北角的‘风蚀峡谷’跑,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躲藏!这是我表妹从端木家典籍里看到的,应该有用!”

    

    说完,他又笨拙地翻墙离开,转眼消失不见。

    

    宇文护凌站在原地,默默记下了“风蚀峡谷”这个名字。

    

    端木燕姿从廊道拐角处走出,看着空荡的院墙,疑惑道:“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一个故人。”宇文护凌收剑入鞘,“来道别的。”

    

    “哦……”端木燕姿没有多问,她走到宇文护凌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青鸾纹的香囊,“这个……给你。里面装的是‘清心草’和‘宁神花’,能稳定心神,抵御幻术。我亲手绣的,绣工不太好,你别嫌弃。”

    

    香囊针脚细密,青鸾栩栩如生,显然费了不少功夫。

    

    宇文护凌接过,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确实有宁神之效:“多谢。”

    

    “不用谢。”端木燕姿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那……那我走了。”她转身跑开,耳根通红。

    

    宇文护凌握着香囊,静立良久,最终将其系在腰间。

    

    ---

    

    第四日,秘境开启的前三天。

    

    端木磊带着宇文护凌前往风鸣城中心的“观星台”。那是秘境入口所在地,也是各势力集合之处。

    

    观星台是一座百丈方圆的石制高台,台面以黑白两色石板铺成太极图案,四周立着十二根雕龙石柱。此刻高台上已聚集了数百人,分成十几个阵营,泾渭分明。

    

    最大的阵营自然是令狐家,约三十余人,皆穿银白锦袍,袖口绣九尾狐纹。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倨傲,正是令狐轩。他身旁站着个红衣女子,容貌妖艳,嘴角带笑,眼神却冰冷,是令狐倩。另一边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背负一柄巨斧,是令狐战。

    

    慕容家来了十余人,清一色蓝衣,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宇文护凌目光扫过时,那青年似有所感,抬眼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此外还有天剑宗、玄月阁、御兽山等正道宗门,以及一些中小家族和散修。天剑宗阵营里,一个背负长剑、面容俊朗的青年朝宇文护凌点了点头,正是赵千钧——他奉师门之命前来秘境历练。

    

    端木家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哟,端木家主还真敢来啊?”令狐轩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以为端木家已经没人了呢。”

    

    端木磊面色铁青,没有接话,只是带着宇文护凌走到高台边缘一处空位。

    

    “那就是端木家请的外援?”令狐倩舔了舔嘴唇,“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很快就要变成死人了。”

    

    令狐战瓮声瓮气道:“小姐放心,我会把他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宇文护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听说他是无妄寺了空大师的弟子,应该有两下子吧?”

    

    “有什么用?令狐轩可是天罡境上品,还带着令狐倩和令狐战,三对一,那小子死定了。”

    

    “可惜了,端木家这是病急乱投医,把人家往火坑里推。”

    

    宇文护凌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站着,闭目养神。

    

    很快,一位身穿星纹道袍的老者走上高台中央,朗声道:“诸位,老朽乃七星殿执事林七,负责此次秘境开启事宜。规矩照旧:秘境开启一个月,期间生死自负,所得各凭本事。严禁携带超出王者境威能的法宝符箓入内,违者当场格杀。现在,请持有陨星令的各方代表上前。”

    

    各阵营陆续有人走出。令狐家是令狐轩、令狐倩、令狐战三人;慕容家是那阴鸷青年和两名护卫;天剑宗是赵千钧和两位同门;玄月阁是三位女弟子,为首的蒙着面纱,气质清冷;散修联盟也有三人。

    

    轮到端木家时,宇文护凌独自一人走上前。

    

    林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端木磊:“端木家主,端木家只有一人进入?”

    

    “是。”端木磊咬牙道。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哈哈哈,一个人?端木家真是没人了啊!”

    

    “令狐家三个天罡境,端木家就一个,这还争什么?直接认输算了!”

    

    令狐轩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端木磊,你要是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大发慈悲,在秘境里留你这位‘高徒’一个全尸!”

    

    宇文护凌抬眼,看向令狐轩。

    

    那一瞬间,令狐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仿佛看到一头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刺来,让他脊背发凉。

    

    但再定睛看时,宇文护凌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如初。

    

    错觉吗?令狐轩皱眉,随即恼羞成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吓到了?

    

    林七深深看了宇文护凌一眼,没有多言,继续主持仪式:“既如此,请诸位将陨星令置于掌心,注入灵力。”

    

    十二枚陨星令同时亮起银光,化作十二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在高台上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破碎的宫殿、倾颓的石柱、扭曲的植物——正是秘境内的景象。

    

    “入口已开,诸位,请!”林七退到一旁。

    

    令狐轩第一个纵身跃入漩涡,令狐倩、令狐战紧随其后。慕容家的阴鸷青年朝宇文护凌笑了笑,也带着人进入。各势力代表陆续进入。

    

    赵千钧经过宇文护凌身边时,低声道:“宇文兄,秘境中若遇危险,可来天剑宗驻地寻我。”

    

    “多谢。”宇文护凌点头。

    

    最后,他回头看了端木磊一眼。

    

    端木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小心。”

    

    宇文护凌转身,一步踏入漩涡。

    

    光影流转,空间扭曲。

    

    再睁眼时,他已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只有几颗惨白的星辰挂在空中。远处,残破的建筑废墟如巨兽的骨架匍匐在地,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陨星废墟,到了。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魔心在胸腔中平稳跳动,逆鳞匕首在腰间轻颤,戮天剑在背后剑鞘中发出低鸣。

    

    他望向废墟深处,眼神冰冷而坚定。

    

    令狐轩,慕容家的走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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