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绡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出——安迪的卧室，安迪的床，安迪的枕头。而身边是空的。
她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清醒，赤着脚就跳下床冲出卧室。
然后，她愣在了客厅门口。
安迪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家居长裤，身形依旧挺拔清瘦，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似乎软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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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和培根，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燕麦粥。
晨光温柔地笼罩着她，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画面，过于日常，过于……居家，以至于曲筱绡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带着烟火气的安迪，和那个坐在晟煊顶层、掌控亿万资金的冰冷女魔头联系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安迪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看到愣在门口的曲筱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光着的脚上停顿了一下。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略微低沉沙哑一些，“去穿鞋。”
曲筱绡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这个画面就会消失。
安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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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只有这些。将就吃。”
曲筱绡这才慢慢走过去，没有穿鞋，冰凉的木地板刺激着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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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岛台边，看着安迪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的侧脸，忽然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清瘦的背脊上。
安迪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握着锅铲的手顿住了。
“安迪……”曲筱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早上好。”
安迪沉默了几秒，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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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应那个拥抱，也没有推开，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宁静的气氛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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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很简单，甚至煎蛋的边缘有点焦，培根也略咸，但曲筱绡吃得异常满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沉默进食的安迪。
“你今天不去公司？”曲筱绡咬着勺子问。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安迪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午没事。”
“哦。”曲筱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所以，这是属于她们的上午。
饭后，安迪习惯性地拿起平板电脑，走向书房。曲筱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安迪在书桌前坐下，曲筱绡就极其自然地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她的椅子腿，拿出手机开始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迪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注意力却很难像往常一样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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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呼吸声，甚至只是存在感，都像无形的丝线，干扰着她精密运转的思维。
她试图忽略，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曲筱绡忽然放下手机，转过身，下巴搁在安迪的椅子的扶手上，仰头看着她：“安迪，这个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安迪垂下目光。曲筱绡指着的是一份她正在审阅的市场报告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附表。
“哪里？”安迪问。
“这个增长率，跟三个月前他们自己发布的行业白皮书里的基准值对不上，差了两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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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筱绡眨着眼，“我上次帮朋友看项目的时候好像瞥过一眼那本白皮书。”
安迪微微一怔，立刻调出她提到的文件进行比对。果然，报告里的数据做了不易察觉的美化处理。
她看向曲筱绡。曲筱绡正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像只等待夸奖的猫。
“嗯。”安迪点了点头，在报告上做了标注，“看到了。”
没有过多的表扬，但语气是平和的。
曲筱绡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眼睛更亮了，蹭得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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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里，这个竞争对手的新品发布时间的预测，我觉得太乐观了。他们家的供应链最近好像有点问题，我在一个代工厂的论坛里看到有人吐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来自非正式渠道、零碎却往往切中要害的信息。安迪没有打断她，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她提供更具体的细节。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房的地毯上移动。
一个在工作，一个在旁“捣乱”，却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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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数据和跳脱的灵感，绝对的理性和不按常理出牌的直觉，在此刻不再是互相排斥的两极，而是微妙地互补起来。
午後，安迪需要进行视频会议。曲筱绡自觉地抱着笔记本和零食挪到了客厅，没有打扰她。
会议结束后，安迪走出书房，看到曲筱绡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滑落在一边，屏幕上还亮着某个设计稿的界面，嘴角沾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安迪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弯腰，极其小心地，用手指轻轻拂去她嘴角的碎屑。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曲筱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安迪直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看着曲筱绡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种陌生的、温吞的情绪再次涌现。
她好像，正在习惯这种存在。
这种吵闹的，温暖的，打乱一切计划的，却又让她冰冷的世界变得……生动起来的存在。
傍晚，曲筱绡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身上盖着的毯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抱着毯子傻笑了半天。
安迪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问：“笑什么？”
“开心呗。”曲筱绡跳起来，凑到她面前，“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曲筱绡眼睛转了转，理直气壮地说，“庆祝安迪总第一次没有在醒来后把我踢出门啊！”
安迪：“……”
最终，外卖叫的是那家曲筱绡念念不忘的王记蟹粉小笼。安迪虽然皱眉，却也没再反对。
吃饭的时候，曲筱绡叽叽喳喳地说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哪个画展要开幕，哪家新店要试营业，仿佛已经默认了她们之后的时间都会绑定在一起。
安迪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
直到曲筱绡说到周末要去郊区某个新开的温泉酒店体验时，安迪才抬起头。
“周末我要去新加坡出差。”她说道。
曲筱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下，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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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去几天？”
“三天。”
“哦……”曲筱绡低下头，用筷子戳着小笼包，声音闷闷的，“那么久啊……”
安迪看着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沉默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会议结束后，有一个晚上的空闲。”
曲筱绡立刻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来：“那我……”
“你老实待着。”安迪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些许以往的冷硬，“我是去工作。”
“知道啦知道啦。”曲筱绡撇撇嘴，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工作工作，安迪总最热爱工作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蹭过来，小声问：“那……晚上空闲的时候，可不可以视频？”
安迪没有看她，夹起一个小笼包，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让曲筱绡瞬间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
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