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贾赦随即朗声插话:“陛下,臣这里正好有个得力人手,可一同随船队出海,还能成全薛姑娘终身大事!”
见众人侧目,贾赦直言道:“臣举荐贾家旁支贾芸。他与薛姑娘年纪相当,为人正直勤勉、处事干练有章法,臣早已着意栽培,品行才干皆是上佳。
他是贾家子弟,根基稳妥,薛姑娘与他成亲,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一同出海通商理政,必能相辅相成。”
贾赦没说出来的是:贾芸母亲与薛姨妈皆留在京中,有人在京安稳度日,皇帝也能更放心船队在外行事,不至于有二心。
蒹葭闻言暗自点头,她心中再清楚不过,贾芸本就是个有担当、有谋略的良才,行事妥帖又懂人情世故,从前原着里便是难得的正派子弟,如今与薛宝钗相配,二人强强联手,在海外既能安身立命,又能重振薛家,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薛宝钗垂眸沉吟,脸颊微泛红潮,想起深宫蛰伏的苦楚,再看眼前这条彻底新生的出路,心中已然应允,对着贾赦深深一拜,满是感激。
谁料不等众人敲定细节,一直安静站在角落、寡言少语的贾惜春,忽然怯生生开口,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陛下,大姐姐,我……我也想去海外。”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惜春,满脸意外。
众人从未想过,素来清冷安静、不爱纷争的惜春,竟会主动提出远赴海外。
被众人目光齐齐注视,惜春小脸微微泛红,有些腼腆地攥紧了衣袖,轻声道:“我自幼困在府里,日日对着深宅院墙,如今听闻海外有不一样的天地,我想出去闯一闯,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想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
景和帝看向蒹葭,眼神里带着询问之意。
蒹葭看着惜春眼中难得的向往与坚定,没有半分阻拦,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纵容。
得到蒹葭默许,景和帝当即眉眼一软,语气全然是宠溺,再无半分帝王威严:“四妹妹想去便去,朕即刻下旨,多派精锐护卫随行,护你一路周全。”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还是从前大观园里,与她们一同长大的琮哥,心底始终留着几分对姐妹的温情,从未因身居皇位而改变。
蒹葭看着惜春欣喜的模样,温声笑道:“既然陛下都应允了,我自然不会拦着。你放心,此番出海,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好好看看外面的天地。”
惜春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芒,清冷的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对着众人躬身行礼,满心都是对远方的期盼。
至此,出海船队的人选,又添了几分新的期许,一场远赴重洋的征程,已然在悄然间筹备当中。
御书房内诸事议定,众人心中皆有了定数,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景和帝看着薛宝钗,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沉声开口:“既如此,朕便安排你假死脱身。三日后宫中会传出靴太妃病逝的消息,以太妃之礼草草发丧,掩人耳目,你便可借此脱离宫籍,彻底隐去身份,再以寻常女子之名,随船队出海。”
此计最为周全,既全了皇室颜面,又能顺理成章放薛宝钗离开,众人皆是点头称善。
薛宝钗心中感激,当即跪地谢恩,心中压了多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诸事商定,众人各自散去,转眼便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之中。
景和帝着手安排宫中假死事宜,暗中筹备出海船队,调拨银两、打造海船、挑选随行护卫与工匠,桩桩件件都需细细敲定。
蒹葭则忙着整理出使边关的文书,敲定钦差仪仗,调配随行人手,与水溶商议边关和谈的诸多细节。
黛玉协助蒹葭整理律法文书、梳理各国礼制,做好和谈军师的准备。
夏金桂则接管了出行物资、随行银两的清点筹备,把一应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探春一心想学办案,日日跟着蒹葭学习刑狱章程、查案要领,也跟着一同忙碌。
惜春则默默收拾行装,满心期待着远赴海外的日子。
整个京城,上至朝堂,下至贾府大观园,全都忙了个底朝天,人人各司其职,为边关出使、海外通商之事全力筹备。
这般忙碌之下,日子一晃而过,竟无人留意到发配之期已至。
直到午后稍歇,贾赦坐在护国公府正厅喝茶,偶然瞥见窗外日头,才猛地一拍脑门,猛然想起一事——今日,正是贾宝玉被发配往苦寒之地的日子。
府中下人、身边众人,皆因逆党伏法、朝堂新定,对贾宝玉厌弃至极,无人再提及这个昔日的贾府公子。
可贾赦坐在椅上,沉默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
不管贾宝玉往日如何荒唐,如何不争气,终究是叫了他这么多年大伯,终究是贾府的子孙。
他抬手唤来贴身护卫青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去一趟城外驿站,贾宝玉今日发配启程,去取五百两银子给他,不必多言,放下便走。”
青竹一愣,随即躬身应下:“是,老爷。”
“切记,莫要声张,”贾赦又叮嘱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好歹亲戚一场,叫了我多年大伯,这点银子,权当是给他路上的盘缠,往后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从此,再无瓜葛。”
青竹领命,揣着银子快步离去,赶往城外发配驿站。
厅中,贾赦望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对贾府旧人的牵绊,也随着这五百两银子,彻底散尽。
从此,京城再无贾宝玉,只剩苦寒之地的一名流放囚徒,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归京。
他贾赦,也彻底了却最后一丝念想,全心全力辅佐新帝,守护身边至亲之人。
那边厢出使边关的事宜已然筹备妥当,只待次日天明,蒹葭、水溶、黛玉、夏金桂一行人,便启程奔赴边关,开启和谈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