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市局会议室。
窗帘拉得很严实,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下清晰的图像——那是城东诊所的平面图和下水道系统的示意图。白玲站在幕布前,脸色凝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讲解。
“根据现场勘查,诊所后院的下水道入口确实是人为打开的,梯子上的指纹和林明(林医生)的指纹吻合。我们派人下去侦查了大约五百米,发现这条下水道连接着附近三条街的排水系统,出口多达十几个。林明完全可以从任何一个出口逃走。”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换成了下水道系统的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正在逐一排查。但……”白玲顿了顿,“下水道系统太复杂,很多地方年久失修,有坍塌风险。而且林明对地形很熟悉,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逃生路线。”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明又跑了,而且这次可能真的抓不到了。
王强坐在轮椅上——医生坚决不让他下地,只好坐轮椅来开会。他的脸色比上午更苍白,背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坐着而疼痛加剧,但他咬着牙没表现出来。
“林明留下的东西呢?”他问,“诊所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有。”技术科的老刘站起来,“我们在诊所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文件和照片,还有一些……实验器材。文件和照片已经初步分析过了,照片大多是陈雪莹的,还有一些是陌生人——应该是林明之前说的‘志愿者’。文件……是关于生化武器的研究笔记。”
他拿起一份复印件:“根据笔记,林明研究的是一种代号‘红梅’的病毒性武器。这种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感染后24小时内出现症状:高烧、咳嗽、呼吸困难,72小时内死亡率达到90%。最可怕的是,病毒可以在体外存活48小时,传染性极强。”
会议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如果这种武器真的被制造出来并投入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笔记里有没有提到……武器现在在哪?”周建国问。
“没有。”老刘摇头,“但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红梅已开,只待东风’。我们推测,武器可能已经制造完成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
“东风……”白玲皱眉,“什么意思?是指某种条件,还是……某个人?”
“可能是人。”王强缓缓开口,“林明之前说过,陈雪莹后悔参与研究,想把数据交给共产党。他杀了陈雪莹,但可能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研究,或者……可以帮助他实施计划的人。”
“谁会帮他?”周建国不解,“这种武器一旦使用,受害的可是普通老百姓。谁这么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的人,从来都不少。”王强说,“尤其是在这种……新旧交替的时代。”
他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沉重。是啊,现在是1953年,新中国成立才四年,潜伏的敌特分子、对政权不满的旧势力、还有那些想在混乱中牟利的人……太多了。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的侦查员问,“林明跑了,武器可能已经制造完成了,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白玲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明故意留下线索,故意让我们发现‘红梅’武器的存在,不是因为他粗心。”白玲的眼神很锐利,“他是在告诉我们:我有这个武器,你们必须来找我。他在……等着我们去找他。”
“你是说……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周建国皱眉。
“对。”白玲点头,“从始至终,我们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杀李援朝,绑架陈雪茹,袭击安杰,泄露生化武器的信息……所有这些,都是在引导我们,让我们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走。”
“那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白玲摇头,“但肯定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他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思。每个人都在想,林明到底想要什么?权力?金钱?复仇?还是……某种疯狂的理想?
“我觉得,”王强忽然开口,“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既然林明在引导我们,那我们就顺着他。”王强说,“他想让我们找他,那我们就去找。但这次……我们不止要找,还要带上他可能想要的‘东风’。”
“什么意思?”
“林明需要某种条件或者某个人来实施计划。”王强看着白玲,“如果我们能找出这个‘东风’,用‘东风’做诱饵,可能就能逼他现身。”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确实有可能。
“可是‘东风’是什么?”周建国问,“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可能知道。”王强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那些和林明有过接触的人,那些可能和他有共同利益的人。”
共同利益……
白玲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罗文渊的残余势力?”
“对。”王强点头,“罗文渊虽然死了,但他的组织还在。林明既然是‘先生’,那他和罗文渊很可能是一伙的,至少有过合作。罗文渊的残余势力里,可能有人知道‘东风’是什么,甚至可能……他们就是‘东风’。”
“可是罗文渊的残余势力……我们抓得差不多了。”周建国说,“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肯定藏得很深,不会轻易露面。”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露面。”王强说,“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掌握了罗文渊组织的完整名单和犯罪证据,准备一网打尽。为了自保,那些漏网之鱼可能会主动联系我们,或者……主动去找林明。”
这个计划很冒险,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如果成功了,就可能一举两得——既抓住林明,又清理罗文渊的残余势力。
“我同意。”白玲第一个表态,“但必须控制好范围,不能真的泄露机密。而且……要有人去和那些人接触。”
“我去。”王强说。
“不行!”白玲立刻否决,“你的伤……”
“就是因为我的伤,我才最合适。”王强打断她,“林明知道我的情况,知道我现在行动不便,威胁最小。如果我去接触罗文渊的人,他们可能会放松警惕。而且……我有经验,知道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说得有理,但白玲还是不放心。
“我陪他去。”周建国说,“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白玲看着他们,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市局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技术科伪造了一份“罗文渊组织名单”,里面故意漏掉了几个已经掌握的但还没抓捕的成员名字,作为诱饵。同时放出风声,说这份名单很快就会公布,所有涉案人员都将受到严惩。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暗处传播。
晚上八点,王强和周建国来到了城西的一家小茶馆。这里是罗文渊组织以前的一个联络点,虽然现在已经废弃了,但可能还有人在暗中观察。
王强依然坐着轮椅,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像个重伤未愈的病人。周建国推着他,两人都穿着便装,像是普通的茶客。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几桌老头在喝茶下棋。王强和周建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慢慢喝着。
“会有人来吗?”周建国小声问。
“会。”王强说,“如果那些人真的还在活动,一定会来探听虚实。”
果然,一壶茶还没喝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位同志,拼个桌不介意吧?”男人的声音很温和。
“不介意。”王强点点头。
男人坐下后,点了壶茶,然后看似随意地问:“听说最近风声紧,公安在抓什么人?”
“抓特务。”周建国接话,“听说是个什么组织,头目叫罗文渊,已经死了,但手下还没抓完。”
“哦?”男人挑了挑眉,“那……能抓完吗?”
“肯定能。”周建国压低声音,“我有个表弟在公安局,他说他们已经拿到完整名单了,就这几天,一网打尽。”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吗……那……那些被抓的人,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周建国冷笑,“这种敌特分子,枪毙都是轻的。”
男人不说话了,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两位慢慢喝。”
他离开了茶馆。周建国想跟上去,但被王强按住了。
“别急。”王强说,“他会回来的。”
果然,十分钟后,那个男人又回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两位同志,”他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有点东西,可能对你们……对公安同志有用。”
“什么东西?”周建国问。
“罗文渊组织的一些……账本和联络名单。”男人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已经跑不掉了,但我……我不想死。这些东西,能不能换我一条命?”
王强和周建国对视一眼。鱼儿上钩了。
“那要看你的东西值不值。”王强说。
男人打开布包,里面确实是几本账本和一些名单。周建国翻了翻,脸色渐渐凝重——这些东西,竟然是真的。虽然不是完整的,但足够挖出不少隐藏的成员。
“你怎么会有这些?”王强问。
“我……我以前是罗文渊的会计。”男人苦笑,“他死了之后,组织就乱了。有些人想自立门户,有些人想投靠别人……我害怕,就偷了这些东西,想留条后路。”
“投靠别人?”王强抓住了关键词,“投靠谁?”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说:“一个叫‘先生’的人。他医术很高,很有钱,而且……他手里有一种很厉害的武器。组织里有些人觉得,跟着他,可能能成大事。”
“什么武器?”
“不知道具体的。”男人摇头,“但听说……是一种能杀很多人的东西。‘先生’说,只要时机成熟,就能用那个武器,换一个……换一个新天下。”
新天下……
王强的心沉了下去。林明果然有更大的图谋——他想用生化武器,制造大规模恐慌,甚至可能……颠覆政权。
“那‘先生’现在在哪?”周建国追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他很神秘,从来不见外人。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但……我知道中间人是谁。”
“谁?”
“一个叫‘老吴’的人,在德胜门附近开杂货铺。”男人说,“他是‘先生’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
德胜门,杂货铺,老吴。
终于,抓住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线索。
“你的东西,我们收下了。”王强说,“至于你的命……我们会考虑。但你得配合我们,抓住‘先生’。”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男人连连点头。
交易达成了。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共同的利益,也可以暂时的化敌为友。
王强看着这个曾经是敌特分子的男人,心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比罗文渊更狡猾、更危险的“先生”。
和那个可能已经制造完成的、足以毁灭无数生命的武器。
夜色深沉。
而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