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许羽柒已策马奔出三里。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战鼓的第一声敲击。她左手握缰，右手按在剑柄上，肩头的布条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尚未结痂的伤口。血已经渗到了外袍边缘，但她没有去碰。
罗景驰追上来时，前锋部队刚刚抵达北岭坡底。敌阵已在前方列开，三重铁甲盾墙如黑铁城墙般横亘于废墟之间，中央帅旗猎猎作响，上面是威虎门残存的旧徽——一只断牙猛虎。
“楼主！”罗景驰勒马挡在她身前，“您肩伤未愈，这一冲若陷进去，后方调度将无人主持！让我带绯影卫先撕口子！”
许羽柒没看他，目光钉在敌阵中段一处盾牌缝隙上。那里有个持令官正在调度弓手，腰间佩刀样式特殊，是当年血染山门那夜，亲手斩下祥鹤楼弟子头颅的人之一。
她抽出长剑，剑锋划过晨光，映出一道冷线。
“主帅不动，谁敢拼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队伍前列。身后亲卫尚未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敌阵。
“拦住她！”敌军阵中传来怒吼。
第一排盾手立刻合拢，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密如荆棘。箭矢随即腾空，织成一片灰网朝她当头罩下。
许羽柒伏低身形，几乎贴在马背上，任一支箭擦过额角，带起一缕发丝飘散。战马在距盾墙三十步处骤然人立而起，她借势跃出，手中长剑横扫而出。
剑气割裂空气，两名持盾武者手腕齐断，盾牌轰然倒地。她落地未停，足尖一点，旋身跃入缺口，剑锋挑起第三人口中短刃，顺势反刺咽喉。
那人瞪着眼倒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许羽柒拔剑再进，一脚踹翻一名试图围攻的刀手，剑尖直指那名令官。对方拔刀迎战，刀未举稳，她已欺身而上，一记削腕夺刀，反手将其按跪在地。
“还认得我吗？”她低声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初起的喧嚣。
那人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你……你是——”
剑光一闪，人头滚落。
许羽柒站起身，将染血的剑指向敌阵中央的帅旗。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杀。”
这一个字像火种落入干柴堆。
身后大军轰然响应，呐喊声震得山石滚落。三千将士如潮水般涌上，东线假溃归来的影哨率先突入缺口，西市细作带回的情报早已让敌军内部人心浮动，此刻见主帅亲临、首功已立，更是士气大振。
罗景驰率绯影卫紧随其后，黑衣如墨，专挑敌军指挥节点突袭。一名副将刚要调兵封堵，便被弩箭钉死在旗杆下；另一处粮道枢纽还未点燃烽火，就被三人小队斩断传令绳索。
敌阵开始动摇。
原本稳固的盾墙出现裂痕，后排士兵慌乱后退，踩踏成片。有人大喊“主帅死了”，也有人嘶吼“他们早有内应”，混乱迅速蔓延。
许羽柒站在尸骸之间，青衫已被血浸透大半。她没有回头去看推进的战况，而是盯着远处高台上那面帅旗。风很大，旗帜翻卷，隐约可见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承业令”。
她嘴角微扬。
果然，姜承业还没死。
但这不重要了。他藏也好，逃也罢，只要这面旗还在，他的命就在所有人眼里悬着。
她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沫，正要下令扩大突破口，忽然感到肋骨处一阵钝痛。低头一看，肩伤裂得更深了，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在剑身上，又滑落至地面。
一名亲卫冲上来扶她：“楼主，您不能再进了！”
“扶我做什么？”她甩开对方的手，“我还站着。”
她重新握紧剑柄，脚步未停，朝着敌阵纵深走去。每走一步，血就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脚印。
前方，敌军第二道防线正在仓促重组。数十名重甲枪兵已列阵完毕，长枪斜指天空，形成一片死亡丛林。后方弓手正在装填火箭，显然准备以火压阵。
许羽柒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
她吹了一声。
短促，尖锐。
下一瞬，左侧山坡上传来号角回应。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正是此前佯装溃败的东线部队。他们绕过了敌军侦查眼线，此刻如利刃切入敌背。
敌军阵型大乱。
就在这时，一名披甲将领提刀跃出，一刀劈向许羽柒面门。她侧身避过，剑柄撞上对方肘关节，听得一声脆响，那人手臂顿时扭曲。她趁势上前，剑尖自下而上贯穿其下巴，尸体仰面倒地。
周围敌兵纷纷后退。
许羽柒站在原地，喘息略微加重，但眼神依旧清明。她抬起手，指向那面仍在飘扬的帅旗。
“把旗给我砍了。”
话音未落，一道火箭从敌阵后方射来，擦过她肩头，在地上炸出一团火焰。
她眯起眼。
看来，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罗景驰带着两名绯影卫赶到她身边，低声道：“西侧发现暗道入口，应该是通往姜家老宅地库的密道。要不要派人下去？”
许羽柒望着那团燃烧的火迹，缓缓摇头。
“不用。”她说，“让他们自己出来。”
她再次举起剑，指向天空。
身后战旗高扬，黑色底面上银鹤展翅，下方赤红小字随风翻动：血债血偿，天理昭彰。
全军冲锋的吼声再度响起，如雷霆碾过大地。
许羽柒迈步向前，剑锋所指，无人敢迎。
她的身影在硝烟与火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当第一具敌军尸体被踩进泥土时，她听见了高台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
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掌心，像一道无法剥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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