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早八听力课,艾雅琳困得眼皮打架,硬撑着听完两节录音,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十几页生词。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感觉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起来起来,”林薇拍她的肩膀,“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色彩构成呢。”
“让我死一会儿……”她闷闷地说。
“死什么死,吃完再死。”
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食堂走。阳光很好,但她们谁也没心情欣赏。周二总是最难熬的——早八听力,下午色彩构成,满满一天的课。
刚走到食堂门口,手机响了。
艾雅琳掏出来一看,是班级群发的通知。
班长:各位同学,本周五下午学校将举办一场特别活动——服装艺术展。届时会有来自各大设计院校的学生作品展出,还有几位知名设计师的特别展区。请有兴趣的同学周五下午两点到学校艺术馆集合。本次活动算入艺术实践学分,建议大家都参加。
(内心暗语:服装艺术展?好像挺有意思的。而且算学分,不去白不去。)
“你们看到了吗?”她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看。
“看到了,”林薇凑过来看,“服装展,周五下午。正好咱们周五没课,可以去看看。”
“我看到了,”孙婷一边打饭一边说,“算学分的话,那肯定要去啊。”
“我也去,”赵致远说,“反正周五没事。”
“那就一起。”
打好饭,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们对服装有研究吗?”林薇问。
“没有,”孙婷老实回答,“我平时穿衣服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根本不讲究。”
“我也是,”赵致远说,“除了约会的时候会认真打扮一下,平时就是卫衣牛仔裤。”
“你呢?”林薇看向艾雅琳。
艾雅琳想了想:“我最近在研究中式美学的时候,顺便看了点服饰纹样。古代那些衣服,真的特别讲究——什么颜色配什么颜色,什么纹样配什么人,都有规矩。”
“比如?”
“比如黄色,只有皇帝能穿。普通人穿黄色,那是要杀头的。”
“哇,这么严重?”
“对,所以古代人穿衣服,第一件事是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像现在,想穿什么穿什么。”
“那多没意思,”孙婷说,“我喜欢粉色,要是在古代不能穿,那我得郁闷死。”
“你粉色肯定能穿,”林薇说,“粉色是普通颜色,谁都能穿。”
“那我就放心了。”
四个人都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雅琳一直惦记着周五的服装展。上课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观察同学的穿搭;走在路上,会多看几眼橱窗里的衣服;晚上刷手机,也会特意看一些时尚博主的视频。
(内心暗语:服装艺术展,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那种特别夸张的T台服装?还是那种日常能穿的?听说还有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不知道能不能学到点什么。)
周四晚上,她特意在群里问了一句。
艾雅琳:明天几点去?
林薇:两点开始,咱们一点半在校门口集合吧。
孙婷:行。
赵致远:我让我家那位别来送我了,咱们直接约校门口。
林薇:觉悟很高。
孙婷:奖励一朵小红花。
赵致远:滚。
周五早上,艾雅琳睡到自然醒。睁开眼,阳光已经爬满了半个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享受了一会儿“今天不用上课”的幸福。
(内心暗语:周五真好。上四休三,真爽。)
起床洗漱,吃早饭,给团团开了罐头。然后开始思考今天穿什么。
(内心暗语:去看服装展,自己也得穿得稍微讲究一点吧?不能太随便,但也不能太隆重。就……稍微用心一点就行。)
她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配上那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外面套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鞋子还是那双白帆布鞋。头发半扎,别上那个水晶蝴蝶发饰。
(内心暗语:好了,就这样。舒服,好看,又不刻意。)
收拾完,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看会儿书,或者发会儿呆。
她拿起那本《中国历代名园记选》,翻了翻,又放下。心里一直想着下午的展,看不进去。
(内心暗语:算了,不看了。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吧。)
一点二十,她骑车到校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三三两两的,大概是也去看展的同学。
她停好车,走到约定的位置。林薇已经到了,正在看手机。
“你这么早?”
“刚到,”林薇抬头,“她们还没来。”
话音刚落,孙婷就从公交站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没迟到吧?”
“没迟到,还有十分钟。”
赵致远也到了,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穿了一件新衣服——米白色的风衣,还挺好看的。
“哇,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孙婷上下打量她。
“为了配今天的场合,”赵致远得意地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好看,男朋友买的?”
“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谁还会给你买衣服。”
四个人笑成一团。
一点四十五,她们往学校艺术馆走。艺术馆在校园的最里面,一栋灰色的老建筑,据说有几十年历史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来看展的同学。
排队的时候,艾雅琳抬头看这栋建筑。灰砖墙,红漆窗,门口有两根大柱子,看起来很庄重。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写着“艺术馆”三个字,据说是某位着名书法家题的。
(内心暗语:这栋楼,平时都不怎么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去。)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进门要验票——学生证就行,免费的。进去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挑高的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看展板,有的在聊天。
“好大啊,”孙婷环顾四周,“从哪开始看?”
“先看展板吧,”林薇指着旁边的指示牌,“上面有展览介绍。”
她们走过去看展板。展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传统之美”,展示的是中式传统服饰的复刻和创新;第二部分是“现代之韵”,展示的是当代设计师的作品;第三部分是“未来之思”,展示的是概念性服装设计。
(内心暗语:传统、现代、未来,三个部分,挺有层次的。从哪开始呢?)
“先从传统看起吧,”她说,“正好我最近在研究这些。”
“行,走。”
第一展厅在二楼。她们顺着楼梯走上去,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展厅中央,摆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是一件件传统服饰——有汉代的曲裾,有唐代的齐胸襦裙,有宋代的褙子,有明代的袄裙。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颜色雅致,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哇……”孙婷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些是真的还是复刻的?”
旁边有个解说员,听到她的问题,走过来解释:“这些都是复刻的,但严格按照文物原样制作的,连面料和绣法都尽量还原。”
“太厉害了,”艾雅琳凑近看一件唐代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金线银线交织,繁复而华丽,“这件得做多久?”
“大概三个月,”解说员说,“光是那个绣花,就要绣一个多月。”
(内心暗语:三个月,就做这一件衣服。古代的人,真的很有耐心。现代人买衣服,几分钟就决定,穿了几个月就扔。这种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们一件一件看过去。每件衣服旁边都有详细的介绍——年代、款式、面料、纹样、穿着场合、复原依据。艾雅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和之前研究的内容对照。
(内心暗语:这个是宋代的褙子,和书上说的一样,直领对襟,两侧开衩。那个是明代的袄裙,袄长裙长,颜色素雅。这个纹样是缠枝莲,那个是云纹,那个是宝相花……和书上说的都对得上。)
走到一件清代的女袍前,她停住了。那是一件石青色的女袍,上面绣着八团龙纹,金碧辉煌,气势非凡。旁边的介绍写着:清代皇后吉服,用于重大典礼场合。
(内心暗语:皇后穿的。那一身的绣花,得绣多久?那些金线银线,都是真金白银做的。古代的女人,一辈子可能就穿几次这种衣服,但做衣服的人,却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这算不算一种浪费?但看着确实美。)
从传统展厅出来,她们走进第二展厅——现代之韵。
这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灯光更亮,展台更简洁,衣服也更“正常”——都是现代人能穿的款式,但细节处又透着设计师的心思。
有的衣服在袖子上做文章,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有的衣服在领子上做文章,一边高一边低;有的衣服颜色撞得很厉害,大红配大绿,但看着又不难看。
“这个好看,”孙婷指着一件连衣裙,米白色的底,上面印着水墨风格的兰花,“这个我能穿。”
“那你买啊,”林薇说,“看标价。”
孙婷凑近看标价,倒吸一口冷气:“两万八?这什么材料做的?”
“设计师品牌,就这样。”
“算了算了,看看就行。”
(内心暗语:两万八,够我买一年衣服了。但确实好看,那个兰花的图案,应该不是印的,是手绘的?手绘的话,这个价也合理。)
她走近细看,果然是手绘的。那些兰花的叶子,一笔一笔,有浓有淡,有虚有实,像一幅国画。
(内心暗语: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不是批量生产的印花,是独一无二的创作。穿这种衣服的人,不只是穿衣服,是在穿一件艺术品。)
第三展厅在楼下,她们又走下去。
一进门,就被一个巨大的装置震住了——那是一件用LED灯做的衣服,挂在半空中,不停地变换颜色。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流光溢彩,像一个发光的精灵。
“这是什么?”赵致远瞪大眼。
“概念服装,”艾雅琳看旁边的介绍,“用光纤和LED做的,可以随着音乐变换颜色和图案。”
“这能穿吗?”
“应该不能,就是展示概念。”
旁边还有几件更夸张的——有用3D打印做的,造型像外星生物;有用可降解材料做的,据说穿完可以直接埋土里;有用太阳能板做的,可以给手机充电。
“太科幻了,”孙婷说,“这哪是衣服,这是科技展。”
“未来的衣服就是这样,”林薇说,“不只是穿,还要有功能。”
“那我宁愿穿现在的衣服,”孙婷说,“简单点好。”
(内心暗语:未来的衣服,真的会变成这样吗?可能吧。但不管怎么变,衣服的本质还是衣服——遮体、保暖、表达自我。那些功能,只是附加的。就像画画一样,不管用什么工具,表达什么主题,本质还是表达。)
在第三展厅逛着逛着,艾雅琳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老师——她们素描课的老师,那个留着一点胡子、穿着棉麻衬衫的中年男人。他正站在一件概念服装前,和一个年轻人聊天。
“陈老师?”她走过去打招呼。
陈老师转头看到她,笑了:“艾雅琳,你也来了。和同学一起?”
“对,和她们一起,”她指了指林薇她们,“老师您也来看展?”
“我陪一个朋友来的,”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这位是这次展览的策展人之一,我的学生,毕业好几年了。”
年轻人笑着点头。
“你们好好看,”陈老师说,“这种展览不多见,多看多学。”
“好的,谢谢老师。”
回到林薇她们那边,几个人围过来。
“你认识那个老师?”
“素描课的老师,人特别好。”
“他还来看展,好认真。”
“可能他以前也是学服装的?不知道。”
快逛完的时候,她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件特别的衣服。
那是一件旗袍,白色的底,上面绣着梅花。不是一般的绣法,是那种很淡的、若隐若现的绣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梅花只有几朵,疏疏落落的,像是刚开的样子。
旁边没有介绍,只有一个简单的标签:《早春》。
(内心暗语:早春……这个名字真好。梅花是早春开的,这几朵梅花,开得刚刚好,不盛,不衰,就是刚开的那一瞬间。这件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很安静,很温柔。)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了?”林薇走过来,“看这么入迷?”
“这件衣服,我喜欢。”
“喜欢?那就多看一会儿。”
她们就站在那里,一起看那件旗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衣服上,那些梅花在光里微微泛光,像真的在开一样。
从艺术馆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太阳开始西斜,金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累死了,”孙婷说,“站了两个多小时。”
“但是收获挺大的,”林薇说,“看了那么多漂亮衣服。”
“你最喜欢哪件?”赵致远问。
“我喜欢那件LED的,太酷了。”
“我喜欢那件水墨的,”孙婷说,“虽然买不起。”
“你呢?”林薇看向艾雅琳。
艾雅琳想了想:“我喜欢最后那件旗袍,那个《早春》。”
“那件确实好看,很安静。”
“对,就是安静。穿那种衣服的人,一定也是个安静的人。”
“那你穿肯定合适,”林薇说,“你就是安静的人。”
“我?我不安静,我只是话少。”
几个人都笑了。
到了校门口,四个人分开了。林薇和孙婷往宿舍走,赵致远往地铁站走,艾雅琳去车棚取车。
骑上车,往家走。夕阳在前面,照得她眯起眼。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内心暗语:今天看了好多衣服。传统的,现代的,未来的。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件都有人花了很多心思去做。做衣服的人,和画画的人,其实一样,都是在表达。表达自己对美的理解,对生活的感受,对世界的看法。)
她想起那件《早春》,那些梅花,那种安静的、温柔的感觉。
(内心暗语:以后,我也要画出这种感觉。不是那种热烈的、张扬的画,是那种安静的、温柔的画。像那件衣服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停下来,多看一眼。)
骑到家门口,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她停好车,推开门。团团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我回来了,”她弯腰摸摸猫的头,“今天看了好多好看的衣服。下次带你去看?算了,你不能去。”
团团甩了甩尾巴,大概是说:知道就好。
她换了鞋,走进屋里。阳光已经没了,但那种满足感还在。
(内心暗语:今天,是收获满满的一天。下周,要继续画画。画出我想画的东西,表达我想表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