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临江公寓。

    身上换了干净的棉质睡衣，手腕和颈侧传来清凉的药膏感，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头脑还有些昏沉，是麻醉剂的残余效果，但昏迷前的画面却回放着——

    工厂、绑匪、枪口、自己的反击，还有……阿文的身影。

    他怎么会那么巧出现？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亮着灯，阿文背对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勾勒出他紧绷的肩背。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他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似乎很久没动过。

    桑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文。

    不是平日的慵懒不羁，也不是面对她时的温柔耐心，更不是昨晚制服绑匪时的雷霆狠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赤脚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阿文夹着的烟顿了一下，随即，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没有立刻回头。

    “醒了？”他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桑宁走到沙发另一侧，没有坐下，“阿文，今天……”

    “绑架你的是三个人，专业干脏活的，嘴很硬，但也不是撬不开。”

    阿文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语气平静，“他们接的匿名雇佣，中间转了好几手，最终的资金来源，追查需要时间。”

    他终于转过脸看她。

    灯光下，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后怕的怒意。

    “但是，他们的指令很明确：把你带离化工厂，控制住，然后……”

    阿文的声音压低，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桑宁心上，“‘交给指定的人处理’。至于这个‘指定的人’是谁，他们不知道，只约定了下一个交接地点和时间。”

    桑宁的心一沉。

    “指定的人处理”……这听起来比单纯的绑架勒索要可怕得多。会是谁？她好像没有……仇家？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桑宁问，“那么巧？”

    阿文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却倔强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窗。

    “不是巧合。”他坦白，语气平淡，“你收到那条短信时，我就知道了。”

    桑宁：“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

    “宁宁，在那种情况下，一条来历不明的短信，你觉得我应该任由你去冒险，然后等你出事了再去收尸吗？”

    桑宁一时语塞。

    她并不知道是这种情况。

    “所有，你监视我？跟踪我？”

    阿文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逼近，“如果我让你别去，你会不去吗？”

    “以你对父亲事情的执着，你会放弃这个可能得到线索的机会吗？我太了解你了，宁宁。你会去，而且会想尽办法瞒着我去。”

    他说的分毫不差。

    桑宁无言以对，倔强地咬着下唇，眼圈慢慢红了。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阿文周身紧绷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桑宁侧头躲开。

    手在半空中僵住，阿文收回手，插进裤袋，语气恢复了温和：

    “宁宁，我只是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风险。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如果对方更专业，手段更隐蔽，当场……你想过后果吗？”

    桑宁颤抖着，泪水终于滑落。

    她当然想过，在昏迷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是为自己的莽撞，也是为连累他涉险的愧疚。

    “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阿文上前一步，这次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要你记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独自一人冒险，知道吗？”

    他的怀抱坚实，桑宁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心跳，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阿文身体一震，随即更紧地环住了她，下颚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天知道，当他看到监控里她被挟持时，心都要炸裂。

    那种差点失去的恐惧，远比任何敌人带来的威胁更让他战栗。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客厅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桑宁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问：“那……接下来怎么办？绑匪说的‘指定的人’，会是谁？”

    他松开她，但一只手仍揽着她的肩，带她在沙发上坐下。

    “王猛正在连夜审，很快会有更详细的口供……”

    阿文扯了扯嘴角，“不管是谁主使，这笔账……。”

    “你打算怎么做？”桑宁不解。

    她没有见识过阿文的狠辣，想象不了他会怎么算账。

    “你别……”她想劝阻，不想他因为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

    “别什么？”阿文一拳打在沙发上，“宁宁，有些人，讲道理行不通。只有让他们痛，让他们怕……”

    他拂过她颈侧已经淡了些的青紫：“他们伤了你，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桑宁被他的维护和狠绝震住。

    阿文的男友力爆棚。

    “对了，今天你最后那一下反击……”他突然问。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桑宁没反应过来。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应该那么做……好像身体自己会的。”

    “哦？”阿文重复，很不正经，“很专业，在床上千万别对我这样……我怕承受不住……”

    在床上？

    桑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我……你……你在胡说什么！”她语无伦次。

    阿文故意逗她。

    他比谁都清楚。

    她的身手，流露出的警觉和观察力，她失去的那几年记忆……在慢慢恢复。

    “不管怎样，过去不重要。现在，有我在。”

    她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完全被带入坑里。

    “饿不饿？我煮了点粥。”阿文站起身，恢复了正经，仿佛刚才那个调戏她的男人只是幻觉。

    “嗯。”桑宁确实觉得胃里空空。

    阿文去厨房热粥，桑宁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感激，依赖，心动，疑虑，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白皙纤细、却能瞬间做出凌厉反击的手。

    我以前到底……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