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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甦醒
    文华殿。

    太医院院使双手端著白瓷药碗,跪在榻前,他额头贴著地砖,不敢抬头。

    朱標靠著明黄软枕,青霉素的药效在体內发挥了摧枯拉朽的威力,致命病菌被全数剿杀,太子彻底脱离了濒死险境。

    “殿下,该进药了。此乃固本培元之剂,趁热服下,方能滋养臟腑。”

    院使叩首,將药碗高举。

    朱標扭头,避开药碗送来的苦涩气味。

    “孤不喝。”朱標盯著殿门。

    院使身躯微颤。

    “殿下,您大病初癒,邪毒虽去,但元气大伤,若不进药,恐生变故啊。”

    “孤问你,徐景曜如何了”

    朱標转移视线,看向院使。

    院使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朱標一把掀开锦被,他欲要强行下榻,几名內侍惊恐万分,慌忙扑上前阻拦。

    “滚开!备輦!孤要去魏国公府探视!他若不醒,孤绝不进这半滴药水!”

    朱標拔高音量,推搡內侍。

    很显然,这位素来温和的仁君动了执念。

    徐景曜为了救他,单骑闯宫,身受重创,那一日奉天殿外,朱標虽在昏迷中,但醒来后听闻常青禾转述,心如刀绞。

    朱元璋负手站在殿外迴廊,听见屋內动静,面色铁青。

    皇帝想要发作,斥责儿子不爱惜身体。

    但他终究理亏,徐景曜闯宫救驾是铁打的事实。

    天子之威在这份救命之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也就是此时,马皇后在宫女搀扶下,快步步入大殿。

    马皇后夺过院使手中药碗,她走到榻前,看著倔强的长子。

    “標儿,你这般糟蹋身子,对得起景曜拼死送来的神药”马皇后出言责备。

    朱標眼眶泛红,他看著母亲。

    “母后,景曜生死未卜,儿臣在这深宫里饮补药,如何能咽得下!”

    马皇后將药碗搁在案几上,她嘆了口气。

    “你安心养病,母后替你去,母后亲自出宫,去魏国公府守著他,他一日不醒,母后便一日不回宫。这总行了吧”

    朱標闻言,终於停止挣扎,他看著马皇后。

    “母后此言当真”

    “皇后是天下之母,去探视救了太子的功臣,名正言顺。”

    马皇后端起药碗,递到朱標嘴边。

    “喝药。”

    朱標妥协,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魏国公府。

    整座府邸陷入死寂,僕役行走皆是踮起脚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徐达立在后院天井,他背负双手,死死盯著前方紧闭的房门。

    徐允恭与徐增寿分立两侧,徐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们没有哭天抢地,他们只是站著,用沉默来分担这份压抑。

    “爹,景曜他都昏迷整整两天了,那些太医到底行不行”徐增寿欲言又止。

    “闭嘴。”徐达打断他,“景曜命硬。阎王爷收不走他。他敢单枪匹马杀进皇宫,这点刀伤算什么。”

    话虽如此,徐达的脚步却在原地来回移动。

    老將军的心,远不如他口中那般坚硬。

    屋內,药味刺鼻。

    谢夫人坐在床榻前,她双唇不断翕动,诵读佛经,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祈求。

    赵敏端著铜盆,盆中热水冒著白气,她將毛巾浸湿,拧乾,走到榻边,替徐景曜擦拭额头冷汗。

    徐景曜双目紧闭,身上缠满白布,白布之下,是闯宫时留下的数十道刀伤与擦伤,失血过多让他面如死灰。

    两天两夜,整整两天两夜,他没有任何动静。

    赵敏强忍泪水,她不敢哭,她怕哭声惊扰了丈夫的魂魄,让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仔细一想,这等凶险境地,谁能保持镇定。

    大门被推开。

    太监尖锐通传声打破府內死寂。

    “皇后娘娘驾到!”

    马皇后在女官簇拥下,步入屋內。

    谢夫人与赵敏大惊,慌忙放下手中物什迎驾。

    “免礼,都快起来。”马皇后大步上前,亲手扶起谢夫人。

    “老姐姐,我是来看自家孩子的。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家人。”

    马皇后在榻旁坐下,看著榻上毫无生气的徐景曜,眼眶湿润。

    “太医怎么说”马皇后询问。

    “回娘娘。太医说伤口並未溃烂,只是失血过甚,加之精气耗尽,何时能醒,全凭造化。”赵敏垂首答话。

    马皇后握住徐景曜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

    “景曜,你醒醒,太子已经脱险了,大明钱庄的规矩,太子替你守著,你不能就这么睡下去。”马皇后低声呼唤。

    时间流逝,漏壶滴答。

    日影偏斜,屋內光线转暗。

    榻上的人,手指突然微微弹动。

    赵敏一直盯著徐景曜,她眼尖,立刻扑到床沿。

    “夫君!”

    马皇后与谢夫人齐齐倾身向前。

    徐景曜眼皮沉重,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拉扯他的黑暗,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最初模糊,隨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赵敏憔悴不堪的面容,旁边是满脸惊喜的母亲谢夫人。

    再往后,竟是端坐著的马皇后。

    徐景曜乾裂的嘴唇微张。

    “水....”

    赵敏转身端来温水,她用汤匙舀起,小心翼翼餵入他口中。

    温水润喉,徐景曜恢復了几分神智,身上的剧痛也隨之甦醒,他倒吸一口凉气,欲要撑起身躯行礼。

    “躺著別动!”马皇后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

    “娘娘...臣失仪。”徐景曜开口,声音虚弱。

    “你这孩子,命都不要了,还管什么仪態。”马皇后拿丝帕擦去眼角泪水。

    “你可知,標儿为了你,在宫里连药都不肯吃,他若知道你醒了,病都能好大半。”

    徐景曜转头看向赵敏。

    “殿下...无恙”

    “殿下热退了,脱离危险了,太医说只要静养便可痊癒。”

    赵敏双手握住他的右手。

    於是乎,徐景曜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只要朱標活著,大明经济的基石就不会塌,他拼却性命换来的胜利,稳住了。

    “娘娘,臣有几句话,烦请娘娘带给殿下。”徐景曜看著马皇后。

    “你说,本宫定一字不差带到。”

    “大明钱庄不可废,青霉素提炼之法,臣已写在书房暗格册子里,此药能救大明將士性命。

    请殿下派太医院专人接手研製,臣累了,想睡会。请殿下按时服药,莫要让臣这身伤白受。”

    徐景曜交代后事般说出这番话。

    马皇后郑重点头。

    “本宫记下了,你安心歇息,大明的规矩,標儿会替你守好。”

    马皇后起身离去,她要立刻回宫,这消息比任何良药都能让太子安心。

    徐达听闻儿子甦醒,带著两个儿子推门而入。

    老將军大步跨到榻前,他看著醒转的徐景曜。

    徐达没有嘘寒问暖,他伸出粗糙大手,拍了拍徐景曜床头木柱。

    “没给老子丟脸。”徐达留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老將军的步履明显轻鬆了许多,只是不住抬手擦泪的背影却出卖了他的故作坚定。

    徐允恭和徐增寿凑上前。

    “景曜,你那一手单骑闯宫,哥哥服你。”徐增寿竖起大拇指。

    “胡闹,下次莫要这般冒险,皇上没降罪,是太子护著,你若真出了事,咱们徐家如何自处。”

    徐允恭板著脸训斥,眼中却满是关切。

    徐景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笑容。

    谢夫人走上前,將两个儿子往外赶。

    “去去去,让景曜清静清静,你们在这里吵闹,他还怎么养伤。”

    屋內重归寧静。

    赵敏坐在榻沿,她双手紧紧握著徐景曜。

    “你若回不来。我便带著若若隨你同去。”

    徐景曜反手握住她。

    “阎王爷不收我,我还要看著若若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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