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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6章 燕兵护卫
    北地风雪连天,燕王府书房內。

    朱棣著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用木簪綰髮。

    他端坐於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捏著那封自金陵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已被挑开。

    燕王妃徐妙云坐於侧旁,正用小红泥炉烹茶。

    炉火跳跃,映著她端庄沉静的面容。

    徐家长女的身份,加之隨朱棣就藩北平,她身上早褪去了江南女子的柔弱,多了一份统御王府、母仪北地的威严。

    “王爷,可是金陵那边出了变故”徐妙云提起紫砂壶,將沸水注入茶盏,推至朱棣手边。

    朱棣將信笺平摊於案面。

    “变故倒算不上。是四哥给本王送来了一桩天大的买卖。”

    朱棣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与徐景曜不仅是郎舅之亲,私交更是极篤。

    徐妙云闻言,放下茶具,目光落在那信笺上。

    “四哥执掌商廉司,如今又设大明钱庄,在朝堂上已是眾矢之的。他此时传信北平,定是遇到了难处,需王爷这边的兵马撑腰。”

    “他不是来求援。”朱棣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目光深邃。

    朱棣向来以武略自傲,但看完这封信,他对这位舅哥的权谋算计,生出了由衷的忌惮与钦佩。

    信中將六部设局、企图用九边军餉拖死商廉司的阴谋和盘托出。

    徐景曜没有诉苦,只提出了破局之法:借晋商之力转运物资,在九边开互市榷场。

    最核心的筹码,是商廉司將这塞外互市与大明钱庄在北地流转的三成乾股,直接划归燕王府。

    这不是一笔寻常的银钱,这是足以供养十万铁骑的源头活水。

    朱棣深知北平的困境。

    他麾下兵马驍勇,防备蒙元残部,乃是大明第一重镇。

    但北地苦寒,不產米粮,十万大军的粮餉全靠南方漕运与户部调拨。

    户部那些文官,卡脖子、扣粮餉是家常便饭。

    每次发餉,皆要看京城官僚的脸色。

    如今,徐景曜把一条不用看户部脸色、甚至能源源不断生出真金白银的財路,送到了他面前。

    “四哥信里说,榷场交易,全凭大明钱庄的宝钞与洪武通宝结算。”朱棣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掛的九边堪舆图前,“妙云,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徐妙云冰雪聪明,略一思忖,便点破其中关窍。

    “意味著朝廷的钱法,要在九边落地生根。不仅要管住百万边军的钱袋子,还要將塞外那些游牧部族的牛羊马匹,全数套入大明宝钞的规矩里。

    游牧部族得了宝钞,离不开咱们的盐茶布匹,只能拿牛羊来换。长此以往,不用动刀兵,蒙元残部便成了依附於大明钱庄的牧民。”

    “正是此理!”

    朱棣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

    兵法云,上兵伐谋。

    这等用一张纸钞去锁拿异族咽喉的谋略,远比十万铁骑在草原上衝杀更为狠辣。

    “户部那帮蠢物,以为把军餉的担子扔给商廉司,就能逼死四哥。他们根本不懂,钱粮到了四哥手里,那就是能翻江倒海的利刃。”朱棣冷哼。

    “四哥把这三成乾股送给本王,是算准了本王拒绝不了。他要在九边立规矩,没有本王的刀镇著,那些喝兵血的骄兵悍將,第一天就能把钱庄给抢了。”

    徐妙云走到朱棣身侧,视线亦落在堪舆图上。

    “四哥行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他把重利送给燕王府,...”

    徐家与燕王府绑得太紧是大忌。

    朱棣仰头大笑。

    “大哥生性仁厚,父皇老了,这九边的担子,终究要落在咱们这些藩王肩上。四哥这是在提前押注。他给本王送钱粮,本王便护他钱法畅通无阻。各取所需,天经地义!”

    朱棣转身,向外大喝。

    “传朱能、张玉!”

    不多时,两名披甲悍將大步迈入书房,单膝跪地。

    “末將听令!”

    “传本王將令!”朱棣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堪舆图上的雁门关。

    “调拨三千精锐铁骑,即刻南下。沿途各路关卡,皆听调遣。去接应商廉司从山西招募的商帮。

    告诉底下的人,那些商帮运来的,是我北平十万弟兄的冬衣粮餉!谁敢阻拦,无论是地方官军还是山头草寇,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两將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燕王府的这道军令,彻底斩断了户部在地方上暗中阻挠的任何可能。强权与资本,在这苦寒的北地,达成了最为坚固的同盟。

    与此同时。

    雁门关外,狂风卷著碎雪,遮天蔽日。

    长城隘口之下,一支望不到头的车队正在艰难跋涉。

    骡马喷吐著白气,蹄子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车夫们裹著破旧的羊皮袄,挥舞长鞭,喝骂声被风雪撕得粉碎。

    这是商廉司招募的第一批晋商帮。

    领头的掌柜名唤乔致庸,乃是太原府数一数二的大商贾。

    此番他倾尽家財,拉上了数百家商铺的本钱,吃下了商廉司放出的边关互市堪合。

    这车队里装载的,不仅有御寒的棉衣、铁锅,更有十几车由锦衣卫严密看管的大明宝钞与新铸铜钱。

    风险极大。

    塞外苦寒,且有游牧骑兵袭扰。

    歷朝歷代,极少有商贾敢这般大规模地向边镇运送物资。

    但利润同样大得惊人,商廉司许诺,这批物资抵边,不仅能用宝钞按市价双倍结算,更能获得明年一整年大同榷场的专卖权。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晋商骨子里的坚韧与对暴利的渴望,驱使他们踏上了这条生死未卜的征途。

    “东家!雪太大了,骡子走不动了!前头便是白道口,出了关,便是韃子的地界。

    听说最近有小股游骑在那边劫掠。咱们这车队,目標太显眼了!”

    伙计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乔致庸的骡车旁,大声稟报。

    乔致庸掀开车帘,冷风灌入,颳得面颊生疼。

    他看著前方白茫茫一片的山道,心中亦生出惧意。

    他们是商人,手里只有防身的短刀,遇上正规的蒙古骑兵,只能任人宰割。

    商廉司在太原许诺的军马护卫,至今未见踪影。

    “不能停!”乔致庸咬牙下令,“车轮一停,大雪便会把咱们全埋了!继续走!哪怕死,也得死在榷场里!”

    车队步履维艰,宛如在冰海中挣扎的孤舟。

    便在此时,大地忽然隱隱震颤。

    风雪之中,先是传来沉闷的马蹄声,紧接著,一道黑线自风雪深处破开。

    那是一支纯黑色的重甲骑兵。

    没有杂乱的呼喝,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起落。

    战马喷著粗气,骑士手持长矛,腰悬戚家刀,马背上掛著强弓。

    一面玄黑底色、绣著张牙舞爪赤龙的“燕”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乔致庸心头剧震,绝望瞬间涌上。他以为是遇上了大规模的劫掠骑兵。

    商队大乱,伙计们纷纷抽出短刀,躲在车厢后,瑟瑟发抖。

    那支骑兵狂飆突进,在距离商队百步之外,前排骑士猛地勒住马韁。三千铁骑,竟在瞬息间齐齐停步,动作整齐得令人胆寒。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一员悍將策马而出,面覆铁面,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他打量了一番混乱的商队,视线落在那些押车的锦衣卫校尉身上。

    “可是商廉司招募的太原商帮”悍將声若洪钟,穿透风雪。

    押车的锦衣卫百户上前,亮出腰牌与堪合。

    “正是。奉商廉司徐同知之命,押运边军粮餉冬衣前往大同、北平各镇。”

    悍將收回长矛,掛在马鞍侧。

    “本將燕王府右护卫指挥使朱能。奉燕王千岁钧旨,特来迎护。

    自此地起,至北平九边各镇,商廉司的车队,由我燕军铁骑接管!”

    朱能拔出佩刀,直指苍穹。

    “传令全军!护卫商队前行!敢有靠近车队十步者,杀无赦!”

    三千铁骑轰然应诺,杀气冲霄。

    乔致庸瘫坐在车辕上,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自己这把命赌贏了。

    这不仅是度过了眼前的风雪劫难。

    燕王府铁骑的出现,意味著商廉司在金陵给出的那些承诺,不是空头支票。

    大明帝国最强悍的藩王武装,亲自下场为这场经济变革保驾护航。

    自此之后,北疆的商路彻底畅通。

    无数骡马大车载著军需,在大雪中连绵不绝地涌入九边各镇。

    困扰兵部与户部一个多月的边关粮餉死局,被徐景曜用一纸契约与商贾的贪慾,轻易化解。

    大明钱庄的分號,隨著这批物资的抵达,顺理成章地在北平、大同、宣府等地开张。

    军餉发放,再无剋扣。

    士卒们手中拿著四成铜钱、六成宝钞,在新建的榷场中换取到了充足的酒肉与冬衣。

    怨气烟消云散,宝钞在边军心中的信誉稳稳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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