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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7章 筑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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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蒙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领带早就解了,搭在椅背上,皱成一条深灰色的蛇。

    窗外的天暗得早,才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云层已经压得很低了,沉甸甸的,一场雨憋着没下。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搁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条款,还有需要在明天会议开始前理清楚的逻辑线。转着转着,汤姆的脸从那条线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那天晚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汤姆的眉骨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还在烦什么。

    埃德蒙睁开眼睛。他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纸很大,折成四折,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他把它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把折痕一道一道压平。

    纸上画满了图,角落里密密麻麻写着计算公式,有些被划掉了,有些旁边打了问号,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是去年写的,有些是前年写的,有些是更久以前。

    这是一个屏蔽踪迹的炼金物品。很小,可以挂在钥匙扣上,或者缝在衣服内衬里。

    他给信天翁的成员设计了很多个。第一批是手写的图纸,托人带出去,后来收到反馈,说效果很好,又做了第二批,第三批。

    然后战争越来越激烈,信天翁的联络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他忙起来了,这件事就搁下了。

    图纸夹在公文包里,跟着他从伦敦到伯明翰,从伯明翰到曼彻斯特,从曼彻斯特到斯德哥尔摩,又回到伦敦。他每次出差都带着它,但再也没有打开过。

    今天他打开了。

    他拿起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新的公式。笔尖在纸面上滑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每写一行他就停下来看一会儿,再写下一行。那些搁置了很久的想法,像被堵住的泉水,忽然找到了出口,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他需要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转得比那些念头快。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很小,很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撒一把一把的沙子。

    他没有抬头。

    他把最后一条线画完,搁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图比之前更密了,新写的公式挤在旧公式的缝隙里,像一棵树在原来的枝干上长出了新的枝条。

    他知道这个版本可以做得更小,效果更好,持续时间更长。他甚至可以把它做成一条手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

    他想起汤姆手腕上那条黑金手链。汤姆说“不摘”。不知道现在那条手链还在不在汤姆的手腕上。他想打电话问,但他没有。他怕听到汤姆说“在”,因为那样他就会问“你真的没有摘吗”,问完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查岗的丈夫。

    他更怕听到汤姆说“摘了”,因为那样他就会问“为什么”,问完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质问犯人的狱警。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想成为一个需要确认“你戴着我送你的东西吗”才能安心的人。

    他把图纸折好,收回公文包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下大了。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颜色。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雨里化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街景,忽然很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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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原定明天下午回去的。他拿起电话,拨了巴洛的号码。

    “巴洛,把明天上午的会议挪到今天下午。开完就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部长,今天下午的会已经排满了。”

    “那就把不重要的推掉。”

    “……好。”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雨。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汤姆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顶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书房,从书房走到门厅,斯特拉跟在他脚边,尾巴从兴奋地摇变成犹豫地轻摆,最后停下来,蹲在走廊中间,歪着头看他,表情像在问你在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拿起书,放下。

    拿起电话,放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又拉上。

    斯特拉的目光跟着他来回移动,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

    “他明天才回来。”他说。

    斯特拉摇了一下尾巴。

    “我知道。我只是——说了你也不懂。”

    斯特拉又摇了一下尾巴,好像在说你试试看。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很软,毛茸茸的,摸起来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天鹅绒。

    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浴室。

    水很热,浇在身上,浴室里很快就全是蒸汽了。镜子里自己的脸变得模糊,眉骨的弧度被水汽柔化,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他站在花洒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也盖住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想就这样一直站着,站到水变凉,站到埃德蒙回来。水会一直热,埃德蒙却不会现在就回来。

    他关上水,擦干身体。浴巾是埃德蒙用的那条,挂在毛巾架上,还没收走。他把脸埋进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浴巾上还有埃德蒙的气味,他把浴巾挂在脖子上,光着脚走出浴室。

    衣柜的门开着。他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左边那一格。右边那一格是埃德蒙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格。他的睡衣是深蓝色的丝绸,领口有两颗扣子。埃德蒙的睡衣是浅灰色的,棉质的,他伸手摸了摸埃德蒙的睡衣,指尖触到绵软的质感。

    他把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展开,穿上。

    太大了。袖口盖过了手指,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摆垂到大腿,像一条不合身的裙子。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领口拢了拢,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埃德蒙的睡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一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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