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55章 夏日来信
    书房的门半开着。埃德蒙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签字。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汤姆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把花环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

    

    雏菊的白花瓣衬着埃德蒙的黑发,黄心贴着他的额头。埃德蒙愣了一下,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花瓣。

    

    “斯特拉也有一个。”汤姆说。

    

    埃德蒙往门口看了一眼。斯特拉蹲在门框边上,头上的花环已经歪得快要掉下来了,但她似乎很得意,昂着脑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埃德蒙笑了一下。

    

    他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拉过汤姆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那些被花茎勒出的红痕。他的拇指在那些痕迹上轻轻蹭过去,像在抚摸一道很小的、很快就会消失的伤口。

    

    “谢谢。”他抬起头,看着汤姆。雏菊在他额前轻轻晃动,花瓣擦着他的眉骨。

    

    “你把夏天带给我了。”

    

    汤姆站在那里,手被埃德蒙握着,掌心还留着花茎的涩味和勒痕的微痛。

    

    他看着埃德蒙头顶那圈颜色各异的小花,书桌上的文件还摊着,钢笔帽没拧上,墨水瓶开着口。但埃德蒙没有看那些。他只是握着汤姆的手,像握着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

    

    “你签完了吗?”汤姆问。

    

    “还没有。”

    

    “那继续签。”

    

    埃德蒙没有松手。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汤姆的掌心。

    

    “等一下。”他握住汤姆的手,把他也拉到桌边。汤姆侧坐在扶手上,挨着埃德蒙的肩膀。埃德蒙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签。

    

    斯特拉在门口趴下来,头顶的花环终于彻底滑下来,罩住了她的一只眼睛。她没有去弄,就那样歪着头,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看着书房里的两个人。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窗外偶尔传来鸟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下去。太阳又西沉了一点,书房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紫。

    

    那些雏菊在桌角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花瓣的边缘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呼吸。

    

    埃德蒙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转过头。汤姆正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

    

    埃德蒙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汤姆转过来。

    

    “没什么。”埃德蒙说。

    

    “去吃饭?”

    

    “去哪?”

    

    “厨房,我给你做。”

    

    汤姆站起来,走到门口。斯特拉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头顶的花环拖在地上,雏菊的花瓣被蹭掉了几片,她浑然不觉。

    

    埃德蒙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头上的雏菊在他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有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白白的,像一小片迟到的雪。

    

    汤姆回过头,看见那片花瓣,伸手拈起来,看了看,放在门边的柜上。

    

    “掉了。”他说。

    

    “还会再长的。”埃德蒙说。

    

    斯特拉已经跑到厨房门口了,回过头,冲着他们叫了一声。那一只没被花环挡住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像风中的狗尾巴草。

    

    汤姆笑了一下。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放在台面上。埃德蒙跟进来,系上围裙,从汤姆手里接过鸡蛋。

    

    “今天我来。”他说。

    

    汤姆退后一步,靠在操作台上,看着他。埃德蒙把鸡蛋磕在碗沿上,蛋壳裂开,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蛋清透明,裹着那一团橙黄。

    

    窗外,天快黑了。花园里的花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白色的那几丛还隐约可见,像浮在黑暗里的几点光。

    

    斯特拉趴在厨房门口,头顶的花环终于掉下来了,她也没去捡,就让它躺在地板上,一圈白花,安安静静的。

    

    汤姆看着埃德蒙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被花茎勒出红痕,那种微微的刺痛。他想起埃德蒙握着他的手,低头看那些痕迹的样子,睫毛低垂,嘴唇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埃德蒙。”

    

    “嗯。”

    

    “它们明年还会开吗?”

    

    埃德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会的。”他说,“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每年这个时候。”

    

    “那我还给你编花环。”汤姆说,声音很轻。

    

    埃德蒙看着他。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了,他转回去,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鸡蛋的香气炸开,和傍晚花园里的那些气味混在一起。

    

    “好。”他说。

    

    汤姆靠在操作台上,看着埃德蒙把煎蛋翻了个面,斯特拉从地上爬起来,把掉在地上的花环叼在嘴里,轻轻放在墙角。她放下的时候很小心,像在放一件值得保存的东西。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煎蛋在锅里滋滋地响,面包从烤箱里跳出来,“叮”的一声。

    

    汤姆走过去,从埃德蒙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饿了。”他说。

    

    埃德蒙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

    

    “马上好。”

    

    斯特拉蹲在墙角,守着那圈白花,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

    

    晚饭刚吃完,盘子还没收,电话就响了。

    

    斯特拉从墙角站起来,耳朵转了转,又趴下去。她今晚格外安静,守着那圈被她叼到墙角的雏菊花环,像守着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埃德蒙擦了擦手,走过去接。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连站在厨房门口的汤姆都听见了。

    

    “埃尔!升了!真的升了!”

    

    亚瑟的声音像一杯刚倒出来的香槟,气泡噼里啪啦地往上冒,挡都挡不住。

    

    埃德蒙的嘴角弯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文件已经签了,下周一开始交接。卫生部副大臣办公室,副职,主管药品监管。”

    

    亚瑟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反而低下来,像是不好意思把这么好的事说得太大声,

    

    “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中午还在整理旧文件,下午就被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维奥莱特说我脸白得像纸。”

    

    “你那是吓的。”

    

    “可能是。”

    

    亚瑟笑了一声,“但更多的是——你说他们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比我资历深的人有的是,比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