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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番外:我最爱你了
    埃德蒙今天提前下班。

    战后重建进入新阶段,克劳馥小姐难得准点把他推出办公室。“回去休息,”她说,“你这周已经签了三百份文件,再签下去手会断。”

    他在路上买了汤姆爱吃的歌剧院蛋糕。

    停好车,走到门口,握住卧室门把手——

    他听见了汤姆的声音。

    隔着门板,很模糊,但确实是汤姆在说话。语调很轻,带着他熟悉的、哄人时的温柔。

    “……我最爱你了。”

    埃德蒙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他听见汤姆继续说下去。声音太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他在无数个清晨和深夜听过无数次的、只对他一个人用的语气——正对着房间里另一个人。

    谁?

    谁在那里?

    谁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被他的人用这种语气哄着?

    埃德蒙站在门外。

    他的手没有松开把手,也没有转动。

    他想起上周。想起上个月。想起过去这一年。汤姆总是等他回家,总是站在玄关捏他的领带吻他,总是在沙发上靠在他怀里。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

    还是他只是在分给别人的间隙里,顺便分给他一点?

    他想起自己最近有多忙。白厅、战后重建、军需物资转民用、每天十四个小时的会议。他想起汤姆从不抱怨,只是每天等他回来,每天给他留一盏灯。

    他以为那是在等他。

    但如果——

    如果那只是顺便?

    如果汤姆在等他的时候,其实是在等另一个人来?如果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沙发上的夜晚,都只是——

    埃德蒙握门把手的指节泛白。

    他没有进去。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听着门里汤姆用他熟悉的语气,说着他以为只属于他的话。

    他想:不是汤姆的错。

    是他自己的错。

    是他太忙了。是他留给汤姆的时间太少了。是他的爱,他以为足够多的爱在汤姆那里变成了不够。

    不够到需要别人来补。

    不够到有人能趁虚而入。

    不够到他下班回来时,汤姆不得不把另一个人藏起来,然后用他最温柔的语气说“我最爱你了”——说的却不是他。

    是谁?

    是谁趁他不在的时候,接住了汤姆“暂时溢出来”的爱?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

    谁?

    到底是谁?

    他站在门外,听着门里汤姆的声音,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掏空了。

    他想推开门。

    他想冲进去看看那个人是谁。

    但他不敢。

    他不敢看见汤姆对着另一个人笑。不敢看见那些他以为只属于他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不敢看见汤姆的嘴唇吻别人,手摸别人,身体靠在别人怀里。

    他怕自己会疯。

    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更怕——

    他更怕汤姆会选那个人,不选他。

    裂缝合上的那一刻,汤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少年埃德蒙消失得太快。他没能抓住他。

    但他知道他回去了。

    回到1934年,回到那间圣奥莱夫文法学院的宿舍,回到那个还在为李嘉图的理论头疼的夜晚。

    他会记得这件事吗?

    汤姆不知道。

    时间魔法的规则总是模糊的。也许他会记得,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也许他会忘记,只留下一种莫名的惆怅。

    斯特拉从床尾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汤姆走回床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五十八分。

    埃德蒙快回来了。

    他应该换件睡衣。把这些痕迹遮一遮,免得埃德蒙又要问“今天在家做什么”。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想着刚才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通红的耳朵,他结结巴巴的问话,他最后那句“你爱我吗”。

    “最爱你了。”

    这是真话。

    从两岁到现在,从孤儿院到卡多根广场,从他们第一次拥抱到——

    门锁转动的声音。

    汤姆抬起头。

    二十六岁埃德蒙站在卧室门口。

    穿着那件汤姆亲手挑的深灰色大衣,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握着门把手。

    他僵在那里。

    汤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自己。

    敞开的睡衣领口。满身的吻痕。腰侧新鲜的掐痕。还有——刚才少年埃德蒙撞进他怀里时,他伸手扶住他,留下了最后一道痕迹。

    埃德蒙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看着汤姆。

    汤姆张了张嘴。

    “埃德蒙,刚才——”

    “不用解释。”埃德蒙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

    “我……”汤姆想继续说。

    “我说不用解释。”

    埃德蒙松开门把手。

    他没有走进来。他只是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快要碎掉了。

    沉默。

    斯特拉夹着尾巴从埃德蒙脚边溜走,缩回床尾。

    很久。

    “是我的错。”埃德蒙说。

    汤姆皱起眉。

    “什么?”

    “是我的错。”埃德蒙重复,声音更低,“我太忙了。这周每天都在加班。昨晚……昨晚也是你主动的。”

    他顿了顿。

    “我以为……我以为够了。”

    汤姆站起来。

    “埃德蒙——”

    “你只是太爱我了。”埃德蒙打断他,仍然低着头,“你的爱太多了,溢出来一点,被外面的人接住了。”

    汤姆愣住了。

    “是我的错。”埃德蒙说,“我应该在家。应该陪你。应该——”

    他抬起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别的东西,一种汤姆从未见过的、破碎的光。

    “你刚才那句话。”他说,“我在门外听到了。”

    汤姆想起来了。

    他最后对少年埃德蒙说的那句话。

    “最爱你了。”

    “你用那种语气。”埃德蒙说,“你平时哄我的那种语气。”

    他低下头。

    “你在对里面的人说。”

    汤姆终于明白了。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听到了什么?

    “埃德蒙。”汤姆往前走了一步。

    埃德蒙没有动。

    “你知道刚才里面的人是谁吗?”

    埃德蒙没有回答。

    汤姆又往前走了一步。

    “十四岁的你。”他说。

    埃德蒙抬起头。

    他看着汤姆。那双眼睛里破碎的光凝固了一瞬,然后变成困惑。

    “……什么?”

    “十四岁的你。”汤姆说,“从1934年来的。穿着圣奥莱夫文法学院的校服,手里还握着写论文的羽毛笔。”

    埃德蒙张了张嘴。

    “他看到我身上的痕迹。”汤姆继续说,“脸红了半小时。问我是不是幸福,问我爱不爱你——”

    他顿了顿。

    “我说最爱你了。”

    埃德蒙看着他。

    很久。

    “……十四岁的我?”他重复。

    “嗯。”

    “从1934年来的?”

    “嗯。”

    “穿着文法学校的校服?”

    “嗯。”

    埃德蒙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心。

    汤姆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哭。

    是笑。

    埃德蒙把脸埋在手心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笑得斯特拉从床尾探出脑袋,困惑地看着他。

    “你在笑什么?”汤姆问。

    埃德蒙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刚才那些破碎的光不是假的,委屈是真的,害怕是真的,心碎也是真的。

    但此刻他确实在笑。然后他走过去。

    一把抱住汤姆。

    汤姆被他抱得微微一愣。

    “……怎么了?”

    埃德蒙把脸埋在他肩窝。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汤姆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埃德蒙的后背。这个姿势他做过无数次,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埃德蒙抱着他的手臂很紧,像怕他消失。

    “你刚才,”汤姆说,“是不是以为我出轨了?”

    埃德蒙僵了一下。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的手在抖。”

    埃德蒙没有说话。

    汤姆叹了口气。

    “埃德蒙。”

    “嗯。”

    “我只有你。”

    沉默。

    “从两岁起,到现在,到未来。”汤姆的声音很轻,“我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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