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来来来，大合照！”菲利普招呼所有人，“都过来，站好了！莱昂内尔，到前面来！”
戴安娜、西奥多、亚瑟都挤过来。莱昂内尔蹲在前面，伸手抱住斯特拉。埃德蒙抱着汤姆，站在中间。
“好，准备——笑！”
咔嚓。
“再来一张！埃尔，你亲他一下！”
埃德蒙愣了一下，低头看汤姆。
汤姆的脸有一点红。
但埃德蒙还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咔嚓。
菲利普看着相机里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好。这张最好。”
亚瑟凑过去看，点点头。
“确实好。埃尔的表情——啧。”
埃德蒙没理他，只是把汤姆抱得更紧了一点。
下午茶结束后，朋友们陆续离开。
戴安娜在门口抱了抱埃德蒙，又弯下腰看汤姆。
“四天很快就过去了。”她说，“好好休息。”
汤姆点点头。
西奥多摸了摸他的头，被汤姆躲了一下，但没躲开。他也没在意，笑着走了。
亚瑟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汤姆。
“汤姆。”
“嗯？”
“你——好好照顾他。”他指了指埃德蒙，“他有时候不会照顾自己。”
汤姆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走了。”
菲利普最后一个走。他收起相机，对埃德蒙晃了晃。
“胶卷我明天去洗，洗好了给你送来。”
“谢谢。”
菲利普走到汤姆面前，蹲下来。
“汤姆，等你变回去，还记得今天吗？”
汤姆看着他。
“记得。”
菲利普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埃德蒙的肩。
“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斯特拉趴在壁炉前，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橙红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埃德蒙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汤姆。
汤姆也看着他。
然后埃德蒙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他把脸埋进汤姆的颈窝里，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好可爱。”他闷闷地说。
汤姆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埃德蒙的脖子，把脸埋进埃德蒙的肩膀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抱着，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四月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斯特拉在壁炉前翻了个身，继续睡。
晚饭是埃德蒙做的。
简单的意面，番茄肉酱，上面撒了奶酪丝。他把汤姆抱上椅子，坐在他旁边，帮他切好。
“自己能吃吗？”
汤姆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真的六岁。”
埃德蒙笑了。
“好，那你自己吃。”
汤姆拿起叉子，卷起面条，送进嘴里。
埃德蒙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吃到嘴边沾了酱的时候，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掉。
汤姆抬头看他。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因为可爱。”
汤姆的脸红了一点。
“你今晚说了好几遍可爱了。”
“因为真的很可爱。”
汤姆低下头，继续吃面，不说话了。
晚上，埃德蒙给汤姆洗澡。
浴缸里放满热水，泡沫堆得高高的。汤姆坐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在蒸汽里显得格外亮。
埃德蒙蹲在浴缸边，用毛巾帮他擦背。
“水温合适吗？”
“嗯。”
“要不要玩小鸭子？”
汤姆看着他。
“什么小鸭子？”
埃德蒙从旁边拿过一个黄色的橡胶小鸭，捏了一下，它发出吱的一声。
汤姆的表情很复杂。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睡着的时候。”埃德蒙说，“我去买了点日用品。看到这个，就买了。”
汤姆看着那只小鸭子。
“我不会玩的。”
“嗯。”
“真的不会。”
“嗯。”
汤姆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小鸭子拿过去，捏了一下。
吱。
他又捏了一下。
吱。
埃德蒙笑了。
汤姆没看他，只是继续捏小鸭子。
吱。吱。吱。
水面上漂着泡沫，小鸭子在泡沫里浮浮沉沉。汤姆的手很小，捏的时候要用点力，才能发出声音。
埃德蒙就蹲在旁边，看着他捏。
洗完澡，埃德蒙用大毛巾把汤姆裹起来，抱到卧室。
床上已经铺好了新换的床单，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把汤姆放进被子里，自己从另一边上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汤姆整个圈进怀里。
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汤姆小小的，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这样舒服吗？”埃德蒙问。
“嗯。”
“冷不冷？”
“不冷。”
“要不要讲故事？”
汤姆沉默了一下。
“……讲什么？”
埃德蒙想了想。
“讲一个六岁小孩和一个二十二岁大人的故事。”
汤姆在他怀里动了动。
“那不是我们的故事吗？”
埃德蒙笑了。
“是啊。就是我们的故事。”
他开始讲。
从十四年前讲起，讲一个八岁的孤儿，第一次见到一个两岁的孩子。讲那个孩子有多小，多安静，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看。
讲他后来怎么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认字。讲他生病的时候守着他，害怕的时候抱着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我从来没有怕过。”埃德蒙说，“有你之后，就不怕了。”
汤姆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抓住了埃德蒙的袖子，抓得很紧。
窗外，夜风吹过法国梧桐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瞬，又消失了。
埃德蒙继续讲。
讲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汤姆收到一只手工缝的布偶，是他自己做的。讲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汤姆站在窗前，眼睛亮得惊人。
讲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
“后来你长大了。”他说，“去了霍格沃茨。我开始数日子。”
汤姆轻轻问：“数什么日子？”
“数你什么时候回来。”埃德蒙说，“数你离开几天了，还有几天能见到你。数你什么时候写信，什么时候回信。”
他顿了顿。
“数着数着，就数到了现在。”
汤姆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眼睛亮亮的。
“我也数。”他说。
“数什么？”
“数还有多久放假。数还有多久能回来。数——”
他停了一下。
“数还有多久能见到你。”
埃德蒙看着他。
然后他低下头，在汤姆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
汤姆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那张小脸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轻轻覆着，嘴角还留着一点点弯。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汤姆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那时候他十二岁，汤姆六岁，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现在他们有了很多。
有了这栋房子，有了斯特拉，有了那些信，有了双面镜里的每一个夜晚。
但此刻，抱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这里。
他们在彼此身边。
埃德蒙把他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斯特拉从床尾爬上来，蜷在他们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窗外，四月的夜风吹过。
怀里，小小的汤姆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埃德蒙闭上眼睛。
他想，这四天，一定要过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