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器沉默,目光在域门与手中微微颤动的羽毛之间流转。
母鸡就在里面,无论那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都要进。
燎提出的方法,是目前唯一的路。
“可以。”白器最终点头,声音平静,“如何开始?”
燎眼中暗红光芒更盛,他收敛表情,神色专注肃穆。
“先靠近,但别太近,保持在域门的边缘,那里还算安全。”
“我需要用眼来聆听它的律动,感知那些隐藏在狂暴之下的细微。”
“用眼聆听?”白器闻言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多问,只说句好。
两人再次动身,这一次速度放缓许多,像是在雷暴边缘滑行的海燕,小心向那洞靠近。
越是接近,那股源自两个庞大域碰撞所产生,混合了毁灭、混乱、挣扎的磅礴气浪便越是清楚。
气浪冲击着他们的心神与护体灵光。
虚空在这里失去常态,光线扭曲,隐现又破碎。
偶尔有不知来自哪一域的残骸或难以名状的生物尸骸被抛射出来,又被混乱的能量绞成粉。
白器周身那层混沌之气微微荡漾,将侵袭而来的能量包容化解,然后将其归于平静。
荒洪天道三帝衍一圣体那混沌之气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好像白器自身就是一片独立。不受外界狂暴影响的港湾。
燎则完全不同,他跟在白器身后,即使有白器在前挡着,他也要万分小心。
燎的双眼有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死死盯着域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这片紊乱地带,他们如静静悬停,唯有燎眼眸中的火焰在急速闪烁,是在分析域门。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燎忽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兴奋。
燎指向域门左下方某处,白器看那里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但燎都这么说了,白器信。
“就是那里!”燎语速极快,“但那个点太小,也太不稳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在瞬间穿过去,并且要用你的灰气暂时抚平那里,创造真正的通道!”
“我知道了。”白器点头,五指虚张,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气在他指尖缭绕。
“我会用混沌之气暂时稳定它,你负责指引路径。”
“放心,冲进去之后,随机应变就是我的强项了。”燎舔了舔歪起来的嘴角,眼中战意与谨慎都有。
“准备,三、二、一!”
就在燎倒数结束的刹那,域门按照某种规律猛地一次强震。
就在气场经过的瞬间,那个被燎和白器锁定的点,果然出现了预想中的那一丝薄弱!
“就是现在!”
白器屈指一弹,指尖那道凝练的混沌之气射出,没入那转瞬即逝的薄弱点。
灰气没入瞬间,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将那一小片区域暂时安抚下去,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通道入口。
通道内部扭曲,充满撕扯,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在白器出手的同一时间,燎如同离弦之箭,进入了那通道入口。
白器身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融入虚空的淡淡白影,几乎是贴着通道闭合的刹那,没入其中。
裤衩!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那临时通道如被戳破的气泡彻底破灭,周围狂暴的能量瞬间填补了空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域门依旧在吞吐着毁灭与混乱。
偷渡穿过域门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那跟穿过世界尽头还有所不同,更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空间破碎、时空颠倒、一切常理都被颠覆的搅拌机。
狂暴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而来,其中夹杂着破碎的仙器碎片、混乱的战场杀意、濒死者的怨念、以及两个域之意志碰撞产生的诡异呢喃。
白器第一时间将混沌之气的范围仅限到包裹自身和燎。
那灰色气流此刻成了二人最坚实的护盾,将绝大部分混乱与侵蚀隔绝在外,维持住自身的稳定。
饶是如此,白器也感觉像是扛着一座山在沼中跋涉,每步沉重无比,神魂受到持续不断的冲击。
前方的燎状况似乎更糟一些。
他体表火焰大放,但那些混乱的仙器碎片和战场杀意无孔不入,让燎脸色发白。
不过燎的眼神锐利,他能看到前方一片混沌中偶尔闪现,代表着稳定落点的微光?
那是燎凭借特殊瞳术在混乱中捕捉到的路标。
“坚持住!快到了!落点就在前面!”燎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中的笃定给了白器信心。
这里燎无法动用神识,穿梭域门几乎让他要被压到当场道陨。
两人好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由混乱与毁灭组成的惊涛骇浪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那片微光骤然放大。
“就是现在!冲!”
燎低吼一声,用尽力量,将火焰向前爆炸,像破冰船一样硬生生在一片混乱的能量上撕开一道口子。
白器也同时将混沌之气向前一引,暂时抚平了出口处最剧烈的能量乱流。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好似流星般从那道被强行撕开的口子中跌撞而出。
“噗通!”
“噗通!”
几乎是同时,两人脚下一实,从那种穿梭状态中脱离出来,重重地落在地面。
运气不错,预想中直接落入战场绞肉机或者其大本营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们落在了一片出奇平静的区域。
脚下是被血液浸透干涸了无数次的土地,空气弥漫化不开的锈味。
天空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低垂,像是凝固血块的云层,偶尔有不祥光芒的裂痕划过天际,照亮下方一片死寂大地。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明显来自不同文明的建筑,有高耸入云、此刻却拦腰折断的玉石巨塔,上面雕刻着早已黯淡的仙纹。
庞大如山岳,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的仙材造物,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傀儡的一部分。
这里是一片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坟场。
是域战双方无数年厮杀后,留下的最残酷、最真实的景象。
寂静,比死一般寂静还有更多。
唯有远处天际偶尔传来的的能量轰鸣,提醒着白器和燎这里依然是域战战场的一部分。
“咳咳。”燎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环顾四周,脸上带着震撼与凝重。
“看来我们运气不算最差,这应该是暂时废弃成了缓冲地带,也算不上安全。”
白器也在迅速调整,圣体缓缓平复体内的混沌之气。
他第一时间看向手中的母鸡羽毛,只见那根羽毛此刻正发出柔和白光,指向这片某个方向。
本章完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