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48章 晋阳烬灭叛王焚 功高震主赏难酬
    晋阳城内的巷战,如同一个巨大的、流血的泥沼,吞噬着交战双方的精力和生命,更让无数平民陷入地狱。陈彦站在临时清理出的指挥所内,看着不断送来的伤亡报告和艰难推进的战报,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血丝。

    正面列阵,大雍铁骑无可匹敌。但在这街巷纵横、敌我混杂的城池废墟中,精锐的战斗力被极大限制。冷箭、陷阱、伪装成平民的突袭防不胜防。每前进一步,都可能付出数名甚至十数名训练有素的老兵代价。而倒在雍军刀下的,也未必都是死忠叛军,恐慌的、被胁迫的、甚或是来不及表明身份的平民,同样难以计数。

    “大将军,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而且进展缓慢。赵弘那疯子还在负隅顽抗,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韩重身上带伤,声音嘶哑。

    陈彦沉默良久。他并非嗜杀之人,更知民心可贵。但战争进行到这一步,慈不掌兵。他必须对麾下将士的生命负责,也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叛乱,彻底铲除后患。

    “传令。”陈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自明日起,改变战术。停止无差别逐屋争夺。”

    众将看向他。

    “以各军为单位,分区划片,稳扎稳打。每占领一片街区,立刻进行封锁。将区域内所有十二岁以上男性,全部集中控制。逐一甄别。凡手有常年握刀老茧、身上有新近伤痕、或有同袍指认为晋军者,一律按战俘处置。其余无明显军士特征、且有邻里可证清白者,另行集中看管,待全城平定后再行释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行动中,尽量不伤及妇孺。但有持械反抗者,无论男女,格杀勿论。此令,务必晓谕全军,严格执行!”

    命令冷酷,但在当时情境下,这或许是能最大限度减少己方伤亡、尽快控制局面、并尽量避免滥杀无辜(相对而言)的无奈之举。它基于一个残酷的前提:在战争末期,尤其是在晋王疯狂动员全城的情况下,成年男性具有更高的潜在威胁。

    新的战术虽然导致推进速度依然不快——甄别工作繁琐而危险,时不时仍有冷枪暗箭——但雍军的伤亡率明显下降,对占领区的控制力则大大增强。抵抗被有效分割、孤立。晋阳城,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决的方式,被雍军一块块“消化”。

    五天。整整五天五夜,晋阳城在血与火、恐惧与甄别中,度过了它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光。雍军终于控制了包括宫城外围在内的大半个晋阳城。残余的晋军死忠和赵弘本人,被压缩到了以晋王府为核心的、最后一片区域。

    晋王府内,早已是一片末日景象。殿宇残破,仆役逃散,只有最核心的百余名死士和少数心腹家人,还聚集在正殿周围。赵弘披头散发,王袍污秽不堪,眼神涣散,口中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发出凄厉的狂笑。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刀,刀锋上已有暗红血迹(可能是处决了劝降者或他认为的叛徒)。

    慧明法师盘坐在他身旁不远处,闭目捻珠,仿佛外界的杀伐与殿内的疯狂都与他无关。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王爷,雍军……雍军已到前殿广场了!我们……”一名满身是血的将领踉跄闯入,话音未落,便被赵弘疯狂的眼神瞪得说不下去。

    “完了……都完了……哈哈……”赵弘摇摇晃晃地站起,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喊杀声,又回头看了看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妃、王子、公主们,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红芒。

    “本王是太祖血脉!是真龙!岂能受伪帝阶下之辱?岂能容陈彦小儿折辱?!”他猛地转身,对殿内残存的死士和心腹嘶吼道:“堆柴!浇油!把这晋王府,给本王点起来!要死,本王也要死在自己的王座上!化成灰,也不留给他们!”

    “王爷!不可啊!”王妃凄厉哭喊,王子公主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闭嘴!”赵弘状若疯魔,亲自将火把扔向早已堆放在殿内各处的易燃物上。火油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烈焰迅速升腾!

    “哈哈哈!烧吧!烧吧!都跟本王一起,去见列祖列宗!”赵弘站在越来越猛的火舌中,张开双臂,发出最后一声癫狂的咆哮。

    慧明法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并未起身,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殿内其他人哭喊、奔逃,但出口已被大火封死,最终都被无情烈焰吞没。

    当陈彦率军冲破最后阻碍,抵达晋王府正殿前时,看到的只有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滚滚浓烟,以及那在火中轰然倒塌的殿宇梁柱。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周围将士们复杂的面容——有胜利的释然,有对惨烈的默然,也有对敌人最后疯狂的凛然。

    晋王赵弘,这位掀起席卷北地、勾结外虏、祸乱天下数载的枭雄,最终以这种极端而惨烈的方式,为自己和家族的野心画上了句号。随着这把大火,持续数年的“晋王之乱”,在理论上,宣告终结。

    大火熄灭后,陈彦命人仔细清理晋王府废墟。在焦黑的断壁残垣和扭曲的尸骸中,找到了那柄象征王权的金镶玉印(已部分熔化),以及数具已无法辨认、但通过残存服饰和位置判断属于赵弘及其核心眷属的遗骸。陈彦下令,将这些遗骸与在城中他处寻获的赵弘子嗣、重要党羽(如慧明法师)的残骸一并收敛,暂厝一处,听候朝廷发落。

    接下来的日子,陈彦并未立刻班师。他深知,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尽快让饱经创伤的晋地恢复秩序,重归王化。

    他发布安民告示,宣布晋逆已平,废除赵弘一切苛政。开仓放粮,赈济在战乱中幸存的百姓。组织军民清理废墟,掩埋尸体(不分敌我),以防瘟疫。对于被集中甄别后确认无罪的平民男子,分批释放,并给予少量口粮遣返原籍或安置。对于投降和被俘的晋军官兵,进行登记造册,区别对待,胁从者经训诫后可放归或补充入边军,顽固分子及中高级将领则押送洛阳。

    同时,陈彦以大将军令,迅速向朝廷禀报晋阳克复、晋王自焚的捷报,并附上详细的善后举措和初步的政令设想,请求朝廷速派官员接手地方治理,并拨付钱粮以助恢复。

    当晋阳大捷、晋王伏诛的八百里加急红旗捷报送入洛阳紫微宫时,整座都城都沸腾了。持续数年的心腹大患终于被彻底铲除,北地重归一统,百姓自发张灯结彩,欢呼雀跃。皇宫内,更是举行了盛大的庆贺仪式。

    皇帝赵宸在朝会上,手持捷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对陈彦及其麾下将士的功绩给予了极高的赞誉:“骠骑大将军陈彦,忠勇冠世,算无遗策,先定河南,再平山东,今又犁庭扫穴,克复晋阳,诛除元恶,实乃不世之功,国之柱石!将士用命,功在社稷!”

    然而,欢庆之后,一个更加微妙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朝堂之上——如何封赏陈彦?

    陈彦如今的功劳,已经达到了人臣的极致。收复洛阳、平定河南已是擎天之功,扫灭勾结外虏的高句丽大军、光复山东更是威震天下,如今又彻底剿灭了为祸最烈的晋王,一举底定北方。其官爵已至骠骑大将军(武将巅峰),爵位是县公(非皇族异姓封爵的顶峰之一),实权则总督北方诸道军事,麾下精兵强将唯其马首是瞻。

    再加封?封无可封。赏赐金银田宅?对于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统帅,显得过于轻飘,且其似乎也并非贪图财物之人。更重要的是,陈彦如今威望、权势、兵权皆已达顶峰,赏赐稍有不慎,便可能打破朝廷的平衡,或引发功高震主之忧。

    朝堂之上,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以沈墨言为首的一部分务实老臣,认为当此之时,应厚赏以安功臣之心,建议晋封陈彦为国公(异姓人臣最高爵位,本朝极少赐予),增加食邑,赐丹书铁券,并以其平定北地之功,可考虑加“天策上将”一类荣衔(或本朝对应的最高荣誉虚职),使其名位至极,以示朝廷酬功之诚。

    但另一部分官员,特别是些言官和与陈彦无甚瓜葛的朝臣,则隐隐流露出担忧。他们认为陈彦年纪尚轻(其实已近而立,但在如此功业前显得年轻),已位极人臣,掌天下精兵,若再加大封赏,恐非国家之福。有人甚至引经据典,暗指“权臣”、“尾大不掉”之忧,建议赏赐宜厚,但名位需慎,可多赏金银、奴婢、田宅,厚恤其部下,甚至为其在故乡立生祠,但爵位不宜再晋,可转封其子弟,或赐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等殊礼作为平衡。

    皇帝赵宸高坐龙椅,听着陈彦,但身为人君,尤其是一个经历过叛乱、深知权力可怕的君主,他不得不考虑更多。赏,必须要赏,而且要赏得天下人心服口服,让将士们觉得跟着朝廷、跟着陈彦有前途。但如何赏,才能既酬大功,又不过分助长其势,维持朝局稳定?

    他知道,陈彦的奏报很快会到,里面除了军情,或许也会有陈彦自己对赏罚的态度(比如自谦或为部下请功)。他也需要听听陈彦自己的声音,以及北方匈奴等残余势力的最新动向,才能做出最终决断。

    “众卿所议,皆有道理。”赵宸缓缓开口,压下了朝堂的议论,“陈卿大功,确需重赏,以彰朝廷信义,励天下忠勇。然具体如何封赏,需待陈卿详细捷报及善后奏章到后,朕与诸公,再行细细斟酌,务求公允妥当,不负功臣,亦合国家体制。”

    他顿了顿,道:“先行拟旨,嘉奖北伐全军将士,犒赏三军。命陈卿妥善安排晋地防务及善后事宜,待接替官员到位、局势大定后,可择日班师回朝。朕,当亲迎于都门之外!”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