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明媚，何寻岭睁开眼扭头却发现身旁一向喜欢赖床的人没了身影。
那小子那么早就醒了吗？
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就睡着的何寻岭捏了捏眉心，虽有些诧异方许早起，也没多想，起身屋里走了一圈才发现不见人影。
这一大早去哪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立着一个身体修长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的男人。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人就看到微信新的消息提醒。
是方许。
【哥，我约了朋友，今天可能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
何寻岭忍不住蹙了眉。
和人有约？这一大早的，同学？室友？还是认识的朋友？
还是说……
修长的手指落在屏幕上，何寻岭刚打出几个字问方许约的是谁要去哪打算干什么，却在将要按到发送键的时候停了手。
简短的几个字却显得有些唠叨。
或许……
输入框里的字很快消失。
他不应该管那么多，毕竟小宝已经长大了。
他该有自己的交际圈有自己的小秘密。
脑海里又闪过昨天方许过于沉默以及问了一些奇怪问题的画面，何寻岭觉出不对劲。
可是他没问。
说不定跟朋友聚一聚出去玩一玩心情会好很多。
况且……
何寻岭的目光转向下方蒋时卿发来的消息，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两个字“早安”。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好，哪还有余力管小宝呢……
方许一个人在外面逛了半天。
篮球场，商场，公园……
全都是何寻岭曾经带着他去过的地方，每一处他都能找到熟悉的身影，可那身影却又如此模糊让人分辨不清长相。
难道他一直喜欢的，偏执想要占有的人一直都是……
他不知道每天和他面对面的人到底是谁了，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了。
下午三点半，学校附近的小酒馆。
禹夏推开门就被屋内昏暗却富有情调，陈设意趣盎然的环境吸引了。
只随便一扫，便在不多的人群中找到了格外引人注目的人。
勾起笑容毫不客气坐到对面，禹夏笑得格外热情张扬，“我还以为这周末又会是无聊的一天呢，没想到你会找我。”语气难言开心。
“看看你要喝什么，我请客。”方许没有抬眼，声音沉沉。
禹夏瞥了眼方许近前的特调，挑了眉，“没想到方许小朋友居然会找我喝酒？”
明明是诧异的语气，可笑容里却毫不意外。
那黑化值都快到80了，只不过却有下降的趋势，她可得好好帮一把。
方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两个人根本就不算是朋友，甚至很有可能是敌人，可当他陷入迷茫不知所措想要挣脱眼前的迷雾的时候，他居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那个总是带着意味不明地笑容，不知道带着何种目的靠近他的女人。
是的，女人。她浑身散发的气质不是一个才大二的小姑娘可以比的，她的成熟妩媚明显是经过生活淬炼的。
明明他心底的声音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她……总能找出问题所在，并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禹夏刚找了服务员点完酒才听到对面如沉寂深林般里传来的声音响起，对她刚刚提问的回答：“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很像。”
“哦？”禹夏很是诧异。
这个结论是如何得来的呢？
酒馆里悠长典雅的音乐悄然飘散如浮动着的暗香勾起人心中一点点的忧思惆怅。
方许沉默了一会儿，抿了口酒才浅浅开口，“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禹夏怔了一下，旋即绽放绚烂的笑容，“是这样吗？”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等禹夏的酒都上来了，方许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仿佛他真的只是来找个人喝酒而已。
嗯……看来还需要她打开话题才行啊，这小子在何寻岭面前也是这副德性吗？
“怎么？你是已经求证完了？”
方许端着杯子的手明显一顿。
禹夏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嘴角却隐约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又继续问道：“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还不说话？看来是已经得到了，毕竟那么明显的证据都直接贴在眼前了还需要求证什么呢？
只是更加证实了那荒诞的事实。
“所以，你之后该怎么办呢？”
方许一言不发，杯子里在灯光折射下泛着粉色荧光的酒快见了底。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方许拧眉，明明平时喝起来只是有些涩的酒却麻痹了他的舌根，辛辣感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神经。
他想起和何寻岭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想起他被特别的对待关怀，想起自己逐渐沦陷然后变得阴暗、偏执、见不得光的心思……
可是，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他喜欢的人是，是……
这算什么？
自恋？
乱伦？还是…命运开的玩笑？
禹夏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显男人韵味的少年……哦不，他应该已经成年了，只不过……
只不过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呀，小三，这可怜的孩子还真是有点让人心疼呢，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帮一帮他？】
【这难道不是你故意的……不是！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小三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嘿嘿，接下来是我助攻的时候了】
系统多少有点恼羞成怒，可禹夏却完全不在意，她只将这当做一场游戏。
“所以就因为那具身体的灵魂早已换了芯你就不爱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就因为脸和灵魂不对等？”
方许垂首沉默不语，可捏着杯子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只是……
“方许，”禹夏难得严肃起来，“不管那个身体里的灵魂到底是谁，‘何寻岭’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你眼前的。他照顾你，保护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他的存在本身是真实的。”
“你喜欢的，是活生生的人，他就在你眼前看得见摸得着，为什么还要纠结他到底是谁呢？”
“难道就因为你发现了他的秘密，发现那个身体里住着的灵魂是另外一个自己就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你能放弃吗？”
“你舍得放弃吗？”
一句一句犹如一个又一个重拳接连砸在心上，方许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他怎么甘心放弃！
那明明就是他此生的救赎是他想要独自占有的唯一的光！
他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可是可是……
方许咬紧了牙，伤痕累累鲜血淋淋的心脏渗出来的仿佛是被欺骗被背叛的痛……
他以为他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以为关于他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的……
禹夏说得有些激动，见对面的人情绪有了起伏才回过神靠着椅背，声音也平缓了几分，“再说看，爱自己，有错吗？”
低沉的，如音乐般悠长的声音。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方许听的：
“人生来就该爱自己，所以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