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完回到熟悉的城市，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方许的噩梦几乎绝迹，睡眠也安稳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当然，这仍归功于有何寻岭的陪伴。
开学在即，何寻岭看着方许日渐好转，心中欣慰但一丝隐忧仍未消散。
“你确定现在可以上学了是吗？”何寻岭站在次卧门口看着正在整理东西的方许。
他之前不知道小宝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好转，之前办理休学是一个学期的。
“嗯。”找了些穿得到的衣服，方许点头。
“那……要不然我跟你们辅导员说一下，你以后晚上不上自习回家住？”
虽说方许的情况看起来好很多，可他似乎还是很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住在寝室免不了……
何寻岭见方许已经把东西装进包里，想着既不能让他觉得伤自尊又能让他吐露自己的心声，斟酌着开口：“学校宿舍毕竟是集体环境，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或者心里有负担，以后可以回家住，你不要觉得麻烦，我到时候跟你们导员说一下，哥每天接送你，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
其实从家里到学校至少一个小时，再算上上下班路上的时间，怎么说也得两个小时，要是真每天接方许上下班，何寻岭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可能就要四五个小时。
不过为了方许的心身健康，何寻岭不介意自己多麻烦一些。
他预料方许会犹豫，会觉得太麻烦而不肯吐露自己的内心，他甚至以为需要他耐心劝说方许才会答应，却没想到方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段时间状态不佳，身体消瘦，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更显凌厉。方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用了哥，我住校就好。”
捏着衣服的手顿住，指尖微微蜷缩，少年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克制隐忍。
他害怕，怕离哥太近，怕自己忍不住。
“放心好了，哥，我没事的，你送我上学吧。”
见少年脸上展露明媚的笑容，何寻岭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回神。
能再次见到明媚张扬的少年他该欣慰的。
何寻岭也展了笑颜，“好，哥送你上学。”
想要早点上学其实是方许自己主动提出的。
再次回来后，两人每天同床共枕，何寻岭不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每次梦中呼吸困难仿佛鬼压床的感觉其实源自方许。
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情感在旅途中日益膨胀如同疯长的藤蔓已经在方许心里成了参天大树甚至有冲破束缚的趋势。
他不再满足于拥抱，深嗅哥身上的气味，想要将人嵌入骨髓，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哥是真实的，自己是存在的。
可那不受控制的拥抱却会让哥陷入痛苦。
他怕自己在日夜相对中失控，更害怕那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被察觉被发现，然后……
被厌恶，被抛弃……
他需要一点点距离来掩饰，也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重新学习如何和哥相处。
“哥，送我到这就好了。”何寻岭刚把车停到校门口还没解开安全带就听到方许开口。
放在安全带上的手一顿，男人扭头看见少年脸上的笑容。
“我自己可以的，你也赶紧回去吧。”
有些不明白方许为什么变得那么体贴周到，何寻岭也不多想，冲方许招了招手，“那你慢点，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或者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哥也是路上慢点，拜拜。”
方许再次入学，何寻岭自己也很快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辞职信当然被退回了，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何寻岭自然得到了大家不少的慰问。
几个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找了他谈话，无疑是鼓励他重新振作将重心放在工作上。
同事们也都关心他送了不少礼物。
丁旭更是只问了一嘴方许的情况问题又全都转到何寻岭身上。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何寻岭看见办公室桌上快要堆满的东西，有些许头疼，可心中更多的是暖意。
他似乎有些懂得人与人的羁绊了，即使没有刻骨的情感，可只要彼此惦念彼此关心，便能感受到温情，感受到人间温暖，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中央政法几个法学院要联合举办一次讲座，我们律所也在受邀之列，这次的讲座我们所打算派两个人去，就……”丁怡看了何寻岭一眼掠过去看向一旁的蒋时卿打算问问他的意见。
“我去吧。”何寻岭开口，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些错愣地看着何寻岭。
毕竟这种在公众露脸的活动，如非必要，从前的何寻岭从不参加。
见桌前的人都面露震惊，何寻岭浅笑，“我想我应该能行。”
丁怡很快回神。
那哪能不行啊！每次这种律所露脸的活动她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那可是他们律所的第一门面啊！
要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去，蒋时卿又是个大少爷脾气，她用得着每次在那些长得……挑来挑去吗？
他要是愿意去那可就太好了！
丁怡扫了周围人一眼，见大家眼睛微睁都还震惊地看着何寻岭，怕人脸皮薄一会儿又后悔了，赶紧开口：“行，那就你和……”
丁怡转向另一边和丁旭对上眼神，丁旭兴奋肯定地点头。
“丁……”丁怡刚要开口，声音才刚挤出喉咙就听到身侧传来声音。
“我和寻岭一起去吧。”
“……”丁怡直接愣住。
丁旭听到蒋时卿开口抢了他的美差，拧眉瞪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何寻岭也不禁蹙了眉。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丁怡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蒋时卿，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何寻岭，见他没有多反感，一锤定音：“行，那就寻岭和小……”
丁怡话还没落下，丁旭立即开口：“我不同意！”
离得远的几个人都不禁往后扬了扬，抿着唇瞪着眼屏住呼吸一声不吭一副吃瓜的表情。
听着强烈抗议的声音，丁怡皱了眉，扭头瞪了丁旭一眼，谁知道丁旭还支棱起来了。
“本来这种活动就是自愿原则，现在有那么多人想参加自然要公平，老何参加我没什么意见，但是蒋时卿我有意见，我要跟他竞争！”
丁旭说得义正严辞，可在蒋时卿看来就像是小孩子要打架一样。
他挑了眉，嘴角微勾，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什么意见。”
“那就举手表决。”丁怡发了话，丁旭坐了下来仍是一脸愤愤地盯着蒋时卿。
“同意寻岭和丁旭去的举手。”
不少人举了手
“七个人。”
因着丁旭在律所的人缘好，自然是有不少人支持，一眼望去快有一半，丁旭瞬间挺直了脊背。
“同意寻岭和小蒋去的举手。”刚刚保持观望态度没举手的人都举起了手。
丁怡扫了一眼，自己又举了手，“七个人。”
蒋时卿的人缘当然没丁旭好，那些举手的多是吃上瓜想磕cp的。
听到平票又见自己的亲小姨支持别人，丁旭抿嘴皱眉满是不甘，余光瞥见何寻岭扶了眼镜才想起他一直没举手。
“老何也还没投票呢！”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落在何寻岭身上，倒是有点像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架势。
两道赤裸裸的目光暗中较劲都盯着何寻岭，何寻岭垂首挠头不敢抬眼。
要是平常二选一倒是好选，可这时候让他很为难啊。
蒋时卿这段时间帮了他那么多他要是不选肯定说不过去，可丁旭那小子又对他那么好处处维护他，不选也说不过去。
这……
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选择，何寻岭深吸一口气，抬眼说出自己的答案。
会议室安静到几近落根针都能听见，众人屏住呼吸等着，结果听见了令人大失所望的话：
“我弃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