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漠让出联盟主导权,送出天材地宝托举温如玉,一系列的巨大代价,让苍河同意促进联盟。
魔族军队在大肆扩张领土,暗红色的旌旗插上每一座被攻占的城墙,旗面上以金线绣着的曼珠沙华在风中猎猎作响,花瓣妖冶绽放,如同用鲜血浇灌而成,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血腥开篇。
夜何坐镇中军,指挥若定。
他高踞于一辆由八头魔犀牵引的玄铁战车之上,战车周身镌刻繁复的防御阵法,暗红色的符文在黑色的金属表面流转不息,将流矢与法术余波尽数弹开。
夜何一身墨色战甲,外罩玄色大氅,长发以一根玄玉簪高高束起,露出那张妖孽却冷峻的面容。
他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唇色浅淡,可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却沉静如渊,目光越过前方厮杀的战场,落在更远处的山川河流之上。
他手中的令旗每一次挥动,都有数千魔族战士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变换阵型,或突进,或包抄,或合围,将人类守军的防线一点点蚕食、碾碎。
占领区每天都在扩大,魔族营地如雨后春笋般在人类领地深处拔地而起,黑色的巨石垒成高墙,封灵阵法在地下嗡鸣运转,哨塔上的魔焰日夜不熄,将方圆百里尽收眼底。
而人类这边,也没有坐以待毙。
十二星宫的萧漠亲自出面,以十二星宫数万年的底蕴为根基,开始了一场波及整个玄灵大陆的联盟风暴。
他素袍染尘,面容疲惫,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单凭十二星宫一己之力,已无法与拥有两位九重天强者的魔族抗衡,他必须将整个人类世界绑上自己的战车,用无数人的血肉,去填补十二星宫与魔族之间的鸿沟。
三国九派,是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力量。
这些势力,平日里各自为政,明争暗斗,为了灵脉、秘境、天材地宝,彼此间的恩怨纠葛足以写满整座藏经阁。
如今在萧漠的斡旋下,竟开始坐到了一张桌前。
那张桌子摆在十二星宫的紫微大殿中,桌面以万年寒玉制成,冰冷刺骨,围坐在桌旁的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戒备、算计与迫不得已。
十二星宫代表出面的是十二星宫现任宫主,萧星杓。
他看起来也就中年模样,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目光炯炯宛若少年,看得出来是个道心十分纯粹之人。
他身着一袭绣着星辰纹路的素白长袍,衣袂纤尘不染,样貌与萧云归有三分相似,却比之萧云归多了几分气度,和身为宫主的沉稳。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不言不语时,便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仪。
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魔族铁蹄已至,人类存亡系于一线,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商议,而是定夺。”
“琉璃殿与十二星宫联手提出,创建一个由人类势力组成的联盟。”
话音落下,一众门派话事人窃窃私语。
苍河与萧漠的密谈,虽然没有公之于众,可结果已经摆在台面上。
琉璃殿的精锐弟子倾巢而出,开赴前线。
天辰帝国紧随其后。
天辰帝国本就与琉璃殿是多年盟友,两国之间互通姻亲,利益纠葛早已盘根错节。
琉璃殿的消息传到帝都时,庚辰正在观星台上夜观天象。
她望着那颗代表战乱的赤星,它在北方的天幕上异常明亮,红得像是随时会滴下血来,旁边一颗象征着十二星宫的辅星却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被风吹散,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姬瀚文提笔写下诏书,朱红的印玺重重盖在绢帛之上,盖下了整个帝国的命运。
“即日起,天辰帝国与琉璃殿、十二星宫结盟,共抗魔族。边境诸军即刻开拔,粮草器械优先供给,敢有延误者,斩。”
幽羽帝国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是因为义愤,不是因为同仇敌忾,而是因为魔族的大军已经逼近他们的边境线,黑色的潮水在边境线上翻涌,战火烧到了家门口,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幽羽帝国的老皇帝在御书房中枯坐一夜,望着边境加急送来的军报,那上面染血的字迹让他双手颤抖。
他知道,不结盟,幽羽帝国迟早会国破家亡;结盟,至少还能在联盟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因此,翌日,使者便带着结盟书,颤颤巍巍地递到了紫微大殿,交给了萧星杓,当众表态。
沧浪帝国最是爽快。
慕雪依听闻梁弦被杀、十二星宫被袭,当场拍案而起。
她一身月白宫装,时间让这位亡国公主的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与狠辣,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魔族欺人太甚!传朕旨意,沧浪帝国,加入联盟!全军备战,朕要亲征!”
她并不是为了人类或是义愤填膺,而是对于如今百废待兴、摇摇欲坠,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根本经不起风浪的沧浪帝国而言,抱团取暖,加入联盟,是他们唯一的路数。
沧浪帝国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灭门,上一次能活一个慕雪依,下一次,还能活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联盟庇护的弱者,只会被第一个吞噬。
三国已定,九派震动。
萧星杓第一个看向的便是左暮,或者说,他的目光正中心,乃是坐在左暮身旁那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鬼刀。
左暮一身青衫,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神态悠闲得不像是在商议生死存亡的大事,倒像是在与老友对弈。
感受到萧星杓的目光,他抬起眼,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疏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联盟,却也强调会维持末刃的一贯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