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一日,北京。
接下来的日子,陈卫东以“东方资本拓展中东业务”为由,频繁出入军方招待所。
他与二炮的专家会面,了解东风-3的技术参数、部署要求、出口限制。
厚厚的技术资料堆满了办公桌……
一月十五日晚上,他在招待所的食堂里见到了赵海平。
赵海平三十出头,黑瘦,话不多。
他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两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
“赵营长,听说你参加过核潜艇试航?”
赵海平点点头,“那是在二炮之前的事……在艇上待了三个月,深海,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水。”
“什么感觉?”
赵海平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那种地方,谁都不想打仗!
太深了,太静了,静得让人害怕!”
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南大西洋马岛附近的海图!”
“我标了几个坐标,水深合适,远离航道,适合潜艇休整!
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那里避险……”
赵海平接过海图,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陈总,谢谢。我会交给组织的!”
“别谢,都是为国家做事……”
一月二十八日,除夕。
北京四合院里张灯结彩。
红灯笼挂了一排,窗花贴满了玻璃。
黑子趴在门口,耳朵上被念安绑了一个红色蝴蝶结,一脸生无可恋。
小白蹲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它!
陈母在厨房里忙活,李春梅打下手。
沈清如和沈玉茹在客厅包饺子,沈玉茹包的歪歪扭扭,沈清如包的整整齐齐。
林雪薇在旁边擀皮,韩婧负责摆盘……
念安抱着阿宝,两个人在炕上滚来滚去。
阿宝咯咯笑着,口水流了念安一身。
金大爷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毛衣,头发梳得油亮。
陈母端着一盘饺子出来,看了他一眼,“老金,你这毛衣新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嗯!好看不?”
“好看!显得年轻了。”
金大爷笑了。
沈清如和沈玉茹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
看着这俩老人的神情,谁都没说破。
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
陈卫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各地短信的汇报。
南海三岛的游客爆满,马岛的工程进度正常,莫斯科的北极星集团又签了新合同。
“卫东,别看了。”沈清如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走,“过年了,好好休息休息!”
陈卫东笑了,“行,不看了。”
春晚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是歌舞,热闹得很。
苏念卿和连惠玲的节目排在第七个,合唱一首新歌,名字叫《星光》。
念安趴在电视机前,“爸爸,苏阿姨什么时候出来?”
“应该快了,她们今年就一个节目。”
“连阿姨呢?”
“一起的!说是给年轻人留出舞台……”
“她们今年还来咱家过年吗?”
陈卫东愣了一下,“来吧!她们好像说演完就来……”
节目演到第六个的时候,陈卫东的手机响了。
是苏念卿!
“东哥,我们快上台了,等下你开车来接我们呗。”
“阿青呢?让她去。”
电话那头传来苏念卿撒娇的声音:“阿青说她不来,让你自己来!”
陈卫东看向阿青。
阿青站在门口,双手插兜,一脸无辜,“陈总,我真有事,你自己去吧!我是保镖不是保姆……”
“嘿?你有什么事?!”
“看家!怎么你还想强迫我?我告诉嫂子们去!”
陈卫东无奈,拿起车钥匙。
中央电视台门口,人山人海。
苏念卿和连惠玲穿着演出服,外面裹着羽绒服,站在台阶上冻得直跺脚。
一群粉丝围着她俩签名拍照,保安在边上维持秩序。
陈卫东的车停在路边,按了两下喇叭。
苏念卿眼睛一亮,拉着连惠玲往车那边跑。
“让让,让让,我们车来了。”
粉丝们追着拍,苏念卿和连惠玲钻进车里,车门一关,陈卫东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里暖风开得足。
苏念卿把羽绒服脱了,露出里面的演出服——一件亮片长裙,闪闪发光。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
“东哥,你开慢点,后面没人追了。”
陈卫东放慢车速,“你们俩穿这么少,不冷?”
“没来得及换衣服,冷死了。”苏念卿搓着手,“但好看啊!你看着好看就不冷了。”
连惠玲在旁边笑,“苏念卿,你可真能说,你明明故意穿给东哥看的……”
“切!我说的是实话嘛。”苏念卿从后座探过身子,双手搭在陈卫东的座椅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凑得很近,“东哥,咱们以后过年在马岛多好,那边暖和,还能穿的更少……”
“额……那边还没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马岛玩?”
“等你们有空。”
“切!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就等你一句话,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们去玩!”
连惠玲在旁边插嘴,“苏念卿,你手往哪摸呢!东哥还开车呢。”
“瞎说,我没乱摸!我说话又不影响他开车。”苏念卿伸手去拨陈卫东的头发,“东哥,你头发长了,该剪了。”
陈卫东偏了偏头,“别闹,开车呢。”
苏念卿不依不饶,又伸手去摸他的耳朵,“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连惠玲笑了,“苏念卿,你再这样,东哥该把你扔下去了。”
“他才不会!他可舍不得我这颗摇钱树……”苏念卿坐回去,但眼神一直黏在陈卫东身上。
连惠玲忽然说:“东哥,你知道吗,苏念卿做梦都喊你的名字!”
苏念卿的脸腾地红了,“连惠玲!你瞎说什么!我没有!你听岔了……”
“咯咯咯……我没瞎说!上次你发烧,说胡话,我听见的。”连惠玲笑嘻嘻地看着陈卫东,“还有,你送她的那个小礼物,一个贝壳钥匙扣,她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碰。有人摸了一下,她心疼了半天!”
苏念卿伸手去捂连惠玲的嘴,“你再说,我跟你绝交。”
陈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念卿从后座探过身子,从后面抱住了陈卫东。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脸贴在他耳后。
“东哥,我……我们都想你了。”
“别带上我,我可没有!”
“就你话多,快闭嘴吧你……”
陈卫东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
家里那四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已经觉得亏欠她们很多了……
沈清如看着温柔,心里明镜似的;
韩婧嘴上不饶人,心软得很;
李春梅话不多,什么都看在眼里;
林雪薇不争不抢,但该知道的全知道。
沈玉茹还不要名分……
他是真不敢回应苏念卿!
不是不想,是不敢!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苏念卿松开手,洒脱的下了车,一点都没觉得失落。
连惠玲叹了一口气也跟着下车。
院子里,饺子已经煮好了。
陈母端着碗出来,看见她们俩,笑了,“穿这么少!快进来,饺子快凉了。”
苏念卿和连惠玲进了屋,立刻被念安缠住了,“苏阿姨,连阿姨,你们看我的贝壳!爸爸从马岛带回来的!”
“好看,真好看,我也喜欢,能不能送我一个?”苏念卿蹲下来,摸了摸念安的头。
“嗯,你让爸爸送你吧!这是我的……”
苏念卿笑的咯咯的。
陈卫东没着急进屋,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金大爷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小子,又瞎想什么呢?”
陈卫东吐出一口烟,对着金大爷笑了笑,“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金大爷看着屋里的热闹,看着苏念卿是不是向外看来的目光,“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顺其自然就好……”
陈卫东笑着看向他,“师父,您跟我妈——”
金大爷摆摆手,“咳咳……别瞎说!我就是帮你看看孩子。”
陈卫东笑了,“行,我不瞎说!顺其自然就好……”
屋里传来陈母的声音:“老金,进来吃饺子!”
金大爷等了他一眼,掐灭烟,进屋去了。
陈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京的除夕夜,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炸开。
他想起马岛,想起莫斯科,想起那个还没开始的军售谈判……
明年这个时候,不知道又在哪儿!
他掐灭烟,也进了屋。
屋里热气腾腾,饺子在锅里翻滚。
念安和阿宝早就吃饱了,在炕上滚成一团,苏念卿和连惠玲帮着端盘子。
沈清如朝他招手。
“卫东,快过来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清如给他倒了杯酒,大家一起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陈卫东举起杯,“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