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
沈柏儒和苏宛贞正好休假，索性不走了，待在香江看大孙子！
陈卫东又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四个字：“马岛资料”。
阿青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另一份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陈总，我跟铁柱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情报调查了十天，把能摸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阿青翻开笔记本，“阿根廷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
“说说看。”
“民主化才三年，阿方辛政府接手的烂摊子——外债压得喘不过气，年通胀率超过百分之一千。
比索跟废纸差不多，老百姓发了工资就得赶紧花掉，晚一天就贬值一半！
军政府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军方随时可能再跳出来。
马岛主权？他们根本有心无力！”
赵铁柱在旁边补充：“英国那边正好相反。马岛驻军两千人，海空齐全！
去年又划了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把周围的海域全圈了。
别说阿根廷的渔船，连商船路过都得报备……
想跟他们主权谈判？我估计门都没有！”
陈卫东翻着资料，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所以阿根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阿青想了想，“钱？”
“不！”陈卫东抬起头，“是信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给贷，世界银行不给贷，连私人银行都不敢碰！他们需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您要当那个人？”阿青皱眉，“陈总，这是两个国家的事！
您一个商人掺和进去，搞不好会粉身碎骨。”
陈卫东笑了。“粉身碎骨？我向来命硬，碎不了！”
七月一日，布宜诺斯艾利斯。
陈卫东以“商务考察”名义入境，住进了城北一栋不起眼的私人宅邸。
宅子是洪门司徒浩南找关系安排的，门口没有招牌，保安措施严密。
阿青和赵铁柱分头行动，用了三天时间，通过南美洪门的渠道，约到了阿根廷经济部的一名高级官员。
见面地点在一家老咖啡馆，离五月广场不远。
官员五十来岁，姓费尔南德斯，头发花白，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他看着陈卫东递过去的名片，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我知道你！东方资本，北极星集团，南海三岛，北斗导航，华威手机……”他放下名片，“你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买牛肉吧？！”
陈卫东搅着咖啡，“费尔南德斯先生，阿根廷现在需要什么？”
费尔南德斯苦笑，“当然是钱！稳定的钱！”
“不是那种今天来了明天就走的投机资本！”
“五亿美金！低息贷款，十年期，用于基础通讯设施建设……够不够？”
费尔南德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条件？”
“第一，阿根廷政府协助东方资本在马岛获得商业开发权。
第二，阿根廷政府接受东方资本的锂电池技术转让，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建厂。
第三，阿根廷的通信基础设施，优先采用华为设备！”
费尔南德斯盯着他看了很久，“陈先生，马岛是政治雷区！谁碰谁炸。”
“我知道……所以我不要求阿根廷政府公开表态。我只需要你们默许！”
“只是默许？可我们的默许有用吗？”
“东方资本以‘商业开发公司’名义进入马岛，阿根廷政府不反对、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们每年向阿根廷政府缴纳象征性租金——不是主权租金，是‘商业咨询费’。
对外就说阿根廷政府为东方资本提供法律咨询服务！”
费尔南德斯沉默了很久，“我需要请示上面。”
“我等您的好消息！”
费尔南德斯走了。
阿青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陈总，您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烤就烤呗！烤熟了，才能吃上肉。只不过我体量太大，一般的烧烤炉装不下……”
七月六日，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一处私人庄园。
陈卫东被带进庄园时，门口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轿车，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散步，看着像普通人，但眼神不对。
他在客厅等了十分钟，阿方辛从侧门走进来。
阿根廷总统比照片上瘦，眼袋很深，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不像国家元首，倒像个大学老师。
他打量了陈卫东一眼，伸手示意他坐下。
“陈先生，你的条件，费尔南德斯跟我说了。”阿方辛的英语带很重的口音，“五亿美金，锂电池技术，华为设备……你真正想要什么？”
陈卫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是南海三岛的卫星图，上面标注了投资额、建设进度、游客数量。
“总统先生，这是我们在南海的三个旅游岛。
总投资二十亿美金，从填海到开业，用了不到两年！”
阿方辛看着那些图片，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在马岛也搞这个？”
“不止！马岛的条件比南海更好——气候温和，风景独特，渔业资源丰富。
如果开发得当，可以成为南大西洋的旅游和渔业中心。”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详细的投资计划。
“我计划首期投入三亿美金，用于港口扩建、通信设施、能源供应、渔业加工。
二期再投两亿，建酒店、机场、购物中心。
三期视情况追加……
东方资本获得马岛九十九年商业开发权，每年向阿根廷政府缴纳象征性主权租金。”
阿方辛的脸色变了，“主权租金？”
“总统先生，我知道主权不是钱能买的！
但经济存在，是政治主权的前奏！
阿根廷现在有能力跟英国在马岛硬碰硬吗？”
阿方辛没说话。
“与其让岛永远被英国实际控制，不如让一个中间方进来，帮阿根廷先把脚踩上去。
东方资本在马岛投资，雇佣当地员工，缴纳税款，建立经济实体。
英国能说什么？
我们的商业开发，合法合规！
阿根廷的‘技术顾问’常驻岛上，名义上是东方资本的员工……
时间长了，阿根廷在马岛的经济存在恢复了，行政存在恢复了，政治存在——还远吗？”
阿方辛盯着他，目光锐利，“陈先生，不不不，这不是生意！是国家尊严！”
“总统先生，尊严需要实力支撑！”陈卫东迎着他的目光，“东方资本不是来抢马岛的！我们是来帮阿根廷把脚踩上去的！”
沉默了很久。
阿方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拉普拉塔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但阿根廷的民意，对马岛很敏感！
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我的政府可能会倒台。”
“所以必须绝对保密！
东方资本的任何文件上，不会出现‘主权’两个字！
阿根廷政府与东方资本的关系，仅限于‘商业咨询’。
所有协议，以商业备忘录的形式签署，不涉及政府间协议。”
阿方辛转过身，“陈先生，你考虑得很周全！”
“做生意的人，不想周全不行啊！”
阿方辛走回来，坐下，拿起那份投资计划，一页一页地翻。
“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等您。”
七月十一日，费尔南德斯打来电话。
阿方辛同意了！
双方草签了意向备忘录。
东方资本以“南大西洋发展有限公司”名义进入马岛，阿根廷政府给予九十九年商业开发特许权，东方资本每年向阿根廷政府支付“商业咨询费”。
阿根廷政府派“技术顾问”常驻马岛，身份为东方资本员工。
陈卫东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实际内心激动的难以自抑！
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前夜，阿方辛的私人秘书送来一瓶马尔贝克红酒。
瓶上系着一张中文卡片，写着五个字：“祝合作愉快。”
陈卫东拿着那瓶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拉普拉塔河。
阿青在旁边问：“陈总，这算成了？”
“想什么呢！只能算是迈出了第一步……”陈卫东把酒放下，“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英国不会善罢甘休，美国不会坐视不管，国内的舆论也不会都支持！
一个商人，在两个国家之间走钢丝，这条路太难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走？咱们非要这个破岛吗？”
陈卫东想了想，摇头苦笑，“因为不走，就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敬孤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