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下去。
韩婧穿着细高跟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谈完了?”
“谈完了。”
“东芝、三星、克格勃、英国伯爵……”韩婧掰着指头数,“你这是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陈卫东笑了,“不算是网,应该是商路!每一条路,通到一个地方,直到畅通无阻!”
“什么地方?值得你让出那么多的利益!”
“未来!”
南海,永兴岛。
腊月二十九的早晨,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个岛染成金色。
念安是第一个醒的,光着脚丫跑到阳台上,对着大海喊了一声:“啊——”
陈母在后面追出来,“念安!穿鞋!别着凉拉肚子!”
念安不理,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走,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奶奶,那是什么船?”
“渔船,打鱼的。”
“可是鱼呢?没看到啊!”
“当然在海里!
念安想了想,“那我能下去抓鱼吗?”
“不能,你才多大?太危险!”
金大爷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看着海面,“小子,想抓鱼?”
念安点头。
金大爷朝远处喊了一声:“黑子!”
黑子从沙滩上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海草,尾巴摇得飞快。
小白跟在后面,嘴里也叼着一根海草,眼神得意。
金大爷指着海面,“让黑子去抓。”
念安看着黑子,又看看金大爷,“黑子是狗会抓鱼?猫才会抓鱼!”
黑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放下海草,歪着头看他。
金大爷笑了,“怎么不会!它还会游泳……”
黑子带着小白在海浪中扑腾半天,果然啥也没抓到……
一上午,陈卫东带着一家人逛岛。
永兴岛已经大变样了——码头修好了,能停靠千吨级的邮轮;
酒店建起来了,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在海边格外醒目;
购物中心还在装修,但外立面已经完工,设计师是意大利人,线条流畅,很有现代感。
何世荣跟在后面,嘴里念叨个不停,“卫东,你真不考虑赌城?澳门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搬过来没问题。”
“不考虚。”
“那夜总会呢?”崩牙驹凑过来,“我认识几个拉斯维加斯的经理,专业级的。”
“也不考虑。”
两人对视一眼,一脸失望。
陈卫东笑了,“洗浴中心、电影院、足疗馆、卡拉OK,这些可以。”
“赌场和夜总会,以后再说,可以集中到一个岛上,不能在这儿!”
何世荣眼睛一亮,“哪个岛?”
“美济礁怎么样?那边离得远,不影响旅游主岛。”
崩牙驹搓着手,“那行,我回去就规划。”
下午,陈卫东带着几女去体验游乐场。
摩天轮是刚从日本运来的,六十六米高,在岛上显得格外壮观。
沈清如站在看风景是真的美啊……”
韩婧在旁边笑,“你就是找借口往卫东怀里钻!你连飞机都敢坐,还怕摩天轮?”
“那可不一样!飞机有翅膀,这个没有。哎呀,你怎么这么讨厌……”
李春梅拉着她的手,“走吧,我也陪你。”
五个人挤进一个吊厢。
摩天轮缓缓升起,海面在脚下越来越远,整个岛的全景在眼前展开——白色的酒店,蓝色的游泳池,绿色的棕榈树,还有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海。
沈清如靠在陈卫东肩上,“真美!游客一定会爱上这里……”
林雪薇趴在窗户上,看着家伙可别被浪卷走了……”
大家往下看,黑子正从岸边往摩天轮
小白跟在它旁边,也在仰头。
两只狗像两个小小的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念安在另一个吊厢里,隔着玻璃朝他们挥手。
陈母抱着他,脸有点白,“这太高了,风这么大,下次可不坐了。”
金大爷坐在对面,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怕啥?当年我爬鹰嘴崖,比这高多了。一个不小心就见马克思了……”
晚上,一大家子围在酒店餐厅里吃年夜饭。
厨师是从广州请来的,粤菜做得地道。
清蒸石斑、白灼虾、烧鹅、乳猪,还有陈母包的饺子。
念安坐在陈卫东旁边,吃得满脸都是,“爸爸,这个虾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补充蛋白质,长大高个子!”
陈母在旁边笑,“这孩子,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吃东西没样,狼吞虎咽的……”
沈清如给念安擦了擦嘴,“妈,您得好好教念安,可别学了他爸?”
“我?我可舍不得管我大孙子。”陈母叹了口气,“那时候苦啊!过个年,能有一碗红烧肉就不错了。”
金大爷夹了一个饺子,慢悠悠地说:“说的没错,那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规矩……”
桌上安静了一下。
陈卫东举起酒杯,“来,一起敬过去。”
“敬过去!”大家一起举杯。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是工人们放的,虽然没有城市里那么盛大,但在海天之间格外绚烂。
念安跑到窗前,拍着手,“爸爸!看烟花!海里面还有倒影,太漂亮啦!”
陈卫东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念安指着天空,“那个最大!红色的!我也要放一个烟花好不好嘛……”
沈清如走过来,靠在陈卫东肩上,“卫东,明年咱们还来这儿过年。冬天秀山屯太冷了,妈的身体遭不住……”
“好!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韩婧在旁边笑,“你先把手机卖好了再说,明年在哪过年就你没准!”
陈卫东也笑了,“去年那事儿是个意外。手机的事,不能耽误过年!”
金大爷在屋里喊:“饺子凉了!快进来!”
一家人笑着往里走。
黑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叼着一块骨头,跑出去了。
小白跟在后面,嘴里也叼着一块肉骨头。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南海的夜空。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下来,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念安趴在陈卫东肩上,小声说:“爸爸,明年我还要来!这里好玩还暖和!”
陈卫东摸摸他的头,“好。”
“那我要带我的小伙伴来。”
“你哪来的小伙伴?”
念安想了想,“幼儿园认识的。张小明,李小花,还有王大力……”
陈卫东笑了,“行!都带来。”
沈清如在旁边笑,“你倒大方!人家家长同意吗?”
“不同意就一起来呗。咱们儿子的朋友,理应招待好!”陈卫东理直气壮,“包吃包住包机票!”
韩婧白了他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陈卫东笑了,“自己的孩子,不惯着谁惯着?你要不要也生一个?”
韩婧眉眼带笑,“晚上来我房间,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窗外,烟花放完了。
海面上恢复了宁静,只有月光和灯塔的光,一明一暗,像在说话。
念安已经睡着了,趴在陈卫东肩上,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沈清如伸手想把他接过去,陈卫东摇摇头。“让他睡,他长这么大了,我都没时间好好陪他,我抱着吧……”
陈母走过来,给念安披了件外套,“这孩子,像你!小时候你也这样,玩累了就睡,谁抱都不醒。”
陈卫东笑了,“那我小时候,您也这么抱着我?我咋不记得?”
陈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个没良心的!我可没少抱你……你爸走得早,我不抱谁抱?!”
沈清如握住陈母的手,“妈,以后我们陪着您。”
陈母的眼眶红了,“好,好。都是好姑娘,便宜了卫东这臭小子了!”
金大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
小白也趴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
“明天初一,该拜年了。也不知乡亲在干啥……”金大爷慢悠悠地说。
陈卫东点点头,“明天一早,我给您拜年。”
夜深了。
酒店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
陈卫东把沈清如哄睡着,偷偷摸摸的去了韩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