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15章 他们是沉默的荣耀
    回到车上,陈卫东把铁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阿青发动车子,“回台北?还不让她们知道吗?”

    陈卫东坚决地摇摇头,“立刻安排回台北!这些东西,要尽快送回去!”

    车灯亮了,照亮前方的路。

    陈卫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陈守正鞠躬的背影,李正浩攥紧的手,江汉生捂着的脸。

    还有小蝶的布娃娃,念家睡着的样子,小雨扎着的羊角辫……

    他想起舅舅说的话:“三个人都说了同一句话——不用救他们,救他们的家人。”

    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那些家人,是他们还坚持活着的唯一理由!

    春节前最后一周。

    陈卫东在台北、高雄之间来回跑。

    材料送了一摞又一摞,人见了一拨又一拨。

    法官、检察官、狱政科长、国安人员——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每个人都让他等。

    他不能等!

    死刑复核报告随时可能批下来。

    减刑窗口期只剩十几天。

    年后就要开庭。

    他等不起!

    腊月二十六,他收到消息:

    陈守正的死刑复核报告被暂缓了!

    最高法收到了他的申诉材料,要求法院重审。

    但暂缓不是撤销。

    重审需要时间,而时间,是陈守正最缺的东西!

    腊月二十七,李正浩的减刑材料被退回来了。

    理由是“材料不全”。

    陈卫东连夜飞回台北。

    他在军法局的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阿青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腊月二十八,凌晨两点,赵铁柱敲开他的门。

    “东哥,有人要见你。在楼下。”

    陈卫东下楼。

    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林先生?”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我。”

    “李正浩的案子,有人想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李正浩减刑之后,要跟你们走!不能留在台湾。”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就是大陆的人。”

    “那就好!材料明天补上!最快后天批,你做好准备……”

    车窗摇上去了。

    轿车开走,尾灯在雨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赵铁柱在旁边,声音很轻,“是谁?”

    “不知道。”陈卫东转身回屋,“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们。”

    “为什么?”

    “因为李正浩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腊月二十九,陈卫东收到消息:李正浩减刑核准。

    由无期徒刑改为有期徒刑十八年!

    他去看守所告诉李正浩这个消息。

    李正浩坐在铁栏后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林律师,我能给我儿子写封信吗?”

    “能!我帮你转交。”

    李正浩要了纸和笔。

    他的手很稳,但写得很慢。

    写了很久,只写了四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爸爸活着。”

    他把纸条叠好,递给陈卫东。

    手在发抖,似乎这四个字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律师,告诉他们,我会好好改造!让他们别等我……但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陈卫东并没有告诉他,要把他秘密带走的事情……

    除夕。

    台北,旅馆。

    陈卫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阿青在身后,端着一碗饺子。

    是楼下小店买的,皮厚馅少,但热气腾腾的……

    “过年了!老板,吃饺子吧。”阿青说。

    陈卫东接过碗,吃了一个,“还行,比秀山屯的差远了!”

    赵铁柱在旁边笑了,“那当然!嫂子们包的饺子,那是什么水平。”

    三个人吃着饺子,看着窗外的灯火。

    陈卫东忽然说:“铁柱,你说家里这会儿在干嘛?”

    赵铁柱想了想,“金大爷肯定在院子里抽烟!黑子它们也吃饺子呢,估计比咱们吃的还好!”

    “她们呢?”

    “肯定在着急啊!大过年的你玩失踪……”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对不起她们了,我没得选……”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苏州,筒子楼的窗户亮着灯。

    小蝶抱着一个新布娃娃,她给它取名叫“爸爸娃娃”。

    她说,爸爸不在的时候,这个娃娃陪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高雄,王秀英收摊回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又看。

    她把纸条放在枕头底下……

    五岁的念家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安徽,林雪梅把一本《新华字典》放在小雨枕头底下。

    扉页上写着:“好好学习!——一个关心你的人。”小雨不认识那些字。

    林雪梅念给她听。

    小雨问:“谁在关心我?”

    林雪梅说:“当然是你爸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北京,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等他回来过年。

    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似乎也在等门外的动静!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香港,韩婧站在窗前,处理着无穷无尽的新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上海,沈清如正规划如何应对那些资本的做空手段……

    他都失踪了一个多月了,这个年谁都没心情过!

    三月二十二日,判决日。

    上海高院,陈守正案终审。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只坐了几个人。

    陈守正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全白了。

    他站在被告席上,腰挺得很直。

    法官念了很长一段话。

    陈守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旁听席上的陈卫东。

    “维持原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陈守正愣在原地。

    十五年。他今年五十三岁。

    十五年之后,他六十八岁……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卫东。

    陈卫东微微点了下头。

    陈守正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沮丧,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囚服上……

    李正浩的减刑已经确认!

    李正浩在文件上签字时,手很稳,他问陈卫东:“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

    “她说什么?”

    “她说,让你好好改造!她们娘俩永远等你……”

    李正浩笑了。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笑。

    笑容生硬,像很久没用过的表情。

    提篮桥监狱,江汉生案开庭。

    法庭很小,灯光昏暗。

    江汉生被带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旁听席。

    陈卫东坐在角落里,冲他点了点头。

    “被告人江汉生,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江汉生愣在原地。

    十二年么?

    比预想的少了三年!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

    他想起林雪梅,想起小月,想起灶台底下那个铁盒子!

    深夜,陈卫东的车里。

    他点燃一根烟,手已经不抖了。

    三份判决书摊在副驾驶座上。

    陈守正:十五年。

    李正浩:十八年。

    江汉生:十二年。

    三个人,三条命,暂时都保住了。

    他拨通赵刚的电话。

    “事办完了。”

    赵刚问:“冒这么大险!值得吗?你都不知道家里乱成啥了……”

    陈卫东看着窗外。

    “值得!他们是沉默的荣耀!”

    他挂掉电话,发动车子。

    车灯亮了,照亮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台北,舅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都成了。”

    他把纸条凑近打火机,看着火苗舔上来,纸卷曲、发黄、变成灰。

    灰烬落在窗台上。

    风一吹,就散了!

    窗外,天快亮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