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九月一号，北京。
陈卫东去了香江，去了羊城，去了上海，去了哈市……刚从长春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卫东，明天上午九点，西山，有位首长要见你，你准备一下马上出发！”电话那头是赵刚的声音，严肃得很。
“哪位首长？”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陈卫东拿着话筒，愣了几秒。
“铁柱，”他朝外面喊，“明天去西山，备车。”
赵铁柱探进头来：“几点？”
“六点出发，走军用机场。”
第二天早上八点，飞机降落，吉普车准时出发。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路边的槐树开始落叶。
车往西开，越开越偏，越开越安静。
到了西山那个招待所，陈卫东下车，门口站着两个便衣，验了证件，放行。
上楼，还是那个房间。
推门进去，陈卫东愣住了。
屋里坐着的，不只是国防科工委那个老者，还有一个人——穿便装，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旁边还站着个年轻人，拿着笔记本，像是秘书。
“陈卫东同志，请坐。”老者招呼他。
陈卫东坐下，看着那个陌生人。
老者介绍说：“这位是总参装备部的李副部长。”
陈卫东心里一凛。
总参装备部，那可是管全军装备的，理论上自己的顶头上司。
李副部长看着他，开门见山。
“陈卫东同志，你们研发的那个陀螺仪样品，我们看过了。”
陈卫东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精度，达到军用级标准。稳定性，比苏联同类产品竟然还要高15%！”
“体积，也只有苏联产品的一半！真是让人惊叹……”李副部长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卫东想了想。
“可以用于导弹了？”
李副部长笑了。
“不只是导弹！飞机，舰艇，潜艇，坦克，航天器——凡是需要导航定位的，都用得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九月中旬，华北要搞一场大演习。”
“诸兵种联合，十一万人，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他转过身，看着陈卫东，“我们想让你的陀螺仪，上演习场。”
陈卫东愣了一下。
“领导，我那陀螺仪，刚搞出来，还没量产……”
“不用量产。”李副部长打断他，“就一台，装在指挥部的导航系统里。给首长们看看，咱们自己的技术，发展到什么水平了。”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行，我回去就加上测试，争取万无一失！”
李副部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陈卫东同志，好好干！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的导弹、飞机、舰艇，都会用上你研发的东西。”
陈卫东站起来。
“领导，我尽力。”
……
九月十五号，华北某地。
陈卫东坐在观礼台上，看着远处的演习场。
身后是一排排的解放军将领，前面是漫山遍野的坦克、装甲车、火炮……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大的军事场面。
十一万人，上千辆坦克，几百架飞机。
演习一开始，天空黑压压一片，轰炸机、强击机、直升机，一波接一波地掠过。
地面烟尘滚滚，坦克集群冲锋，炮火覆盖，步兵跟进……
陈卫东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装备还很落后，但这是实打实的钢铁洪流！
旁边一个老将军看他这样，笑了。
“年轻人，第一次看？”
陈卫东点点头。
老将军指着远处：“那是咱们的59式坦克，仿苏联T-54的。那是咱们的歼-6，仿苏联米格-19的。那是咱们的轰-5，仿苏联伊尔-28的。虽然还是落后，但确是已经列装的主战装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全是仿的！”
陈卫东没说话。
老将军看着他。
“听说你搞了个陀螺仪，比苏联的还好？”
陈卫东点点头。
“那玩意儿，能用在导弹上？”
“能。”
老将军沉默了几秒，然后拍拍他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让咱们的下一代，别再用仿的了！”
演习持续了三天。
最后一天，邓公出现在观礼台上。
77岁的老人，穿着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了整整一天，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
陈卫东远远地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这就是那个带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人。
演习结束后，陈卫东被叫到指挥部。
一个参谋递给他一份文件。
“陈卫东同志，这是演习评估报告。你的陀螺仪，全程运行正常，精度误差小于0.01度……首长们很满意！”
陈卫东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数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出指挥部，外面已经黑了。
远处的演习场上，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些坦克、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儿，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陈卫东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九月二十号，陈卫东刚回北京，就接到一个电话。
“陈卫东同志，我是国防科大的。钱雪深同志建议，请你来一趟长沙。”
陈卫东愣了，居然是那位国家柱石要见自己。
“有没我说是什么事？”陈卫东激动的说。
“没说，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陈卫东飞长沙。
国防科大校园里，梧桐树叶开始变黄。
一个年轻人来接他，带他穿过几栋楼，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环形激光器研究室（208室）”。
推门进去，里面十几个人，正在摆弄一堆仪器。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高伯龙。”他伸出手，“208室主任。”
陈卫东握住他的手。
“您好，我是陈卫东。”
高伯龙带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我们这儿，今年四月份才成立。钱总工亲自来传达张爱萍同志的批示，让我们搞激光陀螺。”
他指着那些仪器。
“激光陀螺，跟你的机械陀螺不一样。它没有转动部件，精度更高，体积更小，寿命更长！但技术难度也更大！”
陈卫东看着那些仪器，若有所思。
“高主任，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高伯龙苦笑。
“还在理论阶段！激光陀螺这东西，全世界只有美国搞出来了，苏联都没搞成。我们……从零开始。”
他顿了顿，看着陈卫东。
“听说你从苏联带回来一批光学专家？”
陈卫东心里一动。
“对！有搞光学的，格里戈里院士，苏联光学泰斗。”
高伯龙眼睛亮了。
“能让他来一趟吗？”
陈卫东想了想。
“我得问问。”
当天晚上，陈卫东给格里戈里打电话。
格里戈里听完，沉默了几秒。
“陈同志，激光陀螺……那是尖端中的尖端。我在苏联的时候，也只听说过，根本没见过。”
“那您能来吗？”
电话里格里戈里笑了。
“你都开口了，我能不来？”
九月二十五号，格里戈里飞到长沙。
高伯龙带着整个208室的人，站在门口迎接。
格里戈里下车，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跟那些年轻人一一握手。
“同志们，”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格里戈里。苏联人。来帮你们搞激光陀螺。”
那些年轻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期待。
高伯龙在旁边，眼眶红了，他好像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