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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星衍噬阵·黄雀在后
    叶秋踏入光门的第七息。

    这个时间点被精准记录在星衍的“维度时计”中——那并非法器,而是他作为观测塔外勤人员的生命体征监测模块,精确度达到普朗克时间级别。当光门最后一丝涟漪消散、叶秋的身影彻底没入熔炉核心的混沌时,星衍周身环绕的九枚阵眼核心,同步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那是锁扣归位的声响。

    然后,星衍笑了。

    那不是人类情感驱动的笑容,而是某种精密程序达成预设条件时的“状态反馈”。他模糊的星辰面容上,九枚阵眼核心的虚影同时浮现,每一枚都开始逆向旋转——不是物理层面的逆转,而是其内部编码的“逻辑循环”被切换到了收割模式。

    “你知道青玄子——我那亲爱的同事、叛逃的学者、理想主义的傻瓜——他最大的认知谬误是什么吗?”

    星衍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伪装情绪的波动,而是露出了其下冰冷如量子机械的本质。每个音节都精确、平滑,没有情感起伏,只有纯粹的信息传递效率。

    “他总是高估‘人性’这种低维生物的混沌变量,低估‘规则’这种高维存在的绝对支配力。以为留下后手、埋下伏笔、安排转世传承,就能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中,培养出足以打破轮回的‘变数’——”

    他缓缓张开双臂。

    星辰碎片构成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辉光”。

    “却忘了,观测塔最核心的职能之一,就是计算、容纳、甚至……利用‘变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骤起。

    葬星海战场上空——不,是整个玄天大陆上空——九个早已布置了三千年的隐蔽阵眼,同时被激活!

    那些阵眼的位置极其刁钻:一个在东域与西漠交界处的“地脉盲点”,一个在北海深渊的“空间褶皱”里,一个在南荒火山群的“地心通道”入口……它们避开了此界所有修士的探测,甚至避开了青玄子留下的监测网络,如同九枚埋在世界根基处的定时炸弹。

    此刻,炸弹引爆。

    但不是爆炸。

    是“绽放”。

    九道直径超过百里的光柱从阵眼处冲天而起,贯穿云层,刺入星空。光柱的颜色无法用人类的视觉神经定义——它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不是任何色谱中的存在。如果硬要描述,那是一种“吞噬色”,是所有波长光线被暴力抽离后,留在视网膜上的虚无烙印。

    光柱出现的瞬间,整个玄天大陆的生灵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鸟雀惊飞,走兽奔逃,凡人百姓惶惑抬头,低阶修士道心震颤。就连远在青云宗山门闭关的几位太上长老,也同时从入定中惊醒,心悸莫名地望向东方——那是葬星海的方向。

    而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恐怖,在光柱触及战场时方才显现。

    第一道光柱如天罚之剑,笔直落在蚀魂魔宗阵营中央。

    “不——这是什么?!”幽月尖啸,这位蚀魂魔宗二把手本能地催动毕生修为,周身蚀纹如毒蛇般涌动,结成九重防御结界。她甚至不惜燃烧三百年寿元,将蚀纹浓度提升到足以腐蚀化神修士法身的程度。

    但没用。

    光柱触及蚀纹结界的刹那,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望风而逃的阴毒能量,竟如初雪遇烈日般无声消融。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而是被“解构”——蚀纹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光柱以一种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效率,“平滑”地吸收、转化、储存。

    幽月的九重结界,支撑了不到十分之一息。

    光柱穿透结界,落在她身上。

    这位元婴巅峰的魔道巨擘,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蒸发”,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从物质形态被直接还原成信息流——血肉、骨骼、神魂、毕生修为、记忆、情感,全部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存在数据”,汇入光柱之中。

    三息。

    仅仅三息,幽月——这个在蚀魂魔宗地位仅次于蚀心老祖、在东域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女魔头——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她不是唯一。

    光柱笼罩范围内,三名蚀魂七子成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身体如同沙雕遇潮,迅速崩解、消散,只留下三枚阴钥碎片叮当落地——那是唯一没被光柱吞噬的东西,因为阴钥本身与熔炉核心绑定,受到世界级法则保护。

    “星衍!你竟敢——!”蚀心老祖震怒咆哮,九只蚀纹巨手放弃攻击联军残阵,转而遮天蔽日般拍向星衍。巨手所过之处,虚空撕裂,蚀纹如瘟疫般蔓延,那是化神级存在的含怒一击。

    “有何不敢?”星衍轻笑——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笑的话。他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做,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第二、第三道光柱如臂使指,从天空交错射下,精准命中两只蚀纹巨手的腕部。

    然后,战场上的所有人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巨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从被命中的位置开始,“融化”了。不是物理层面的溶解,而是法则层面的“降维”——构成巨手的蚀纹之力被强行从“规则造物”降级为“普通能量”,然后被光柱吸收。

    更可怕的是,这种降维是沿着蚀纹网络传导的。

    “啊——!”蚀心老祖发出痛苦至极的咆哮。那两只巨手与他本源相连,此刻被光柱吞噬,等同直接从他身上撕下两块肉!他黑袍下的幽绿火焰疯狂跳动,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成。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四至第九道光柱,如同九条有生命的贪食蛇,笼罩了整个联军残阵,开始无差别“进食”。

    “所有修士,结阵防御!”云珩真人嘶吼,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残存的元婴修士——包括他自己、慧海首座、凤清漪、凌无痕——同时燃烧精血,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联军最后的防御大阵。

    一道横跨数里、厚达十丈的灵力屏障拔地而起。屏障表面流转着五行道纹、佛门金光、剑气霜华、凤凰真火……这是联军六千残军最后的力量汇聚,其强度足以短暂抵挡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后,光柱落下。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冲击的震荡。

    光柱触及屏障的瞬间,就像热刀切入黄油——不,比那更平滑、更无声。屏障被“切开”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缺口,切面光滑如镜。

    更可怕的是后续。

    被切开处的灵力没有溃散、没有逸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抽取”,化作乳白色的、粘稠如液态的光流,逆着重力向上倒流,源源不断汇入光柱之中!

    “它在吞噬我们的修为本源!”慧海首座骇然发现,自己苦修八百年的佛门金光,正不受控制地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离体而去。他试图运转心法镇压,却发现那光柱的吸力直接作用于“修为”这一概念本身,而非物理层面的能量抽取。

    “所有修士,切断灵力外放!用纯粹肉身或剑意抵抗!”凌无痕厉喝,秋杀剑意斩断身周被牵引的灵力气机,同时以身作则,将本命飞剑收回体内,仅以剑意护体。

    但他的警告来得太晚了。

    联军阵营中,数十名本就重伤的金丹修士首先支撑不住。他们体内的金丹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修为被抽空”导致的自然崩解。毕生苦修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出,被光柱贪婪吞噬。

    短短三息。

    八名金丹巅峰修士境界跌落到筑基期,气息萎靡如凡人。十三名金丹中期当场昏厥,金丹彻底碎裂,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光柱持续笼罩,吞噬速度正在指数级增长。起初只是重伤者,很快连轻伤者也感到修为流逝。一些筑基修士惊恐发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境界开始松动、倒退。

    “这到底是什么邪阵?!”凤清漪嘴角溢血,她尝试用九阳真火反击,结果真火刚离体三丈,就被光柱吞噬大半,剩余的火苗也迅速黯淡。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凤凰血脉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觊觎那份古老的力量。

    “不是邪阵。”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战场边缘响起。

    所有人转头。

    天机子盘坐在一处相对完好的阵眼中心,七窍流血,形容枯槁如将死之人。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按着一面古朴的龟甲罗盘。罗盘上,九枚星纹正以违背天机阁所有传承的方式逆向旋转、推演——每一枚星纹的转动,都在消耗他十年寿元;九枚齐转,是燃烧生命、透支神魂的禁术“逆命天演”。

    “天机子前辈!”王道长惊呼,想要上前相助,却被老人用眼神严厉制止。

    “听我说完……”天机子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白发就从发根开始灰败。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但那双眼眸却燃烧着学者发现终极真理时的狂热光辉。

    “这阵法……”他喘息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源于观测塔的‘文明收割协议’……我在师门秘藏的、初代阁主亲笔手札中……见过只言片语……”

    天机阁初代阁主,三千年前与青玄子同时代的人物,甚至可能是青玄子的……记名弟子?

    龟甲罗盘上,一枚星纹炸裂。

    天机子的右眼瞬间失去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眼中被抽走了。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以燃烧生命的语速说道:

    “星衍……不是简单的叛徒……他是观测塔派来的‘收割者’……青玄子叛逃时,不仅盗走了源初道纹……还带走了一枚‘活体文明火种’……”

    第二枚星纹炸裂。

    左眼失明。

    “玄天大陆……就是那枚火种培育的实验田……三千年一轮回的道陨之劫……蚀纹与道纹的永恒斗争……都是为了让火种在极端环境下……加速进化……”

    第三、第四枚星纹同时炸裂。

    天机子的双臂开始“沙化”,皮肤化作灰烬飘散,露出森森白骨。但他按着罗盘的白骨手指,依然稳如磐石。

    “而现在……火种成熟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看”向正在被光柱吞噬的战场,看向那些苦苦支撑的同道,看向远处熔炉核心的方向。

    “收割的时候……到了。”

    第五、第六、第七枚星纹连环炸裂。

    天机子的胸膛开始塌陷,内脏在逆命天演的反噬下化为虚无。他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就在龟甲罗盘彻底粉碎前的刹那,天机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的生命、最后的神魂,将逆命天演推演出的最后一道讯息——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枚复杂的、立体的、蕴含着空间坐标与时间节点的“道纹印记”——狠狠打入近在咫尺的王道长的眉心!

    “祖师殿……遗址……正下方……三千丈……”

    天机子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王道长的识海:

    “生门……在那里……”

    “前辈!”王道长接住老人彻底瘫软的身体,入手处轻飘飘的,仿佛抱着的不是一具躯体,而是一具空壳。他骇然发现,天机子的神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逆命天演的反噬,正在将他的一切存在痕迹都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走……”天机子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向王道长传去最后的神念波动,“告诉叶秋……星衍和青玄子……曾经是……观测塔第七研究所的……同事……”

    话音未落。

    天机子的身体,如沙雕般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星噬光柱的光芒中。

    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

    天机阁最后一代正统传人,以燃烧一切为代价,窥见一角真相,而后——

    形神俱灭。

    ---

    熔炉核心,法则乱流深处。

    叶秋正行走在一条由阳钥烙印指引的“安全路径”上。

    这里的时间是破碎的、非线性的。上一瞬,他眼中的阴阳奇点还在百里之外,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下一瞬,奇点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那团混沌光球表面流转的亿万道基础规则编码。

    空间更是错乱不堪。他明明向前走了三步,实际位置却倒退了十里;他向左转身试图避开一道空间裂缝,整个人却坠入了更深层的虚空夹层。若非阳钥烙印持续发出灼热的脉动指引,他早就在这法则迷宫中迷失了方向。

    直到——

    天机子陨落的那一息。

    叶秋猛然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外界的变故——熔炉核心的法则屏障,屏蔽了绝大部分来自外部的能量波动和信息传递。而是因为,他右掌心的阳钥烙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某种悲恸共鸣的悸动。

    “这是……”他低头看向烙印。

    那些原本清晰如刻的青云宗碑文纹路,此刻正浮现出丝丝细微的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破碎的、仿佛来自三千年前的记忆画面:

    第一幕:一座高耸入维度尽头的青铜巨塔内部,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共同观望着下方——那是“下方”的维度概念——万千世界如星辰般闪烁的光点。

    其中一个身影,道韵古朴苍茫,周身流转着叶秋熟悉的源初道纹波动——是青玄子。

    而另一个身影……周身环绕着缓缓旋转的星辰碎片,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种冰冷的、绝对理性的气息,叶秋绝不会认错。

    星衍。

    第二幕:两人似乎在激烈争执。青玄子情绪激动,指着某个世界的光点——那光点的“信息指纹”与玄天大陆高度吻合——大声说着什么。从唇语和道韵残留推测,他在说:“文明不该被圈养!火种应该在真实的世界中燃烧!”

    星衍则冷漠摇头,伸手想要关闭那个世界的观测窗口。他的回应平静而残酷:“实验体9876号出现不可控变异。按照协议,应启动清除程序,回收残余能量。”

    第三幕:画面模糊,只能看到青玄子突然暴起,以某种禁术击退星衍,然后撕开维度裂缝,盗走了三样东西——源初道纹晶体、器灵炼制法典、还有一枚……跳动的、如心脏般的“火种胚胎”。

    最后画面定格在:青玄子遁入裂缝。星衍站在裂缝前,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看着。然后,在裂缝即将闭合的刹那,他弹指,将一枚微不可察的、散发着星辰波动的纹路,精准地打入了裂缝深处。

    那枚纹路,此刻正在叶秋掌心烙印的最核心处浮现。

    就在阳钥烙印与源初道纹的交汇点上,两者紧紧纠缠,难分彼此。

    “原来如此……”叶秋的眼神冰冷下来,那冰冷中蕴含着足以冻结法则乱流的杀意,“你不仅是收割者。你还是……监守者。青玄子叛逃时,你就在他身上留下了追踪印记。三千年来,你一直通过这枚印记,监视着玄天大陆的一切演化。”

    “所谓的星噬大阵……根本不是临时布置的。”

    “它早就埋在这个世界的根基里,随着道陨之劫的每一次轮回,随着蚀纹与道纹的每一次交锋,悄然生长、扩张、完善。”

    “只等火种成熟,便启动收割。”

    “将整个实验田……连土带苗,一并回收。”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得几乎消散的神念,穿透了熔炉核心的重重屏障,如同穿过层层铁幕的游丝,抵达叶秋的识海:

    “叶先生……”

    是王道长。声音虚弱、断续,带着濒死的颤音。

    “天机子前辈……以逆命天演推演出……星噬大阵的生门……在青云宗祖师殿遗址……正下方三千丈……”

    “他还说……星衍和青玄子……曾经是观测塔第七研究所的……同事……”

    神念戛然而止。

    叶秋能清晰地感觉到,神念传来的另一端,王道长的神魂之火正在急剧黯淡——维持这道穿透屏障的神念,恐怕耗尽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最后力量。

    “同事……监守……收割……”

    所有线索如拼图般在叶秋脑中拼接、组合、串联成完整的图景。

    青玄子作为观测塔的异端学者,盗取文明火种胚胎,叛逃至此界,选中玄天大陆作为实验田,试图培养出能在真实世界中“野蛮生长”的文明火种。

    星衍作为他的同事兼项目监督者,默许甚至暗中助推了这场实验——因为一个在极端环境下进化成熟的文明火种,其价值远超千万个普通世界的能量总和。

    而现在,火种(以叶秋为代表的新一代修行文明)在蚀纹之劫的生死压力下,被推至进化的临界点。

    收割的时候到了。

    星衍启动三千年前就埋下的星噬大阵,要一口气吞噬蚀纹之力、联军灵力、乃至整个世界三千年积累的“进化潜力”,将这枚“成熟的果实”完整、高效地打包带回观测塔。

    而青玄子留下的所有后手——澹台明月的器灵转世、万象道纽的规则修改能力、熔炉重置程序——恐怕早就在星衍的计算之中,甚至可能是他默许青玄子留下的“实验对照组”。

    “黄雀在后……”叶秋缓缓握紧拳头,掌心烙印被捏得发烫,那枚星纹甚至开始灼烧他的神魂,“真是好算计。将整个世界当作培养皿,将所有生灵当作实验材料,将三千年的文明进程当作数据记录……”

    但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让周围沸腾的法则乱流都为之停滞的寒意——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属于猎手的冰冷。

    “你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青玄子的理想主义布局,算到了道种计划的九十九次迭代,算到了我会在压力下成长到今天这一步,算到了联军会拼死抵抗,算到了蚀心老祖的疯狂,算到了澹台明月的出现……”

    叶秋一步踏出。

    脚下时光道纹不再遵循阳钥烙印指引的安全路径,而是笔直地、毫无顾忌地刺向阴阳奇点最深、最危险、最不稳定的核心区域!

    “但你有没有算到……”

    他的身影被沸腾的混沌能量吞没,声音却如利剑般穿透而出: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文明火种’。”

    “不是等待收割的果实,不是实验室里乖巧的样本,不是你们观测记录里那个编号‘99’的变量——”

    时空在面前撕裂。

    叶秋穿过最后一道法则屏障,站在了那枚正在成型的、承载着“蚀纹永固”指令的阴阳奇点面前。

    奇点表面,亿万道蚀纹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将那道毁灭性的指令刻入世界根基。

    而在奇点最深处,一点微弱但顽强的金光正在挣扎——那是青玄子留下的最后希望,是“重置程序”的启动密钥。

    叶秋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奇点表面。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源初道纹与时光道纹同时亮起,在他掌心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凝聚出一枚全新的、从未在观测塔任何记录中出现过的——

    “新钥匙”。

    钥匙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剑,时而如笔,时而如星,时而如弦。它的尖端,闪耀着一种让奇点都为之震颤的光芒。

    然后,叶秋握着这枚钥匙,将其尖端,轻轻刺入阴阳奇点深处某个极其隐蔽、连青玄子自己都未必知晓、更不可能被星衍计算在内的位置。

    那是青玄子在炼制器灵时,因一念之差留下的——

    “后门的后门”。

    一个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只存在于潜意识深处,唯有当“持火种者”真正觉醒自我意志、拒绝被任何既定命运安排时,才会被激活的……

    终极漏洞。

    奇点剧烈震颤!

    整个熔炉核心,开始反向旋转!

    ---

    外界战场。

    星衍正感受着星噬大阵传来的、源源不断的能量反馈,那感觉如同畅饮甘泉。九道光柱已吞噬了战场超过七成的能量,蚀魂魔宗彻底溃不成军,蚀心老祖气息萎靡,躲入熔炉阴影中苟延残喘。联军残部也摇摇欲坠,多数修士修为大跌,仅靠意志苦苦支撑。

    澹台明月悬浮在万象道纽撑起的三丈法则领域内,脸色苍白如纸。维持光门通道和抵抗星噬吞噬,让她本就未完全觉醒的器灵之力急速消耗,那十二枚道纹切面的光芒已黯淡了三成。

    胜利在望。

    但就在这时,星衍忽然皱眉。

    他感觉到,那枚埋在阳钥烙印最深处、与叶秋神魂绑定的追踪星纹……断了。

    不是被暴力抹除,不是被技巧屏蔽,而是被某种更高阶、更本质的力量“覆盖”了。就像一幅画上的污迹,不是被擦掉,而是被一幅全新的、更宏伟的画作覆盖在了

    那种覆盖的“风格”,让星衍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星辰碎片构成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惊疑”——那是精密计算遭遇不可解变量时的本能反应,“覆盖源是……观测塔核心禁库中的‘意志烙印技术’?但那是九级权限以上才能接触的……”

    他想起了青玄子叛逃前的最后一段时光。那位异端学者曾连续三个月申请进入禁库,声称要研究“文明自主性”课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做理论推演……

    难道他盗走的不止明面上的三样东西?

    星衍压下心中升起的不安,看向熔炉核心的方向。

    “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晚了。”他冷声道,声音恢复了机械般的平静,“星噬大阵完成度已达六成。再过半个时辰,此界能量将被彻底抽干,所有生灵、所有物质、所有信息都将化为最纯粹的本源粒子,封存入‘文明标本容器’——”

    话音未落。

    熔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世界心脏的搏动声。

    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葬星海的地脉同时震颤。那些沉寂了万年的死火山开始冒烟,地壳板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

    战场上所有生灵——无论是修士、魔修、还是被蚀纹侵蚀的怪物——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修为低微者甚至感到气血逆流,险些晕厥。

    咚。

    第三声响起时,异变发生。

    星衍身周缓缓旋转的九枚阵眼核心,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他骇然低头,看向自己由星辰碎片构成的双手——那些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璀璨的星辰光泽,变为黯淡的、仿佛被岁月侵蚀的灰白色。

    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通道,从他体内被“抽走”。

    不是能量。

    不是物质。

    甚至不是信息。

    是……“权限”。

    观测塔授予他的、对此界进行收割操作的“文明处理权限”,正在被某种同源但更高阶的指令……覆盖、接管、剥夺!

    熔炉核心,光门之内。

    叶秋单手按在剧烈震颤的阴阳奇点上,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枚由源初道纹与时光道纹交织而成的“新钥匙”。

    钥匙的尖端已完全没入奇点深处,刺中了那个“后门的后门”。

    此刻,无数信息正顺着钥匙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青玄子留在世界根基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最后留言:

    「若后来者能抵达此处,能激活此钥,说明你已觉醒‘自我’,拒绝成为任何计划中的棋子。」

    「那么,我留给你的不是希望,而是选择。」

    「选择一:启动重置程序,修改法则,拯救此界,而后成为天道锚点,永生守护平衡——这是‘守护者’之路。」

    「选择二:拒绝重置,任由蚀纹爆发,世界毁灭,而后以火种之身飞升,前往更广阔天地——这是‘超脱者’之路。」

    「选择三(此选项我未曾告诉任何人,甚至未曾告诉自己):以源初道纹为引,以阴阳奇点为基,以你之意志为火——点燃此界,让燃烧的文明之火,照亮通往观测塔的路。」

    「然后,去质问那些高高在上的观测者——」

    「谁赋予他们收割文明的权柄?」

    信息流终止。

    叶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中倒映着沸腾的混沌,倒映着挣扎的奇点,倒映着那道正在被改写的“蚀纹永固”法则。

    然后,他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维度屏障,看到星衍那张此刻必定写满惊愕的星辰面容。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如古井,却蕴含着焚尽星海的决意:

    “狩猎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剑锋般的弧度。

    “猎物是你。”

    熔炉核心,反向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整个葬星海的天空,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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