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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崩塌
    强兽人的冲锋,与之前所有的攻击都不同。

    那不是狂乱的野兽式冲击,而是一种精确到令人恐惧的杀戮机器运转。

    两千道黑色的身影在开阔地上散开,彼此之间保持着完美的距离,既不会互相干扰,也不会给守军集中射击的机会。

    它们的步伐迅捷而稳定,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操控着它们。

    城墙上,守军的弓箭手本能地放箭。

    箭雨落下。

    普通的奥克在这一刻会倒下大片,会发出惨叫,会打乱阵型。

    但那些黑色的身影——它们只是微微侧身,用肩甲或盾牌格挡住射向要害的箭矢。

    少数箭矢命中要害的部位,但它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奔跑,任由箭杆在身上晃动。

    一名强兽人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口。

    它的步伐踉跄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没入铠甲的箭矢,然后——

    伸手将它们拔了出来。

    继续奔跑。

    城墙上,目睹这一幕的年轻弓手呆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弓弦上,忘记了搭箭。

    “射!继续射!”百夫长的吼声将他惊醒。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强兽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至墙下。

    它们没有使用云梯。

    最前面的强兽人猛然跃起,双手扣进城墙石砖的缝隙——那些被数日血战震松的缝隙——如同攀爬岩壁的山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上攀升。

    它们的指甲——或者说,它们指间那些如同铁钩般的利爪——深深嵌入石缝,每一次发力都能将身体提升数尺。

    “砸!砸下去!”

    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但那些黑色的身影仿佛对疼痛毫无感觉。

    巨石砸中头颅,它们只是晃一晃,继续向上;滚木扫过身体,它们单手扣住城墙,另一只手挥刀斩断砸向自己的杂物。

    一个强兽人被礌石砸中肩膀,整条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但它用牙齿咬住刀柄,继续用右手攀爬。

    第一个强兽人翻上墙头。

    那是一名卡伦贝尔游骑兵负责的段落。

    游骑兵的长矛刺出,精准地刺向强兽人的咽喉。

    强兽人没有闪避。

    长矛贯穿它的脖子,矛尖从后颈透出。

    但它那琥珀色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它抬起右手,抓住矛杆,猛地一拉——游骑兵被连人带矛拽向它。

    然后,它的刀挥下。

    游骑兵的身体从肩膀到腰侧,被斜斜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在强兽人脸上。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将贯穿脖子的长矛拔出,随手丢下城墙。

    然后,它转向下一个敌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墙头上,一个接一个的强兽人翻越上来。

    它们不呐喊,不咆哮,只有那沉默的、精准的、永不停歇的杀戮。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仿佛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杀死一切会动的东西。

    守军们疯狂地扑上去,用剑砍,用斧劈,用盾砸。

    但那些黑色的身影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砍掉一条手臂,还有另一条;刺穿腹部,继续挥刀;削去半边脸,剩下的半边依然面无表情地转向你。

    这是不对等的战斗。

    这是凡人与杀戮机器的战斗。

    埃雅努尔在墙头最危险的东段。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敌人。

    强兽人?奥克?战车民?

    他的世界只剩下挥剑、格挡、再挥剑的无限循环。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能靠着右臂的力量勉强支撑。

    他的视野被血糊住,每一次眨眼才能短暂地看清东西。

    又一道黑色的身影扑向他。

    他挥剑格挡。

    刀剑相撞,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他来不及捡武器,只能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城垛上。

    强兽人举起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一道银色的剑光从侧面刺来,贯穿了强兽人的太阳穴。

    西瑞安迪尔。

    老亲王的脸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在颤抖,但他站在埃雅努尔身前,用他那残破的身躯,挡住了那道致命的刀锋。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退……”

    埃雅努尔想说什么。

    想让他退后,想说“你是伤员,该退的是你”——但他的喉咙仿佛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瑞安迪尔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望着那段正在被吞噬的墙头,望着那些一个个倒下的守军——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城……破了。”

    ---

    是的,城破了。

    从第一个强兽人翻上墙头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那些黑色的身影如同病毒,从突破口向两侧蔓延,将守军的防线一段段撕裂。更多的强兽人从缺口涌上,墙头上的战斗从局部劣势变成全面溃败。

    埃雅努尔站在血泊中,望着这一切。

    他望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战斗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他望着那面残破的白树旗帜,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望着西瑞安迪尔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不是嘶吼,不是呐喊,只是一种沙哑的、平静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命令:

    “撤入城内。”

    西瑞安迪尔转过头,望着他。

    埃雅努尔没有解释。他只是重复:

    “撤入城内。巷战。”

    巷战。

    那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们都知道。

    意味着放弃城墙,放弃最后的物理屏障。

    意味着将战场引入城市,引入那些还有平民躲藏的街道和房屋。

    意味着每一条巷子、每一扇门窗、每一道楼梯,都将成为新的战场——也将成为新的坟墓。

    意味着最后的抵抗,最后的绝望,最后的——

    拖延时间。

    西瑞安迪尔望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是,殿下。”

    他转过身,用那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的喉咙,向残存的守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撤退!撤入城内!巷战!”

    命令如同涟漪,在血与火中扩散。

    残存的守军开始向城内撤退。

    不是溃败,是有秩序的、且战且退的撤离。

    每一个墙段,都有人主动留下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战友争取那几息撤退的时间。

    埃雅努尔最后一个撤离墙头。

    他跃下城墙的石阶,踉跄着落在城内的街道上。

    脚下是石板路——五日前,他踏着这条路进入沙巴德时,两侧站满了欢迎的人群。

    如今,石板路上满是血污、碎瓦、以及零散的尸体。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

    那道守了五天的墙,那道用三千条人命筑成的血肉防线——

    正在被黑色淹没。

    一个强兽人站在墙头最高的垛口上,望着城内那些正在撤退的人类。

    它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立在废墟上的雕像。

    琥珀色的眼睛,与埃雅努尔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短暂地相遇。

    然后,强兽人转过身,消失在城墙的另一侧。

    更多的黑色身影,开始从各个缺口涌入城内。

    巷战——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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