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琳吉拉·薇歌那被虚空教派力量污染的紫色力场,如同一张掺杂了剧毒的华丽蛛网,将玛格丽塔、萨宾娜和那位男性术士牢牢困于中央。
力场中幻象丛生,星光扭曲,虚空低语与靡靡之音交织,不断侵蚀着他们的魔法护盾、干扰着魔力运转,更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玛格丽塔感觉自己的火焰魔法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一次施法都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魔力,威力却大打折扣。
爆炎火球飞出不远便自行溃散,火焰护盾在无形侵蚀下明灭不定。
她翡翠般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萨宾娜的冰风暴只能在力场内卷起一阵微不足道的寒风,随即被那种诡异的空无感中和消散。
男性术士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的奥术屏障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解析法术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沌与拒绝,让他头痛欲裂,几欲呕吐。
芙琳吉拉本人则在力场中优雅地游走,仿佛一位在自家花园中漫步的女主人。
她的紫色射线和精神冲击变得越发难以捉摸,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她并未急于发动致命一击,似乎在享受着这种慢慢收紧罗网、看着猎物逐渐力竭的过程。
虚空教派成员在外围的吟唱声愈发清晰,那股冰冷、空洞的污染源源不断地注入力场,使其性质持续发生着令人不安的畸变。
马里波城头,观战的蒂莎娅、菲丽帕等人脸色铁青。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战场上那三位同伴的困境。
“那力场的性质……完全被扭曲了!它不再仅仅是幻术和星辰魔法,混杂了某种……否定魔法本身的东西!”一位擅长能量感知的女术士失声叫道。
“芙琳吉拉与虚空教派的力量结合,产生了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协同效应。”菲丽帕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紧握着水晶法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绷,“常规的魔法对抗手段,在那个力场中效果被急剧削弱。玛格丽塔她们支撑不了多久。”
蒂莎娅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和决断:“不能让他们三个折在那里。准备接应,必要时,我们一起出手,强行打破那个力场!”她知道这意味着北方术士力量将更早、更彻底地投入正面消耗,但无法坐视同伴被俘或被杀。
战场上,玛格丽塔又一次试图用集中的火焰射线轰击芙琳吉拉,但射线在进入对方身前数尺时,便被一层突然浮现的、带着暗色斑点的紫色光幕偏转、吸收。
芙琳吉拉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对她报以一个极淡的、仿佛带着怜悯的微笑。
“该死的!”玛格丽塔咬牙低骂,骄傲如她,从未受过如此憋屈的压制。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迅速消耗,精神力也在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下变得疲惫不堪。
萨宾娜和男性术士的情况更糟,萨宾娜嘴角已经溢出一丝鲜血,男性术士的屏障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上三位北方术士的心头。
难道女术士集会所威名,今日就要折损于此,折损在这种卑鄙的、混合了黑暗邪术的伎俩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玛格丽塔眼中那愤怒与屈辱的火焰,骤然凝滞,然后转化为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她脑海中,闪过了索登山战役的惨烈,闪过了那些在魔法光辉下重燃希望的士兵眼神,闪过了蒂莎娅和菲丽帕的嘱托,更闪过了那个流传在北方的、属于女术士集会所的称号所承载的重量与牺牲。
她忽然停止了所有徒劳的进攻性魔法,甚至收回了体表剧烈波动的火焰护盾。
这个举动让芙琳吉拉微微挑眉,也让濒临崩溃的萨宾娜和男性术士愕然。
“丽塔!你做什么?!”萨宾娜惊呼。
玛格丽塔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混乱的能量、同伴的惊愕、敌人的嘲讽、乃至那片被污染的力场本身,都吸入肺腑。她闭上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
下一刻,她身上原本已经黯淡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以违反常理的方式,疯狂飙升、暴走!
那不是寻常的魔力激发,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灵魂深处的……燃烧!
她的皮肤下,亮起了炽烈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红色纹路。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始卷曲、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一股恐怖至极的、纯粹到极致的火焰魔力,不顾一切地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团人形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刺目白金色光球!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净此污秽!”
玛格丽塔的声音不再是她平日的妩媚或高傲,而是变成了一种嘶哑的、仿佛来自远古祭坛的、充满悲怆与决然的呐喊!
秘术——“生命薪火”!
一种只有极少数对火焰魔法理解达到巅峰、并且怀着必死觉悟才能发动的终极禁术。
施术者将自身全部生命力、灵魂之力与魔力混合,瞬间点燃,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足以焚毁大多数能量结构和魔法效应的净化之炎!
代价是……施术者神魂俱灭,生机彻底断绝!
“不!丽塔!停下!”萨宾娜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被那狂暴的能量推开。
城头上,蒂莎娅发出一声悲呼:“玛格丽塔!不要!”
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玛格丽塔化作的白金色光球,如同流星,又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毁灭自身的光辉,狠狠地撞向了芙琳吉拉那被污染的紫色力场核心!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
白金色的净化之火与混合了星辰幻术和虚空污染的紫色力场发生了最激烈的湮灭反应。
纯净的生命之火疯狂焚烧着一切不洁与扭曲,那力场中的暗色斑点首当其冲,如同积雪遇沸油般迅速消融、汽化。
幻象崩塌,歌声断绝,扭曲的星光被强行熨平!
整个力场剧烈地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芙琳吉拉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无踪,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骇然!
她急速后退,法杖挥舞,试图稳定力场,但那股纯粹的生命净化之火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力场的能量脉络疯狂蔓延、燃烧!
“疯子!你们北方的女巫都是疯子!”
芙琳吉拉失态地尖叫,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力场的连接正在被那可怕的火焰强行灼断、净化!
就在力场濒临崩溃、芙琳吉拉自身魔力也受到反噬冲击的瞬间,城头上的蒂莎娅泪流满面,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法杖。
她身后,菲丽帕、凯拉、萨宾娜,以及另外十位在场的最强女术士,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将全部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蒂莎娅的引导!
她们没有使用花哨的复合魔法,没有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十三位女术士,在这一刻,将所有的悲痛、愤怒、守护的决心,化作最纯粹、最磅礴的魔力洪流,遵循着蒂莎娅的指引,凝聚成一道恢弘无比、仿佛能贯通天地的湛蓝色能量光束,狠狠轰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紫色力场,以及力场后方因为玛格丽塔的自爆反噬而气息不稳的芙琳吉拉·薇歌!
“为了玛格丽塔!”
“为了北方!”
“破——!”
十三道声音,或苍老,或清冷,或悲痛,或决绝,汇成一声震撼战场的怒吼!
那道集合了十三位强大女术士全力的湛蓝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力场最薄弱、也是被净化之火侵蚀最严重的核心点!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巨响。
紫色的力场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炸裂成漫天飞舞的、迅速消散的光点。
恐怖的魔力乱流席卷而出,将附近的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离得近的尼弗迦德士兵和虚空教派成员如同稻草般被吹飞。
芙琳吉拉·薇歌首当其冲,她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层仓促的星辰护盾,便被爆炸的冲击和紧随其后的魔力乱流狠狠击中。
她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那件华美的法袍多处碎裂,露出落在尼弗迦德军阵前方,生死不知。
那柄精致的法杖也脱手飞出,杖顶水晶黯淡无光,布满裂痕。
外围那几个虚空教派成员更是凄惨,他们与力场的连接更深,在力场破碎的反噬下,有两人当场身体僵硬,眼中的光芒熄灭,直挺挺倒下。
银面具人面具下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踉跄后退数步,勉强站住,但气息萎靡,显然也受了重创。
战场中央,白金色的火焰与湛蓝的光辉渐渐消散。
原地,玛格丽塔·劳克斯-安蒂列曾经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些许飘散的、带着余温的灰烬,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仿佛混合了焦香与某种清冽花香的奇异气息。
她的一切,血肉、骨骼、灵魂,都已在那净化一切的火焰中,与她所憎恶的污秽一同,化为虚无。
萨宾娜跪倒在地,看着那缕灰烬,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
那位男性术士劫后余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崇敬。
城头上,蒂莎娅老泪纵横,身体微微摇晃,若非菲丽帕及时扶住,几乎站立不稳。
其他参与合击的女术士们也个个面色苍白,魔力透支严重,但她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盯着玛格丽塔消散的地方。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北方联军还是尼弗迦德军队,都被这惨烈到极致、又壮烈到极致的一幕深深震撼。
过了许久,尼弗迦德军阵中,代表撤退的号角声低沉地响起。
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后撤,收拢。
阿达尔·爱普·达西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今天,显然无法再战了。
芙琳吉拉的重伤和虚空教派的损失,以及北方术士那同归于尽般的决绝,都需要时间评估和应对。
尼弗迦德的进攻,第一次被真正地、以如此惨痛代价的方式,强行暂停了下来。
马里波城头,弗尔泰斯特国王缓缓摘下了头盔,露出满头的灰白和脸上深刻的皱纹。
他望着远方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光与热痕迹的战场,望着那缓缓后撤的黑色潮水,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仅仅是为了玛格丽塔,也是为了所有今天站出来的女术士,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尽鲜血的北方儿女。
风从战场刮过,卷起些许灰烬,也带来了远方更加浓重的、属于战争与死亡的寒意。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深的黑夜,或许仍在逼近。
但这一刻,北方,用一位骄傲女术士的生命和十数位同僚的倾力一击,证明了它脊梁未断,血仍未冷。
荆棘或许凋零,但星辰的绝响,将久久回荡在这片浸血的土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