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无数只冰冷的巴掌，狠狠抽在面罩上。林峰被两名队员架着，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跌跌撞撞向前挪。外骨骼的能源读数每分每秒都在下降：292725警示灯在头盔边缘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倒数他还能站着的最后时间。
兴奋剂的效果开始剧烈波动。上一秒他还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疼痛遥远得像别人的事；下一秒剧痛就突然如海啸般涌来，从骨折的左臂、烧伤的后背、被弹片划伤的右腿，还有过度透支的内脏，一起爆发出尖锐的抗议。他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朵里除了风雪声，就是自己沉重到吓人的心跳。
“坚持住！还有四公里！”秦锋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像一根针扎进昏沉的大脑。
四公里。平时负重越野只需要二十分钟，现在却像隔着一整片大洋。队伍里除了林峰，还有两个轻伤员，以及被大刘背着的、已经陷入昏迷的“隼”。整个撤离队伍的速度被严重拖慢。
更糟糕的是，身后远处已经隐约传来引擎声——是雪地摩托，不止一辆。追兵没放弃。
“狙击小组报告！”秦锋对着通讯器吼，“追兵距离！”
短暂的电波嘶声后，负责断后的狙击手声音传来：“至少六辆雪地摩托，距离我们一点五公里，正在快速接近！车载机枪！请求拦截授权！”
秦锋咬牙看了一眼队伍的状况，又看了一眼地图上距离撤离点还有三公里的标记，狠声道：“授权拦截！拖延他们至少十五分钟！然后自行向撤离点靠拢！”
“明白！”
身后传来狙击步枪清脆的枪响，接着是摩托急刹和扫射的声音。但引擎声只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响起——狙击手没能完全挡住。
“快！再快点！”秦锋催促着队伍，自己接替了一名队员，架起林峰的右臂，“把兴奋剂给我扔了！你他妈快被那玩意儿烧干了！”
林峰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又摸向了医疗包里的那管备用兴奋剂。他松开手，药管掉进雪地里，瞬间被风雪掩埋。
队伍在冰原上蹒跚前进。林峰几乎是被拖着走，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靠意志力在支撑。头盔面罩上的生理数据已经红成一片：体温345c，血氧87，心率160伴有室性早搏。外骨骼能源：22。
一公里外的冰坡上，突然亮起车灯——是敌人的雪地摩托，已经绕过了狙击小组的拦截！
“找掩护！”秦锋吼道。
队伍扑向最近的几块冰岩。几乎同时，车载机枪的子弹就扫了过来，打在冰岩上砰砰作响！碎冰和雪沫溅了满头满脸。
“妈的……被包抄了……”大刘把“隼”放在冰岩后，架起步枪还击，“秦队，这么下去我们跑不到撤离点！”
秦锋探头看了一眼——至少四辆摩托，呈扇形包围过来，机枪火力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狙击小组那边也传来枪声，显然也被拖住了。
没时间了。
林峰背靠着冰岩，剧烈喘息。他看着秦锋战术背心里那个鼓起的口袋——里面是装着完整协议的数据存储设备。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隼”，还有身边这些浑身是伤但还在咬牙坚持的兄弟。
沈皓……在等。
“秦队……”林峰嘶哑开口，“给我……两颗手雷。”
秦锋猛地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我留下……断后。”林峰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冰岩站起来。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能源读数：19。“你们……带数据和‘隼’走。”
“放屁！”大刘吼道，“要留也是我留！你他妈现在站都站不稳！”
“我跑不动了……”林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还能……开枪。还有……外骨骼最后一点能源……能做个……不错的炸弹。”
他看着秦锋：“沈皓……等不了。协议……必须送回去。”
秦锋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几秒钟的沉默，在枪声和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漫长。最终，秦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枚进攻型手雷，塞进林峰手里，又从自己腿上抽出一把备用手枪，压满子弹，拍在林峰掌心。
“……十分钟。”秦锋的声音沙哑，“十分钟后，无论结果，你必须往撤离点方向撤。我会留两个人接应你。”
“不用。”林峰摇头，“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你们……全走。”
“这是命令！”秦锋低吼，“十分钟！活着回来！这是最后一道命令！”
林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秦锋不再多说，转身指挥队伍：“大刘，你背‘隼’。猴子，你扶另外两个伤员。其他人，火力掩护，向撤离点全速前进！我来殿后！”
“秦队！”队员们急道。
“执行命令！”秦锋端起步枪，朝着最近的摩托扫出一个长点射，打得对方慌忙躲闪，“快走！”
队伍开始移动。大刘背着“隼”，猴子和其他队员搀扶着伤员，在秦锋的火力掩护下，朝着撤离点方向艰难前进。秦锋边打边退，始终保持在林峰侧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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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靠回冰岩，把手雷插在腰间最容易够到的位置，右手握紧手枪。外骨骼能源：16。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四辆摩托发现队伍移动，立刻分出两辆试图迂回包抄。秦锋的步枪火力压制住一辆，但另一辆已经绕到了侧翼，机枪口开始转向逃跑的队伍！
就是现在。
林峰从冰岩后闪出，右手手枪瞄准摩托的驾驶员——距离八十米，手枪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打偏，但成功吸引了驾驶员的注意力。机枪口立刻转向他！
林峰在对方扣扳机的瞬间扑向侧面雪地，子弹追着他打在冰面上，炸开一连串雪雾！他翻滚、起身、继续跑，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朝着摩托的方向冲去！
外骨骼的最后能源被彻底激发！电机发出尖锐的过载尖啸！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
驾驶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人还能爆发出这种速度，慌忙调转枪口。但已经晚了。
三十米。二十米。
林峰在奔跑中拔出一颗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环，在距离摩托十米处猛地跃起，将手雷从车窗缝隙精准地扔了进去！
“手雷！”驾驶员惊恐的吼声。
林峰落地，向前扑倒，翻滚。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辆摩托掀翻，火焰和碎片四溅！冲击波把林峰又推出了好几米，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但解决了第一辆。
他挣扎着爬起来。外骨骼能源：8。左臂支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结构损伤，随时可能失效。
剩下的三辆摩托意识到了威胁，全部转向他。三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林峰在雪地上连滚带爬，躲到另一块冰岩后。子弹打在冰岩上，打在他周围的雪地里，最近的离他脚边不到半米。
没地方躲了。这块冰岩最多再撑十秒。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秦锋说的十分钟，才过去三分半。
妈的。
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第二颗手雷，也是最后一颗。又看了一眼外骨骼能源：5。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选项：【紧急过载模式：释放全部剩余能源，换取30秒极限性能提升，之后系统将永久性锁死。是否启用？】
林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嗡——！！”
外骨骼发出前所未有的震动！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疼痛被彻底压制，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看清每一发子弹在空中旋转的轨迹！
但只有三十秒。
他从冰岩后跃出，不是逃跑，而是迎着子弹冲去！过载模式下的速度让他像一道真正的闪电，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第二辆摩托的机枪手拼命扫射，但就是追不上他的身影！二十米距离，林峰在冲刺中突然变向，绕到摩托侧后方，手枪抵住油箱盖缝隙，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击穿油箱！汽油喷涌而出！
林峰向后翻滚，同时将最后一颗手雷滚向汽油流淌的区域——
“轰！！！”
二次爆炸！整辆摩托被炸成一团火球！
还剩两辆。但时间已经过去十五秒。
第三辆和第四辆摩托的驾驶员显然被吓住了，开始向后退，拉开距离，用机枪远程扫射。他们不敢再让这个疯子近身。
林峰躲在燃烧的残骸后，剧烈喘息。过载模式还剩十秒。能源读数：09，还在飞速下降。
他看了一眼秦锋他们离开的方向——已经跑出很远了，变成了风雪中的几个小黑点。
够了。
他扔掉打空的手枪，从燃烧的摩托残骸里扯出一根扭曲的金属管，握在手里。然后，他从残骸后站了出来，朝着剩下的两辆摩托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两辆摩托的机枪手显然愣住了——这人想干什么？自杀吗？
距离五十米。四十米。
过载模式还剩五秒。
林峰突然加速！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金属管在手中握紧，像一杆标枪！
三十米！
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溅起的雪沫模糊了视线。
二十米！
过载模式结束。
力量瞬间被抽空。剧痛如海啸般淹没全身。林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他用金属管撑住了身体，没有完全倒下。
十米。
他抬起头，看着两辆摩托，还有摩托上那些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敌人。他咧开嘴，笑了，鲜血从嘴角淌出。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金属管朝着最近那辆摩托的履带缝隙掷去！
金属管在空中旋转，精准地卡进了履带齿轮！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履带被卡死，摩托猛地一顿，侧翻在地！车上的机枪手被甩飞出去！
最后一辆摩托的驾驶员慌了，调转车头想跑。
但已经晚了。
远处，一声狙击枪响。
“砰！”
驾驶员的头盔上炸开一朵血花，摩托失控撞向冰岩。
枪声从秦锋他们离开的方向传来——是接应的人到了。
林峰跪在雪地里，看着最后一名敌人倒下，看着燃烧的残骸，看着漫天风雪。
外骨骼的系统锁死了，发出最后的嗡鸣声，然后彻底沉寂。头盔面罩上的数据全部归零，屏幕变黑。
他倒了下去，脸埋在冰冷的雪里。
很冷。很累。
但……协议……应该送出去了吧……
沈皓……兄弟……这次……真的要撑住啊……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旋翼的轰鸣声。
是运输机来接他们了吗？
还是……幻觉？
他不知道。
风雪覆盖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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