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军一边吼，一边再次颤抖着手拨通了林富贵办公室的电话，他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大哥......李云将财务室里所有的钱，卷跑了，前些天收到的钱全、全没了......”
林富贵在电话的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听筒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让林富军以为电话断了线。
紧接着，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钢笔被生生捏断，随后是林富贵极力压抑、却依然透着森然寒气的嗓音：
“你、再、说、一、遍。”
“财务室里所有的现钱......被李云卷跑了，保险柜都空了。”
林富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山口村那边......秀芳还在等着我过去发放征地款和奖金呢！”
“砰！”一声闷响，似乎是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林富军甚至能想象到大哥此刻额角青筋暴跳、双眼充血的模样。
“废物！”
林富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保卫科的人都是饭桶吗？看个人都看不住！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把钱和李云给我找回来！”
“是，是！大哥，我已经派人去堵，去查了，马上......”
“马上个屁！”
林富贵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骇人，
“听着，现在有两件事情急需去做：
第一，给我把消息死死捂住！尤其是山口村那边，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
第二，让杨丽云立刻去查矿上近期的流水和备用金。还有，李云经手过的所有账目，全部封存重查！
这王八蛋敢这么干，说不定账早就有问题了！”
林富军冷汗涔涔：“我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
林富贵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
“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镇上的信用社，找刘主任。
就说矿上临时有急用，需要调动一笔款子，看看咱们信用社的存款能调出来多少。
存款不够就贷款，利息高点没关系，今天下班前，钱必须到位！”
“大哥，这......这来得及吗？而且数额这么大，”
林富军声音发紧，
“镇上的信用社里恐怕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再说，矿上马上又要发工资了……”
“发工资？”
林富贵的冷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现在还管什么发工资？要是今天山口村的钱发不下去，闹起来，别说工资，整个煤矿都得跟着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按压住翻涌的暴怒：
“听着，富军。信用社那边，你直接告诉刘胖子，这是我的意思，也是林家的意思。
让他把家底都掏出来，拆借也好，挪款也罢，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见到钱！”
“至于工资的事情，先往后拖！”
林富贵的声音斩钉截铁，
“先发个通知，就说财务室这两天在清账，要延迟几天才发工资。
眼下，稳住山口村是头等大事！柳家湾那边眼看就要捂不住，这边再炸了锅，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林富军只觉得嘴里发苦，却不敢反驳：“是，大哥，我这就去办。”
“还有，”
林富贵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阴沉，“找人的事情不能停。李云那王八蛋，他肯定没跑远，带着那么多现金，目标太大。
汽车站、江阳市火车站，都要派人前去，给我仔细地找。动静别闹太大，不要让李副县长和赵远文那边知道了！”
“明白。”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林富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转身冲出财务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脚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来了几个心腹，快速交代了封锁消息、控制李云亲属和查账的命令。
那几个人脸色凝重，领命而去。
接着，他亲自去了保卫科。
保卫科科长是个退伍兵，姓王，平时也算得力。
林富军没废话，直接把李云的照片给了他：
“王科长，发动你手下所有人，给我把龙平镇翻过来！重点是车站和出镇的路口，见到李云，立刻扣下，死活不论！
对外就说，他偷了矿上重要的图纸。”
王科长眼神一凛，点了点头，转身就吼着集合人手。
安排完这些，林富军才马不停蹄地赶往镇上的信用社。
车子被他开得飞快，穿行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两侧低矮的房屋和面无表情的行人迅速倒退。
他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又像是揣着一块冰。
信用社门口，他停下车，几乎是撞了进去。
信用社的刘主任正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见到满头大汗、脸色铁青的林富军，吓了一跳。
“林、林副矿长？什么风把您......”
“刘主任，闲话少说。”
林富军直接打断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把林富贵的意思和自己的来意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
“刘哥，这可是救急的钱。您这儿要是掉了链子......”
他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刘主任一眼。
刘主任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笑容僵住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眼神躲闪：
“这个......林副矿长，不是我不帮忙。
你也知道，我们信用社有信用社的规矩，这么大一笔现金，一下子调出来，有点困难。
一般大额取现，我们都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富军身体前倾，手撑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更低，
“刘哥，我们龙平煤矿每年存在你们信用社的钱可都不是小数目。”
林富军盯着对方闪烁的眼睛，一字一顿，
“刘主任，今天这事，办成了，是雪中送炭，我和林家都记在心里。
办不成的话，您这信用社主任的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稳了。
还有之前你违规帮忙贷款的那些事情，恐怕我们就都得‘按规矩’，好好说道说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