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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 大姨妈和亲爹为了死去的妈吵架,你会帮谁?
    美莹姐所谓的“老地方”,位于西区外围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网络深处,一个被巧妙改造过的、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金属储料罐内部。

    

    罐体外部爬满了锈迹和伪装用的管道、废弃物,毫不起眼。

    

    内部却被分割成数层,用废弃的金属板、隔热材料和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旧地毯、布料做了简单的隔断和装饰,虽然依旧简陋粗犷,但至少干燥、相对干净,空气中也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而非外界的污浊。

    

    最底层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散乱地堆放着一些修理工具、武器零件、以及晾晒的草药。旁边用几张破旧的金属工作台拼成了一个大通铺,铺着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粗麻布,此刻成了临时“病床”。

    

    罗生被安置在通铺最里面,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右臂的幽蓝冰晶在暗银龙珠和“清心丸”的持续作用下,极其缓慢地消融着,龙儿盘在他枕边,似乎也因消耗而再次陷入沉睡,只是偶尔尾巴尖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李自欢则被放在通铺外侧。他双腿的冻伤已被司徒美莹手下一位略通医术的蒙面女子(代号“青鹞”)重新处理过,敷上了侠客团自制的、带着辛辣气味的黑色药膏,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体表那层要命的薄冰虽然被龙儿化解,但侵入经脉的“寂灭”寒气和强行破封、搏命留下的内伤依旧严重,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只能靠着几个破枕头半坐着。

    

    慕容铮、慕容白、老陈、小黑、小白也被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侠客团提供的、虽然粗糙但干净的灰色布衣,各自靠坐在墙边休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伤患特有的、混合了血腥与疲惫的气息。

    

    美莹姐独自站在储料罐入口附近,背对着众人,暗红色的马尾垂在脑后,一动不动。她早已摘下了那张银白面具,露出那张脸,与司徒美燕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沧桑、锐利与深沉积郁,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如同带刺玫瑰般的冷艳。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罐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锈蚀斑点,仿佛要将那里看穿。

    

    没有人说话。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草药在瓦罐里煎煮的咕嘟声,以及远处地下城市永恒不变的、低沉的嗡鸣。

    

    压抑的寂静,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李自欢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或者说,是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实在不吐不快。他艰难地掀开眼皮,目光扫过这陌生的环境,最后落在司徒美莹那冰冷僵硬的背影上,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轻笑:

    

    “呵呵……没想到……老子李自欢,最后是躺在你司徒美莹的……狗窝里……捡回一条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司徒美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没有回头,只是那空茫的眼神,骤然凝聚,化作两点冰冷锐利、仿佛淬了毒火的寒星,死死钉在锈迹斑斑的罐壁上。握着腰间弯刀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再次发白。

    

    “狗窝?”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李自欢更沙哑,却像冰锥刮过金属,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和压抑的怒火,“总比你带着美燕,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最后连个全尸都落不着强!”

    

    “刷——!”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暗红色的长发因这剧烈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张与美燕酷似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空茫,只剩下滔天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痛楚和……十几年积压的、无处宣泄的怨毒!

    

    “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自欢,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烧穿!

    

    “李自欢!你还有脸提‘捡回一条命’?!美燕的命呢?!我妹妹的命呢?!你告诉我,她的命,去哪里捡?!谁来捡?!还捡得回来吗?!!!”

    

    嘶吼声在金属罐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慕容铮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这骤然爆发的冲突。

    

    小洁更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美莹姐,又看向李自欢,清冷的眼中充满了惊愕、痛苦和不知所措。

    

    李自欢脸上那丝自嘲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司徒美莹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得知妹妹死讯后、提刀杀上落马坡、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红衣女子。

    

    十几年过去了,这恨意,非但没有被时间磨平,反而如同陈年的毒酒,更加醇烈,更加蚀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一股腥甜苦涩的气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还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吗?这三个字在美燕的死面前,轻飘飘得像个笑话。

    

    说“不是我的错”吗?可美燕确实是因为我,才卷入了那些是非,才……

    

    “怎么?说不出来了?” 司徒美莹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踩在李自欢的心上,“当年你不是很能说吗?不是舌绽莲花,骗得美燕死心塌地,连家都不要了,也要跟着你这个‘大侠’去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吗?结果呢?你行的是什么侠?仗的又是什么义?!你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他妈就是个废物!灾星!”

    

    “够了!” 李自欢猛地低吼,牵动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那双总是惫懒或戏谑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燃烧着同样痛苦和愤怒的火焰,“美燕的事……是老子对不起她!是老子没用!可这他娘的……跟你有关系吗?!你当年又在哪里?!美燕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你们司徒家又在哪里?!现在人死了,你倒跳出来当好姐姐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你放屁!” 司徒美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母豹,瞬间暴怒,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暗红的刀芒吞吐欲出,“当年要不是你招惹的那些仇家,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美燕怎么会……怎么会……”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中那疯狂的恨意被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苦和悲伤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接到噩耗、看到废墟的绝望时刻。

    

    “是!是我招惹的仇家!” 李自欢也豁出去了,不顾伤势,嘶声吼道,“可江湖就是这样!恩怨情仇,刀光剑影!老子选了这条路,美燕选了跟老子一起走!我们早就有了觉悟!”

    

    他抱拳在胸,继续发力:“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嘴上说着血脉亲情,实际上呢?规矩比天大,面子比命重!美燕跟了老子,你们就当她是家族的耻辱,是败坏门风的孽女!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现在人没了,你们倒想起来哭了,想起来报仇了?!你们他娘的……配吗?!”

    

    “哐当!”

    

    司徒美莹猛地一脚,将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踢飞出去,狠狠撞在罐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罐体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铁皮桶也瞬间扁得像块铁皮。

    

    “我不配?!李自欢!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不配?!” 司徒美莹声音嘶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划过她冰冷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但她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是!家族是有规矩!是有偏见!可我从没把美燕当耻辱!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当年她跟你走,我是反对!我是不赞同!可那不是因为什么狗屁门风!是因为我看出你李自欢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是生非的浑人!跟着你,没有安稳日子过,只有无尽的危险和提心吊胆!结果呢?!不就是被我说中了吗?!啊?!”

    

    她一步步逼近床铺,泪水混合着愤怒,让她那张冷艳的脸庞显得有几分扭曲的凄厉。

    

    “你说我反对有用吗?美燕铁了心要跟你!好,我认了!我只求你能好好待她,护她周全!我暗中派人关注你们,打探你们的消息,甚至……在你那些仇家蠢蠢欲动的时候,我还偷偷出手料理过几个不开眼的杂碎!我不敢露面,因为我知道美燕的骄傲,她不想靠家族,也不想让我这个姐姐操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 司徒美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等我得到确切消息,拼命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喝呜呜呜……美燕残留的那一点、充满无尽悲伤和眷恋的……龙魂印记!她到死……到死都在想着你!念着你这个……这个没能保护好她的……混蛋!!”

    

    最后一声嘶吼,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踉跄了一下,靠在了旁边的金属支架上,大口喘着气,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滴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沉重的、积压了十几年的悲伤、愧疚、悔恨和无力彻底压弯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司徒美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李自欢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罐体内回荡。

    

    慕容铮等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心头发紧,鼻头发酸。他们没想到,这对“仇人”之间,竟然藏着如此复杂、如此惨痛的往事。

    

    小洁更是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司徒美莹那崩溃痛哭的样子,看着李自欢痛苦紧闭双目的模样,心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虽然她从未承认过),还有为她母亲的死痛彻心扉的大姨妈……

    

    李自欢闭着眼,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渗出,不知是血,还是泪。司徒美莹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将他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剐开,露出里面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烂肉。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酒精和惫懒掩盖的、关于美燕的点点滴滴,关于她最后的眼神,关于那片焦土废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对……你说的对……” 良久,李自欢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一片近乎死灰的疲惫和痛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老子是浑人,是废物……没能保护好美燕……老子该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泪流满面、茫然无措的小洁,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愧疚和慈爱的微光,声音更加低沉:

    

    “可是……美莹……”

    

    他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叫出她的名字。

    

    “美燕走了……是老子这辈子……最后悔、最痛的事……老子恨不得……当年死的是我……”

    

    “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重新看向司徒美莹,眼神中那死灰里,燃起了一点微弱但执拗的火焰,“小洁还在。”

    

    “老子是混蛋,是废物,是灾星,死不足惜。可是美莹……你看在美燕的份上,看在小洁的份上……”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恳切:

    

    “别让她……再失去一个亲人了……行吗?”

    

    “老子这条烂命……你随时可以拿走。但不是现在……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你先救老子!就当是……为了对抗白金魔王和‘寂灭道’,为了掀翻这狗日的地狱,连命都不要了的……好汉们?”

    

    “算老子……求你了——”

    

    话音落下,李自欢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瘫倒在破枕头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罐体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李自欢艰难的咳嗽声,和司徒美莹压抑的、逐渐平息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对恩怨纠缠的男女,等待着司徒美莹的回应。

    

    司徒美莹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架,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她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却为了小洁、为了这些“外人”向她低头的男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剧烈翻腾,却再也无法凝聚成纯粹的杀意。

    

    恨吗?恨。

    

    痛吗?痛彻心扉。

    

    可是……他说得对。美燕不在了。可小洁还在。这是美燕的女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至亲了。

    

    还有这些人……雷虎那样的人,为了反抗而死。他们,也在为了反抗这吃人的地狱而拼命。

    

    杀李自欢,容易。不过一刀的事儿。

    

    可杀了之后呢?小洁会怎么想?这些人的希望,会不会就此破灭?对抗“玄冥”和“寂灭道”的力量,会不会又弱一分?

    

    私仇与大局……

    

    积怨与新生……

    

    个人的痛苦与更多人的希望……

    

    同样的矛盾,再次以更加尖锐、更加痛苦的方式,摆在了我面前,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美燕……

    

    良久,司徒美莹缓缓抬起手,用那沾染了泪水和灰尘的、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当她放下手时,脸上的泪痕犹在,但眼中的疯狂、痛苦、挣扎,却已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疲惫的平静,和一丝深埋眼底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看李自欢,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过身,用依旧沙哑、但已恢复冷硬的声音,对守在一旁、同样神情复杂的“青鹞”吩咐道:

    

    “去,把‘炎阳草’和‘地脉火晶’粉末拿来。再准备一盆干净的温水,要烫的。”

    

    “是。”青鹞应和道。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迈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向那简陋的通铺,走向那个她恨了十几年、此刻却不得不救的……仇人兼“妹夫”。

    

    争吵,暂时熄火。

    

    但救治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而小洁,看着大姨妈那冰冷中透着疲惫和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咳血不止、气息奄奄、却依旧用目光安抚她的李自欢,心中那复杂的、名为亲情、责任、痛苦与迷茫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料铺,五味杂陈。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恩怨纠缠。

    

    但至少,此刻,在这冰冷的金属罐子里,一缕名为“血脉”与“责任”的微弱纽带,将这两个彼此憎恨又不得不互相依存的人,以及她,紧紧系在了一起。

    

    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

    

    但,人只有先活下去,才有希望,去解开这死结,去完成那些未竟之事,不是吗?

    

    金属罐体里静得吓人。

    

    只有李自欢压抑的咳嗽声,和角落里煎药瓦罐咕嘟咕嘟的闷响。

    

    司徒美莹站在通铺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死紧。她没回头,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快要炸开的低气压。

    

    “青鹞。”她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

    

    青鹞快步上前,手里端着个木盘。

    

    盘子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蜷曲像是烧焦了似的干草;一小撮暗红色、闪着细碎金光的晶体粉末;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浑浊的褐色药汤。

    

    “炎阳草,地脉火晶粉,还有按您吩咐煎的‘通脉续骨汤’。”青鹞低声道,把木盘放在通铺边的矮几上。

    

    司徒美莹这才转过身。

    

    她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有一片冻死人的平静。可那双眼睛——慕容铮只瞥了一眼,心头就猛地一跳。那眼神太沉了,沉得像是把十几年积攒的恨、痛、怨、不甘,全压成了实心的铁疙瘩,硬生生塞在眼眶里。

    

    她走到矮几前,拿起那株“炎阳草”。

    

    也没见她怎么动作,指尖突然腾起一簇金红色的、细得发丝的火苗。火苗舔上草叶,那株干草瞬间化作一小撮深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灰烬。

    

    她把灰烬抖进药碗里。

    

    又捻起那撮“地脉火晶粉”,指尖金红光芒更盛,粉末在她指间簌簌作响,竟然开始融化,变成几滴粘稠的、赤金色液体,滴入碗中。

    

    药汤表面“嗤”地冒起一阵带着奇异焦香的白烟。

    

    做完这些,司徒美莹端起药碗,走到通铺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自欢。

    

    李自欢也看着她。他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惫懒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片惨白和疲惫。两人目光撞上,谁都没躲。

    

    “喝了。”司徒美莹把碗往前一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炎阳草’护你心脉,‘地脉火晶’暂时稳住你溃散的灵力。一盏茶后,我运功为你拔除体内‘冰寂’寒气。过程——”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会比你当年在落马坡挨那三百追魂钉,痛十倍,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死了可别赖我……”

    

    李自欢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接过药碗。碗很烫,烫得他指尖一哆嗦,但他握得很稳。

    

    “谢了!”他哑声道,仰头,咕咚咕咚,索性把那一碗颜色可疑、气味更可疑的药汤,灌了个底朝天。

    

    药汤入喉,像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一股灼热暴烈的药力,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又猛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李自欢浑身剧震,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闷响,好像正在打鸣的公鸡脖子被人掐住了似的,抓着空碗的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司徒美莹冷眼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足足过了十几息,李自欢才勉强压住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灼热药力,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地靠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可以了。”司徒美莹对青鹞道,“清场。你带其他人去上面一层休息。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下来。”

    

    “是,团长。”青鹞应下,对慕容铮、小洁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洁紧紧抿着唇,目光在李自欢和司徒美莹之间来回移动,脚下像是生了根。

    

    “洁儿。”司徒美莹忽然开口,目光转向她,那冻死人的平静里,终于裂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语气也软了半分,“上去休息。你身上也有伤,需要调养。这里……交给我。”

    

    小洁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要留下”,可看着大姨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了看李自欢对她微微摇头的示意,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深深看了李自欢一眼,又对司徒美莹极轻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青鹞,一步三回头地沿着罐体内壁的简易梯子,爬上了上一层隔间。

    

    很快,底层只剩下司徒美莹和李自欢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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