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囚室在身后崩塌的巨响,混合着“情绪结晶”殉爆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死神的丧钟,在众人耳膜和心头疯狂擂动。
小洁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罗生,慕容铮和慕容白扛着李自欢牌“冰棍”,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入排污管道入口的刹那,身后炽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如同怒涛般拍打过来,将最后进入的老陈、小黑和小白冲得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进污水中,摔个狗吃屎。
“快!往里走!” 慕容铮嘶吼,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因烟尘和剧痛而模糊。他知道,这暂时的逃脱不过是死神眨眼的间隙,身后的爆炸和结构崩塌随时可能将这脆弱的管道彻底吞没。
被扛着跑的李自欢,此刻的状态比罗生好不了多少。
他强行催动“薪火”剑意破开第一次冰封,又硬撼玄冥一击,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双腿被“寂灭”寒气侵蚀,经脉坏死,肌肉冻僵,此刻完全依靠慕容铮的支撑和本能的求生意志在移动。
更可怕的是,“玄冥”那第二次冰封虽然被爆炸和众人的逃离打断,未能彻底完成,但依旧有一股极其精纯阴寒的“冰寂”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深深侵入了他周身主要经脉和窍穴,在他体表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坚硬无比、不断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半透明冰壳!
这冰壳不同于第一次那种外部的、厚重的坚冰,而是仿佛从他体内由内而外“长”出来的,与他的皮肤、肌肉、甚至经脉紧紧贴合,不断汲取着他体内残存的那点微弱热量和生机,同时向内释放着更加深沉的、冻结灵魂的寒意。李自欢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裹在琥珀里的虫子,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沉浮,五感变得迟钝,连呼吸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娘的……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残存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解脱般的疲惫。美燕……对不住,没能给你报仇,也没能……照顾好洁儿那丫头……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时——
“咕……咕噜?”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小动物在睡梦中被颠簸惊醒、发出的含糊呜咽,忽然从他胸前那破烂衣襟的某个内袋里,轻轻响起。
紧接着,内袋微微鼓动了一下,一个晶莹剔透的、只有拇指粗细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地从中探了出来,两只冰蓝的、还带着惺忪睡意的龙睛,茫然地眨了眨。
“这是把本尊干哪儿啦?”
众人定睛一瞧——居然是龙儿!
之前在囚室激战,通风管道爬行,乃至后来玄冥降临,爆炸逃生……
这一连串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变故中,这小家伙居然一直缩在李自欢怀里那个特制的、用来装酒葫芦和零碎的内袋里,睡得人事不知!?
“你这小家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小白忍不住吐槽道。
也不知道是之前跟着罗生“阅读”碎片烙印消耗太大,还是娃娃龙天性嗜睡,亦或是李自欢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混着酒味和汗味)让它觉得安心,它竟然在这场惊天动地的逃亡中,完美地……错过了所有剧情!
此刻,它似乎是被外面剧烈的震动、刺鼻的烟尘、以及……身下这个“人肉垫子”异常冰冷的体温和僵硬的状态给弄醒了。
“呜?” 龙儿彻底清醒过来,甩了甩小脑袋,后颈上的的鬃毛随之飘扬起来,冰蓝的龙睛里充满了困惑。它抬起小爪子,扒拉着内袋边缘,努力将半个身子探出来,然后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覆盖着薄薄冰层、灰败如死人、双目紧闭的脸。
是李爷?它最喜欢的那个会抢它肉吃、也会偷偷塞给它好吃的、身上总是暖烘烘的“李叔叔”?
可是……李爷怎么这么冷?这么硬?脸上还盖着一层亮晶晶的、凉飕飕的东西?
龙儿歪了歪头,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李自欢脸颊上那层薄冰。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声响。龙儿的爪子尖,竟然轻而易举地,在那看似坚硬的薄冰上,戳出了一个小洞!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李自欢体温的气息,从小洞中逸散出来。
“呜!” 龙儿吓了一跳,连忙缩回爪子,但冰蓝的龙睛里却闪过一丝惊奇。它又试着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小洞边缘。
“咔嚓、咔嚓……”
更多的细碎裂纹,以那个小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那层将李自欢全身包裹、不断汲取他生机的薄冰,在龙儿这看似无心的扒拉下,竟然显得……异常脆弱?
龙儿从内袋里彻底钻了出来,小巧的龙躯盘在李自欢冰冷的脖颈旁边。它低下头,对着李自欢脸上那碎裂的冰层,张开小嘴——
极其轻柔地吐出了一小口……混合着它自身纯净龙元——天生对“冰”属性拥有极强亲和与控制力、并且似乎还带着一丝罗生“静默”之力残留影响的、呈现奇异淡蓝色的、温润气息。
这口气息,如同初春融化冰雪的第一缕暖风,轻柔地拂过李自欢脸颊的冰层。
“嗤……”
更加清晰的融化声响起。那层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龙儿吐息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消融、汽化!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如同阳光下的春雪,自然而然地化开,露出
有效!龙儿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它不再局限于脸部,小巧的身躯灵活地游走起来,沿着李自欢的脖颈、肩膀、胸膛、手臂……凡是覆盖着薄冰的地方,它都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一口接一口,吐出那淡蓝色的、温润的龙息。
它的龙息很微弱,远不如战斗时那般磅礴。但奇妙的是,这微弱的、带着奇异特性的龙息,对于“玄冥”留下的这种由内而外、与生机纠缠的“冰寂”薄冰,却仿佛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冰层在龙息下迅速消融,却并未伤害到下方李自欢的肌肤,反而那龙息中蕴含的、属于真龙的纯阳生机和那丝奇异的“沉寂”气息,还在缓慢地滋润、安抚着李自欢被寒气侵蚀、濒临坏死的经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方,慕容铮和小洁等人正拼尽全力在污水中跋涉,无人注意到身后李自欢身上这悄然而神奇的变化。
李自欢那沉入黑暗的意识,仿佛在无尽冰原的深处,看到了一缕微弱的、淡蓝色的光。那光芒很暖,带着一种熟悉的、调皮又依赖的气息,轻轻包裹着他,将他从那冰冷死寂的深渊中,一点点往上拉……
随着体表最后一片薄冰在龙儿坚持不懈的“哈气”下化作白雾消散,李自欢冻僵的躯体,猛地一颤!
“咳咳……呕——!”
一大口混合着冰渣和淤血的、暗红色的污物,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咳嗽!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前辈!” 前方的慕容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就看到李自欢剧烈咳嗽、喷血的模样,心中大惊,以为他伤势爆发。
“老子……没事……” 李自欢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但比起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微弱,却多了一分……活气?
他低头,看向盘在自己胸口、正仰着小脑袋、冰蓝龙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似乎有点小得意、又有点担忧的龙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恍然、后怕、以及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
是这小家伙……它那古怪的龙息,竟然歪打正着,化掉了“玄冥”那最难缠的、由内而外的“冰寂”薄冰?!
难怪……玄冥的寒气对真龙的寒气有所忌惮?
龙儿身具最纯净的冰龙血脉,又长期与罗生那蕴含“静默”之力的碎片烙印相伴,它的龙息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异,能克制“玄冥”的部分寒气,倒也……说得通?
“龙儿……干得……漂亮!” 李自欢想抬手摸摸龙儿的脑袋,却发现手臂依旧沉重麻木,使不上力,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真心实意的笑容,“回头……请你吃……全肉宴……”
“嘿嘿!那是!那是——那是!!!” 龙儿似乎听懂了夸奖,亲昵地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李自欢的下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显然刚才那一番“辛勤工作”对它来说消耗也不小,眼皮又开始打架,身子一缩,熟练地钻回了李自欢怀里那个还带着它体温的内袋,盘成一团,很快又发出了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李自欢感受着胸口那一点微弱但真实的暖意和熟悉的呼噜声,心中那冰冷的死寂和绝望,竟也被冲淡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带着浓烈的恶臭),尝试调动体内那所剩无几、但终于不再被寒气疯狂侵蚀抽取的灵力,运行了一个周天。
虽然经脉受损严重,双腿依旧无知觉,内息混乱虚弱,但至少……那附骨之疽般的、不断吞噬生机的“冰寂”薄冰,被龙儿误打误撞化解了!他暂时,死不了了!也避免了变成“冰傀”的悲惨结局!
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应该说是“龙”儿打盹醒来,哈气化冰救老命。
“走……继续走……” 李自欢对着满脸惊疑不定的慕容白,勉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暂时无碍。
慕容白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李自欢气色似乎好转了一丝,也能勉强说话了,心中稍定,不再多问,继续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只是他心中,对那只总是懒洋洋、关键时刻却总能带来意外“惊喜”的小龙,评价不由地又拔高了几分。这小家伙,看来不仅是战力强悍的伙伴,说不定……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虽然治疗方式有点过于儿戏和……不靠谱啦。
钻在这地下管道之中。
这味道浓烈到几乎化为蛆虫,钻进鼻腔,黏在喉咙,熏得人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
脚下是没到小腿肚的、黏稠冰凉、颜色可疑的污水,不时有不明物体蹭过腿脚。头顶是低矮的、锈迹斑斑、滴落着不明液体的金属管道壁。
仅有的一点光线,来自慕容铮手里那个从靖安司标准装备包里翻出来的、能量所剩无几的应急荧光棒,惨绿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惨白、污秽、写满惊魂未定和生理性不适的脸。
这里就是雷虎所说的、通往西区外围的“紧急排污管道”。名副其实,非常“排污”,也非常“紧急”——
他们几乎是连滚爬爬、闭着眼跳进来的,因为身后那个囚室所在的区域,正在经历着更加猛烈的爆炸和崩塌,灼热的气浪和金属扭曲的巨响,还有奔流的屎山雪崩,仿佛屎神在咆哮,在后面紧追不舍!
“咳咳咳咳……呕……噗——呸……” 伤势较轻的小黑和小白终于忍不住,扶着滑腻的管壁,一左一右各自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老陈则脸色发青,全靠慕容铮搀扶,才勉强站立。
小洁的情况稍好,但清冷的脸上也毫无血色,眉头紧锁,一手紧紧扶着几乎完全昏迷、身体冰冷僵硬的罗生,另一只手还要用剑鞘拨开前方污水里漂浮的、令人作呕的絮状物。
“他娘的……这味道……比加鲁鲁那老狗的心肝还臭……” 解了冻的李自欢被慕容白背着走(他双腿几乎冻僵,无法行走),一边咳嗽一边还不忘吐槽,只是声音虚弱嘶哑,没了往日的中气,“早知道……还不如被那冰山脸冻成冰雕……至少干净……”
“前辈,省点力气。” 慕容白喘息着,他伤势也不轻,还要背着李自欢,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稍微干净点、稳固点的地方,处理伤势,不然……”
“走……往哪走?” 小洁声音沙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方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恶臭的管道,“雷虎只说了这条管道能通向西区外围,但具体出口在哪里,怎么走,他……”
她的话顿住了。雷虎死了。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点燃了东区的“情绪结晶”和虫巢“母液”,与加鲁鲁同陷火海,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句关于西区外围、地下三层、“废料回收站”旁边窝棚里、那个“眼神不太好使”的老娘的托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怆,再次袭上众人心头。连李自欢都沉默了,只是那双被冰霜糊住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怒火。
“往前走。” 慕容铮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按照一般地下管网的布局,排污管道为了利用重力,整体走向应该是倾斜向下的。但雷虎说通向‘外围’,‘外围’通常地势较低。所以我们逆着水流方向,向上游走,或许能找到通往更高层、相对干燥区域的支管或检修口。”
这一分析合情合理。众人没有异议,只能强打精神,互相搀扶着,在齐膝深的冰冷污水中,逆着微弱的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已经走了几个时辰,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罗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冷。小洁能感觉到,扶着他的手臂传来的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她心中焦急,只能徒劳地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属于“心鳞龙”血脉的、带着安抚和微弱生机的暖意,通过接触,缓缓渡入罗生体内,但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杯水车薪。
“小子……挺住……” 李自欢似乎察觉到了罗生的状况,嘶哑着低语,“老子还等着……喝你跟那丫头的喜酒呢……可不能就这么……嘎了……”
小洁身体一僵,却没有反驳,只是咬着唇,将罗生扶得更紧了些,渡入的凉意也稍稍加强了一分。
“前辈,省点力气,留着力气走路。” 慕容白低声道,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额头冷汗涔涔。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快要到达极限,连慕容铮手里的荧光棒光芒都开始明显黯淡时,前方管道一侧,隐约出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高出水面的、用金属格栅封住的平台。平台上方,似乎有一个倾斜向上的、更窄的管道口。
“那里!” 小黑眼尖,低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挣扎着向平台挪去。靠近了才发现,平台边缘的金属格栅早已锈蚀,轻轻一掰就脱落了。他们将昏迷的罗生和几乎冻僵的李自欢先拖上平台,然后是伤员,最后自己爬上去。
平台不大,勉强能容几人坐下,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污水。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恶臭减轻了不少。
更关键的是,这里相对干燥,而且那个倾斜向上的窄小管道口,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一丝……不那么污浊的、仿佛来自外界的、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是通风管道,或者检修通道!” 慕容铮仔细观察那个洞口,洞口边缘有攀爬的凹槽,“向上,应该能通到更高层,甚至可能直接通到西区外围的地面附近!”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丝微光。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立刻爬上去,而是处理伤势。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不处理,就算找到出口,恐怕也走不出去。
“检查伤势,处理伤口。” 慕容铮强撑着,从自己那个破旧的装备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所剩无几的消毒药水(靖安司制式,效果普通但总比没有好),又看向小洁,“小洁姑娘,你身上可还有伤药?”
小洁默默摇头。她的行囊在之前的混乱中也遗失了。
“用这个。” 李自欢忽然开口,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怀里。慕容白会意,小心地从他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扁扁的、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皮囊。打开皮囊,里面是几个更小的油纸包,分别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金疮药(生肌)”、“祛毒散(内服)”、“清心丸(镇魂)”、“还魂丹(吊命,慎用!)”。
“老金那胖子……上次硬塞给老子的……说是……行走江湖,必备良药……” 李自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真用上了……看来那胖子……除了算账……也有点用……”
小洁眼睛一亮。金不换虽然修为不高,但常年混迹三教九流,人脉广,弄到的这些“偏方”药物,往往有奇效,尤其是在应对各种阴毒创伤和邪气侵蚀方面。
“先给罗生用!” 小洁立刻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罗生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胸口那道被加鲁鲁咒力擦伤的伤口已经乌黑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更麻烦的是,他整条右臂直到肩膀,都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幽蓝冰晶,寒气刺骨,与身体其他部位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玄冥寒气和强行“破冰”时侵入的“寂灭”能量残留。
小洁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粉末撒在罗生胸口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溃烂的皮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细小的白烟,罗生昏迷中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慕容铮撬开罗生的嘴,将一粒“祛毒散”和半粒“还魂丹”(不敢用整粒,药力太猛)用水囊里最后一点干净水化开,灌了进去。
做完这些,小洁又看向罗生那冰封的右臂,眉头紧锁。这冰晶显然不是凡物,普通药物和灵力恐怕难以化解。
“用这个……试试……” 李自欢示意小洁拿起另一个写着“清心丸”的油纸包,“抹一点……在冰上……再把这珠子……” 他费力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慕容铮怀里那枚暗银龙珠。
慕容铮会意。他将少许“清心丸”的粉末(带着清凉的草药香气)涂抹在罗生右臂的冰晶上,然后拿出那枚暗银龙珠,犹豫了一下,将其轻轻贴在冰晶旁边。
奇迹发生了。
那幽蓝冰晶在接触到“清心丸”粉末和暗银龙珠散发的、那微弱但奇异的“沉寂”气息后,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嗤嗤”声,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白雾!
虽然融化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是在融化!而且,随着冰晶极其缓慢地消融,一丝丝精纯却冰寒无比的气息,被那暗银龙珠如同长鲸吸水般,缓缓吸收进去!
龙珠内部那暗银星云的旋转,似乎也因此加快了一丝。
“有效!” 小洁眼中露出惊喜。
“看来……这珠子……和那冰山脸的寒气……有点……缘分……” 李自欢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处理完罗生,小洁又赶紧给李自欢处理冻伤的双腿。
李自欢的伤势同样棘手,双腿肌肉坏死,经脉被“寂灭”寒气侵蚀,若非他修为深厚、意志如铁,恐怕早就废了。小洁只能用“金疮药”和“祛毒散”内服外敷,暂时稳住伤势,防止恶化,但想要恢复行走,短期内绝无可能。
接着是处理慕容白、慕容铮、老陈、小白、小黑的伤势,最后才是小洁自己给自己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药物有限,只能优先处理最严重的伤口。等所有人都简单处理完毕,那点可怜的药物也几乎耗尽,只剩下小半瓶消毒药水和一点点“清心丸”粉末。
慕容铮手里的荧光棒,光芒也终于彻底熄灭了。平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个通风管道口,还隐约透出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是远处反光带来的朦胧微光。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污水在下方管道中流淌的、单调的汩汩声。
疲惫、伤痛、饥饿、寒冷,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
寂静。绝望后的寂静,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司长,” 黑暗中,小黑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清晰,“雷虎队长的母亲……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我们现在自身难保,罗生和李自欢重伤,前路未卜,强敌(玄冥)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还有那即将到来的“中元大祭”和“情绪熔炉”的阴谋……我们真的还有余力,去完成对一个已死之人的承诺,去照顾一个素未谋面、可能同样身处险境的老人吗?
慕容铮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一声沉重的叹息。
“雷虎队长,是个真汉子。” 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敬意和悲凉,“他为我们,为所有不甘被奴役的人,点燃了第一把火,用命换来了我们一线生机。他的托付……重如山岳。”
“可是……” 小白忍不住低声道,“我们现在这样……怎么去西区?那里是‘寂灭道’势力较强的地方,守卫肯定严密。而且队长说,他母亲住在‘废料回收站’旁边,那里是底层中的底层,环境肯定比这里还糟,我们……”
“去。” 李自欢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小白的话。他没有睁眼,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这一个字。
“前辈……” 慕容白看向他。
“老子答应了那小子。” 李自欢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答应了的事,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办。何况……他是条汉子,他娘肯定也差不了。能教出这种儿子的娘,值得救。就算……只是为了给那小子一个交代,让他在地下能闭眼,也得去。”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声,继续道:“而且……你们想过没有?加鲁鲁那老狗和冰山脸,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情绪熔炉’,‘三界之门’,收集负面情绪,抓龙裔,找‘钥匙’……他们要干的事,肯定惊天动地,也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底层这些被他们视为‘耗材’和‘燃料’的人。”
“雷虎和他那些兄弟,是这里的意外,是不甘的火种。但像他娘那样,千千万万被压榨、被蒙蔽、在绝望中麻木等死的‘工蚁’们呢?”
李自欢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
“如果我们能找到雷虎的娘,或许……能通过她,了解更真实的底层情况,甚至……找到更多像雷虎那样,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只是缺少一个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
“前辈这么说,让我想起一句话——”慕容白心中莫名地激动,喜笑颜开。
“什么话?”李自欢好奇问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慕容白振臂高呼。
“快哉!妙哉!哈哈哈……”慕容铮看儿子这副有出息的样子,顿时欣慰地捋了捋胡须。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李自欢哼了一声,“老子只知道,敌人想干的,我们就破坏。敌人害怕的,我们就去做。那冰山脸和死老狗,把这里的人当猪狗牛羊一样圈养,当韭菜一样收割,老子偏要让他们知道,猪狗急了也会咬人,牛羊多了也能顶翻圈栏!救一个是一个,多救一个,就多一分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力量!”
李自欢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众人身上,即使此刻乌漆嘛黑,众人仍能感觉到彼此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烈火。
是的,我们现在很惨,很弱,前路渺茫。但雷虎用生命告诉他们,即使是最卑微的“耗材”,也有反抗的意志和力量。而我们,或许可以成为那枚火种,去点燃更多沉寂的怒火。
“可是……怎么去?” 小洁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我们都受了伤,罗生和您行动不便,外面情况不明,还有玄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