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红绡和老莫瞬间警觉,身影一晃,已挡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下一刻,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浴血、铠甲残破、脸上还带着几道新鲜血痕的军士,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左手死死按着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右手则握着一柄卷了刃的腰刀。他眼神涣散,满脸惊恐,看到院中众人,如同看到救星,嘶声喊道:
“李……李大侠!李自欢大侠在吗?!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将军!救救苍云城!”
众人皆是一愣。李自欢在苍云城的名声虽然响亮,但多是江湖传闻,官府和军中之人,尤其是正规军将,对他多是忌惮或敬而远之,怎么会有人浑身是血跑来求救?
李自欢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军士面前,沉声问道:“你是谁?你们将军又是谁?苍云城怎么了?”
那军士看到李自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伤口崩裂,急声道:“末将……末将是苍云城卫军副将,赵猛!我们将军是苍云城守将——韩世忠韩将军!”
“原来是韩将军的部下!早就听闻韩将军治军有方,特受百姓爱戴——”李自欢摩拳擦掌,“你继续说。”
“一个时辰前,将军在城西军营巡视时,突然被一群……一群黑色的、速度极快的怪物袭击!那些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见人就杀!兄弟们死伤惨重!将军他……他被几只怪物围住,末将拼死杀出重围,前来求援!”
“可……可城中府衙无人主事,卫军大营也乱成一团!末将想起落马坡传闻,知道李大侠您神通广大,剑术通神,定能斩杀妖孽,救将军于危难!求李大侠出手!”
黑色怪物?刀枪不入?速度极快?见人就杀?
罗生心中一凛,莫名想起了白骨林里那些阴傀,但阴傀动作似乎没这么快。
“怪物?什么样的怪物?说具体点!”李自欢皱眉问道。
“它们……它们有点像人,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像是金属又像骨头的甲壳!手脚细长,指甲锋利如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动作快得像鬼影!而且……而且它们好像不怕疼,受伤了也跟没事一样,除非砍掉脑袋或者彻底打碎!”
赵猛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对了!它们身上,还散发着一种……一种冰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气息!”
浑身黑色甲壳?无面巨口?冰冷气息?
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李自欢和罗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那些怪物,有多少?现在在哪儿?”李自欢追问。
“袭击军营的,至少有二三十只!它们杀了人之后,就……就往城西的乱葬岗方向去了!但城中其他地方,好像也出现了零星的怪物!已经有好几处百姓被袭击了!”赵猛急道,“李大侠,求您快去吧!再晚,将军他恐怕就……”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
李自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再犹豫,对红绡和老莫道:“红绡,你留下,看家,顺便给这位赵副将包扎一下伤口。老莫,你立刻去城中各处查看,确认怪物踪迹和数量,但不要贸然交手,以侦查为主。老金,你继续发动你的耳目,打听消息,尤其是关于乱葬岗和城西军营的。瑶歌,你留下,照顾这小子(指罗生),顺便准备好你的琴,可能需要你远程支援。”
他最后看向罗生:“小子,你……”
“前辈,我跟您去!”罗生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现在实力不济,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他隐隐觉得,那些“怪物”,可能跟他,跟“寂灭道”,甚至跟阎今有关。
李自欢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行,跟紧老子,别逞能。情况不对,立刻跑路,明白吗?”
“是!”
“走吧,去瞧瞧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打搅老子的‘神仙时辰’!” 李自欢晃了晃空酒葫芦,叹了口气,率先走出院门。
罗生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客栈,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同一张巨网,悄然笼罩了苍云城。而在这张网下,未知的杀戮与恐怖,正随着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色怪物,在城西蔓延。
客栈小院里,只剩下忧心忡忡的洛瑶歌、金不换,忙着给赵猛包扎的红绡,还有沉默是金的阿卯。老莫刚刚都出去探查了。
“黑色的、刀枪不入的怪物……从乱葬岗方向来……”金不换擦着额头的冷汗,手里的算盘珠子无意识地拨动着,发出凌乱的“噼啪”声,“我的老天爷……这世道,怎么越来越不太平了……阿卯!阿卯!快,分析一下赵副将描述的怪物,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阴傀’或者资料里记载的其他东西,有没有相似之处!”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阿卯,晶石单眼蓝光开始急促闪烁……
“30%的概率是噬魂虫,60%的概率是剥魂虫,90%的概率是引魂使……”
金不换犹豫了一下,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手里的算盘,一跺脚:“罢了!看家哪有看热闹重要!等等我!”
一行人出了城,直奔西郊乱葬岗。
离得还远,就看到乱葬岗深处那片最荒僻、坟头最密集的区域,果然有数道粗大的、如同狼烟般的漆黑烟柱,笔直地冲上灰蒙蒙的天空。
那黑烟凝而不散,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臭、硫磺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气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黑烟中似乎真的隐约夹杂着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如同万千生灵痛苦哀嚎般的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罗生仅仅是吸入几口带着异味的风,就感到掌心的烙印微微发热,脑海里的“静默”旋涡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旋转加快了一丝。他连忙运转“守心诀”,强行稳住心神。
“这味儿……够冲的。” 李自欢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像是烧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还掺了料。不像是普通尸变或者阴魂作祟。”
“前辈,是‘寂灭道’搞的鬼吗?” 罗生低声问。
“十有八九。” 李自欢眯着眼,看着那几道烟柱,“他们上次在慈安堂搞‘噬魂虫’,这次在乱葬岗放烟……看来是想多点开花,在苍云城各处制造恐慌和混乱,收集负面情绪。不过,这动静也太大了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要么是他们狗急跳墙,要么……是故意吸引注意力,另有所图。”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红绡冷冷道,手按在刀柄上,身形已如狸猫般,借助荒草和坟包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潜去。
李自欢几人也跟上,在距离冒烟中心区域约百丈外的一处高坡后停下,这里视野较好,也能避开大部分随风飘来的黑烟。
只见前方那片乱坟岗中心,七八个年头久远、早已塌陷大半的荒坟,正如同烟囱般,汩汩地向外喷涌着浓稠的黑烟。
坟堆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寸草不生,甚至有些地方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那些令人牙酸的怪叫声,正是从这些坟堆内部传来,时高时低,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这袋,脸色发白。
“烧什么?烧尸体,烧骨头,烧那些没散干净的残魂,再加上点‘寂灭道’特制的‘佐料’。” 李自欢盯着那些坟堆,眼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似乎在运用某种瞳术观察。
“他们用邪法,将这片乱葬岗积郁数百年的死气、怨气、阴气,还有那些无主孤魂的残念,强行点燃、激发,再混合某种能放大和扭曲情绪的药剂,炼成这种‘怨憎黑烟’。这玩意儿不仅有毒,能伤人肉身,更重要的是,能直接污染、刺激生灵的神魂,引发恐惧、绝望、疯狂等负面情绪,正是他们‘情绪熔炉’最喜欢的‘燃料’之一。”
“他们在……炼制‘情绪燃料’?” 罗生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情绪熔炉”计划,恐怕已经进入实质阶段了!这黑烟若是扩散开,飘进苍云城……
“必须阻止!” 洛瑶歌斩钉截铁道,“要是这黑烟扩散,全城百姓就危险了!”
“阻止是肯定要阻止的。” 李自欢摸着下巴,“问题是,怎么阻止。直接上去把坟刨了?看这架势,烟瞬间大规模喷发。得想个法子,要么从源头掐灭,要么……给它来个‘釜底抽薪’。”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棵枯死的、歪歪扭扭的老树上,眼睛一亮:“有了!老金,你带火折子没?”
“啊?带了,李爷您要干嘛?” 金不换不明所以,还是掏出火折子。
“瑶歌,你会不会那种能引动气流、改变风向的曲子?不用太强,能暂时把这边的风,往那边(他指了指乱葬岗更深处一片荒芜的山坳)引一会儿就行。” 李自欢又问。
洛瑶歌略一思索,点点头:“可以,但范围太大,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且需全力施为,无法分心他顾。”
“够用了!红绡,你保护瑶歌。老金,你跟我来,砍树!罗生,你负责警戒,顺便看看,那些冒烟的坟堆周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新埋的符石、插的小旗子之类的。”
李自欢迅速分配任务,然后带着一头雾水的金不换,冲向那几棵枯树。他也不用剑,直接并掌如刀,灌注灵力,几下就将几棵碗口粗的枯树砍倒,削掉枝丫,只留主干。
“李爷,咱们这是要……搭帐篷?” 金不换看着光秃秃的树干,疑惑道。
“搭个屁帐篷!是搭烟囱!” 李自欢没好气道,示意金不换和他一起,将几根树干扛到上风口,距离冒烟坟堆几十丈外的地方,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用随身带的牛筋绳,将它们绑成一个简易的三脚支架。
“烟囱?您要把黑烟引过来?” 金不换更懵了。
“聪明!不过不是引过来,是‘导’出去!” 李自欢一边忙活,一边解释,“看到那山坳没?地势低,三面环山,像个大锅。咱们把这黑烟暂时导过去,让它在里面‘焖烧’,等烧得差不多了,或者瑶歌撑不住了,再想法子处理。这叫……祸水东引?哦不,是废气集中处理!”
金不换:“……” 这法子……能行吗?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跟着李自欢忙活。很快,一个简陋的、约两丈高的三脚木架搭好了。
李自欢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黄符纸(天知道他那件破短褂怎么能装下那么多宝贝),用朱砂在上面鬼画符般画了些扭曲的图案,然后“啪啪啪”贴满了木架的三个脚。
“好了!瑶歌,就是现在!对着这木架顶上的方向,引风!” 李自欢对远处的洛瑶歌喊道,同时自己跑到木架下风口,扎了个马步,双手虚抱,一股无形的、浩大阳和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洛瑶歌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古琴横于膝上,玉指抚上琴弦,神情专注。
下一刻,清越中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琴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舒缓或激昂,而是带着一种牵引、引导的意味。
琴音所及之处,空气似乎开始缓缓流动,原本飘忽不定的风,在琴音的“指挥”下,开始改变方向,打着旋儿,朝着那个简陋的三脚木架顶端汇聚!
与此同时,李自欢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凝练的金红色气流,如同无形的气墙,以他双掌为中心,贴着地面,呈一个宽阔的扇形,朝着前方冒烟的坟堆区域平推而去!
这气流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灼热而“排斥”的性质,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弥漫的低矮黑烟,竟被这股气流“推”着,缓缓朝着三脚木架的方向移动!
金不换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人肉鼓风机外加简易导流装置?李爷您这思路,是不是过于清奇了点?”
罗生也瞪大了眼睛,他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防止有敌人或怪物突然出现,一边也被李自欢这“土法炼钢”般的操作给震住了。但别说,看起来……好像有点用?
只见在洛瑶歌琴音引风和李自欢“人肉鼓风”的双重作用下,从那几个坟堆冒出的浓稠黑烟,竟然真的开始改变飘散方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丝丝缕缕,朝着那个贴满符纸的三脚木架顶端汇聚而去!
木架顶端的空气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将汇聚而来的黑烟“吸”了进去,然后通过木架中空的“烟囱”,导向后方——正是那片荒芜的山坳方向!
虽然效率不高,大部分黑烟依旧在原地升腾,但至少有一部分被成功“导”走了!山坳方向很快也升起了淡淡的黑烟,但比这边淡了许多,而且被三面山体阻挡,不易扩散。
“嘿!有效!” 李自欢脸色一喜,但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效率太低了,瑶歌撑不了多久,老子这‘鼓风’也费力。得想办法加强‘吸力’,或者……从源头上减弱黑烟的产出。”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冒烟的坟堆,对罗生道:“小子,看到什么了没?”
罗生凝神望去,在那些翻涌的黑烟和焦黑的泥土间,隐约看到几个坟堆的特定方位,似乎插着一些不起眼的、颜色暗红的小旗,旗面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还有一些地方,裸露的泥土中,似乎嵌着某种黑色的、光滑的石头。
“有!有小旗,还有黑色的石头!” 罗生喊道。
“阵旗和‘阴煞石’!果然是阵法!” 李自欢眼中寒光一闪,“毁掉那些阵旗和阴煞石,就能破坏阵法节点,减弱甚至停止黑烟产出!不过,那附近黑烟最浓,毒性最强,还有那怪叫声干扰心神……”
“我去!” 罗生毫不犹豫道。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够,但“静默”之力对负面能量有克制,或许能抵挡一二。而且,他需要实战,需要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锤炼心神。
李自欢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点点头:“行,你去。记住,屏住呼吸,用‘静默’之力护住周身,别被黑烟侵染。动作要快,找到阵旗和阴煞石,用你的剑,或者干脆用手,拔了、砸了!别贪多,破坏一两处就行!红绡,你掩护他,别让藏在暗处的老鼠偷袭!”
“是!” 红绡应了一声,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朝着坟堆方向潜去。
罗生深吸一口气,将“守心诀”运转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静默”之力,如同薄薄的冰层,覆盖在身体表面。然后,他手持龙魂剑,身形一纵,也朝着黑烟最浓处冲了过去!
一进入黑烟范围,罗生立刻感到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感。那浓稠的黑烟仿佛有生命般往他口鼻里钻,带着刺鼻的恶臭和直冲脑髓的负面情绪冲击。
耳边的怪叫声瞬间放大了十倍,无数凄厉的哭嚎、绝望的嘶吼、疯狂的呓语,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屏障!
掌心的烙印剧烈发烫,似乎在兴奋地“共鸣”。脑海里的“静默”旋涡则疯狂旋转,散发出冰冷的寂灭气息,与入侵的负面能量激烈对抗,勉强护住他心神不失守,但那层覆盖体表的“静默”之力,也在被黑烟快速侵蚀、消耗!
罗生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很快,他锁定了一面插在某座半塌坟头上的暗红色小旗,距离他约三丈!
就是那里!
他脚下一蹬,不顾黑烟阻隔,朝着那小旗扑去!越是靠近,黑烟越浓,怪叫声越响,负面情绪的冲击也越强!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吞没,只能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拼命催动“静默”之力!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暗红旗帜的瞬间——
“嗖!”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个坟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罗生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浓烈的死气!
是埋伏!果然有敌人藏在暗处!
“小心!” 远处传来红绡的厉叱,一道血色刀光后发先至,斩向那道乌光!
但距离稍远,刀光似乎慢了一线!
罗生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将龙魂剑反手挡在身后!
“叮——!”
乌光撞在剑身上,竟然是一根惨白色的、仿佛人骨打磨而成的骨刺!
骨刺上蕴含的力量极大,震得罗生手臂酸麻,气血翻腾,前冲之势也为之一滞!
更麻烦的是,骨刺上附着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剑身蔓延,让他握剑的手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和麻痹!
“咯咯咯……反应不慢嘛,小子。” 一个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声音,从骨刺射出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佝偻、脸上戴着一个狰狞鬼怪面具的怪人,缓缓从坟堆后“浮”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短杖,周身散发着与黑烟同源、但更加精纯阴冷的邪恶气息。
“‘寂灭道’的‘引魂使’?” 李自欢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讶异,“连这种看炉子的杂鱼都派出来了?看来你们对这‘怨憎黑烟’很上心啊!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