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的狼藉,在李自欢弹指间灰飞烟灭。
残余的白银遗毒混乱气息,被其身后那尚未完全收敛的金红龙影一冲,便如沸汤沃雪,消散无形。
那些昏迷的村民,被他以精纯温和的灵力梳理了紊乱的气血心神,虽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更不会再被残留的遗毒侵蚀。
老村长带着一众感激涕零的村民再三拜谢,李自欢却只是摆摆手,留下一句:“你们好生休养,莫要再去潭边。”他便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回了柳婆婆的小院。
白景辰的人马效率极高,不到晌午,便已收拾妥当,车队悄然驶离了涤尘湾,未曾惊扰太多村民。
只是临走前,白景辰特意又来到柳婆婆家院外,隔着柴扉,对着里面遥遥一礼,留下一句:“李大侠所托,晚辈铭记于心,苍云城内,恭候大驾!”
见李自欢睁着眼睛呼呼大睡,这才登车离去。
午后,阳光正好。
“前辈,他们走了。”洛瑶歌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我们也该出发了。”
踏入通往寒烟潭的蜿蜒山道,草木清香取代了市井的浊气,鸟鸣山幽替代了人声鼎沸。
但走在前头的李自欢,步伐却比往日沉重许多。
他不再哼着小调,只是沉默地走着,腰间空了的酒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柄古朴阔剑也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
罗生和洛瑶歌紧随其后。他们是应李自欢的要求,一同返回寒烟潭的。理由很直接——“有些事,得让老白头当面说清楚。关于那俩贪睡的小崽子,也关于……一些陈年旧账。”
越是靠近寒烟潭,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便再次弥漫开来。
灰白色的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从山林深处缓缓涌出,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声音。周遭的草木挂上了厚厚的白霜,一片死寂。
再次站在寒烟潭边,望着那墨汁般幽深、不起半分涟漪的黑色水面,以及周围那堪称“惨烈”的冻土和挂满冰棱的枯木,罗生和洛瑶歌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这里的气息,比静默之庭那种纯粹的“死寂”更复杂,混杂着龙威、极寒,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亘古长眠的疲惫。
李自欢走到潭边一块巨大的、被冰层覆盖的黑色礁石上,将空酒葫芦随手挂在腰间,双手拢在嘴边,做了个极其不雅、却莫名带着某种韵律的扩音动作,然后,扯开嗓子,朝着浓雾弥漫的潭心,发出一声如同滚雷、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长啸:
“老白头——!别他娘的睡了!给老子滚出来!有正事!”
声音在浓雾和死寂的潭面上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惊扰了某个万古的梦境。
潭水,依旧平静。
但几个呼吸之后,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寒雾,开始从中心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深处,一股庞大、古老、带着被吵醒的浓浓不悦与起床气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睁开”了无形的眼睛。
“昂——!!!”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龙吟,再次直接震响在灵魂层面!这一次,不再是带着火锅味的哈欠,而是货真价实的、属于一条亘古巨龙被屡次打扰清梦的暴怒!
潭水中心猛地炸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又在空中被极致低温瞬间冻结,化作无数冰晶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凄冷的光芒。
浓雾被狂暴的气流搅动,急速向四周排开,露出了潭心部分景象。
只见那幽深的潭水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身影,缓缓上浮。
先是峥嵘的、如同白玉雕琢般的龙角刺破水面,然后是覆盖着晶莹剔透、仿佛万载玄冰凝聚而成的鳞片的巨大头颅。
一双如同寒潭深渊般的冰蓝色龙睛,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看清来者后的无奈,自浓雾与水汽中显现,居高临下地“瞪”着潭边的李自欢。
正是老白龙“追云”的真身!仅仅是头颅浮出水面,散发出的磅礴龙威与刺骨寒意,就让罗生和洛瑶歌感到呼吸停滞,血液都要冻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以抵抗。
“李、自、欢!”宏大、苍老、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意念,轰然砸入三人脑海,“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前两天带个小崽子来探头探脑,现在又跑来鬼嚎!还让不让本尊睡个踏实觉了?!本尊灵魂出窍吃个火锅补补元气容易吗?再吵,信不信本尊一口龙息把你冻成冰雕,扔到潭底陪那些石怪骨头作伴?!”
面对老白龙的怒火,李自欢却浑不在意,甚至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得了吧老白头,少跟老子来这套。就你那点起床气,吓唬谁呢?还睡?再睡下去,你家那俩小崽子的魂儿,怕是要被火锅底料腌入味了,肉身也得睡废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罗生:“喏,这就是那俩贪睡小龙的主人。人家找上门了,你总得给个交代吧?还有,斑儿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斑儿”两个字,老白龙那冰蓝色的巨大龙睛猛地一缩,其中翻滚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痛苦、愧疚、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它周身散发的寒意骤然加剧,潭水边缘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它巨大的龙头缓缓降低,凑近潭边,龙睛死死盯住罗生,意念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是得了小李子传承的小子?身上带着‘静默’的臭味,还有……我那两个不成器孩儿的魂契气息?”
罗生强忍着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龙威与寒意,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罗生,见过白龙前辈。龙儿与火儿,确与晚辈有缘,一路相伴。它们自与魔王交战脱险后便陷入沉睡,前辈可否告知,它们何时能醒?又为何会灵魂出窍,随前辈……”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他们随老子去吃火锅了!”老白龙哼了一声,鼻息喷出两道白茫茫的寒气,将附近的岩石又冻上一层冰壳,“那两个小馋鬼,血脉里那点微末的龙性被老子灵魂出窍时的动静勾动,自己馋虫上脑,魂儿跟着溜出来想打牙祭,怪得了谁?肉身沉睡,不过是灵魂离体后的自然保护,等老子吃饱喝足……等老子神魂归位,带它们回去,温养些时日自然就醒了。慌什么?”
它语气看似不耐烦,但提到“孩儿”时,那意念深处一闪而过的柔和,却没能逃过李自欢的眼睛。
“老白头,”李自欢沉声开口,打断了它的敷衍,“别扯那些没用的。斑儿呢?你让龙儿、火儿沉睡,自己躲在这寒潭底下‘补觉’,真的只是因为嘴馋和累了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斑儿怎么会落到‘白金魔王’手里?还成了那副鬼样子?”
老白龙沉默了。巨大的龙头缓缓转动,冰蓝色的龙睛望向寒潭深处,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潭水,看到了遥远的、不堪回首的过去。浓雾再次缓缓聚拢,将它庞大的身躯半掩,但那弥漫开来的悲伤、愤怒与无力感,却比任何寒意都更刺骨。
良久,一道充满了无尽疲惫与痛楚的意念,才缓缓传出:
“小李子……有些事,不知道,对你们更好。”
“放屁!”李自欢怒道,一步踏前,几乎要踩进冰冷的潭水里,“老白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当年要不是你驮着老子从魔军重围里杀出来,老子早就死在襄阳城外了!你老婆……云裳妹子的事,老子一直记着!斑儿那孩子,那么乖的一个小不点,怎么就……就变成了白金魔王手里那台只知道杀戮的‘灾厄’?!你告诉我,不知道更好?老子看着那孩子变成那副模样,在西南造下无边杀孽,你让老子装作不知道?!”
云裳?老白龙的配偶?龙儿、火儿、斑儿的母亲?
罗生和洛瑶歌心中剧震:原来老白龙不仅是那三头小龙的父亲,它的配偶也牵扯其中!而且,似乎已经……不在了?
老白龙巨大的身躯在潭水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引得周围冰层碎裂,潭水激荡。
它猛地转过头,龙睛中冰蓝光芒剧烈闪烁,怒意与痛楚交织:“你知道?!你知道斑儿现在……你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漂亮的金色龙鳞上,居然覆盖着白金魔王烙印的扭曲魔纹,双目赤红,毫无理智,只知道执行杀戮命令,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李自欢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老白龙心头,“西南‘黑风原’惨案,‘赤水城’屠城……都有他的影子。现在,外面都叫他‘黄金灾厄’,是白金魔王麾下最锋利、最残忍的爪牙!”
“够了!别说了!”老白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龙尾猛地拍击水面,激起冲天巨浪,整个寒潭都仿佛在震颤!“那不是我的斑儿!不是!我的斑儿……早就死了!死在那场背叛里!死在……云裳怀里!”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龙睛中那亘古不化的冰寒,仿佛在这一刻融化了,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哀恸。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自欢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
寒潭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冰棱的呜咽,和老白龙沉重如风的呼吸。
最终,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血腥与绝望:
“很多年前,在龙儿、火儿、斑儿还是龙蛋的时候……云裳带着他们,在西南‘云梦大泽’深处的一处龙族故地隐居。那里,曾是一处与白银帝国时代有隐秘联系的‘灵枢节点’,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机和一丝……古老的情绪法则碎片。云裳是罕见的‘心鳞龙’血脉,对情绪能量极为敏感,她想研究那处节点,找出净化或封印其中可能残留的白银遗毒的方法,以免其祸害苍生。”
“我那时……正如你所说,驮着你在外面四处征战,对抗魔潮,清理‘静默’的爪牙。我以为,有云裳在,有那处龙族故地的天然屏障,她们会很安全。”
老白龙的声音(意念)颤抖起来:“我错了……大错特错!我忘了,龙族故地的秘密,对某些存在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我也忘了,白银帝国的遗毒,与‘静默主宰’的扭曲秩序,在某些疯狂的家伙眼中,是可以结合利用的‘宝藏’!”
“是‘白金魔王’?”李自欢沉声问。
“不止他一个。”老白龙恨声道,“还有‘黄金魔王’!那两个疯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云梦大泽龙族故地的秘密,更知晓了云裳‘心鳞龙’血脉的特异之处。他们勾结了当时龙族内部的一个叛徒,里应外合,突袭了故地!”
“云裳拼死抵抗,但她要保护三个孩子,又要对抗两大魔王和叛徒的围攻……最终,她为了将他们藏入故地最深处的‘化龙池’灵髓核心,以自身心鳞血脉为引,结合那处节点的古老力量,布下最强封印,让它们陷入最深沉的‘胎息休眠’,除非有至亲血脉或特定契机,否则极难唤醒。她想用这种方式,保住两个孩子的命,也保住龙族最纯净的血脉。”
巨大的龙睛中,仿佛有冰蓝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铭心刻骨的恨与痛:“我接到云裳拼死传出的求救讯息,不顾一切赶回去时……只看到故地一片狼藉,化龙池被封印,云裳……倒在化龙池边,心鳞破碎,气息奄奄,怀里紧紧抱着一片从黄金魔王身上扯下的、沾染了邪恶气息的鳞片……她只来得及对我说一句‘救救孩子……小心叛徒……’,她就……”
老白龙没有说下去,但那无尽的悲伤与杀意,已说明了一切。
“那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天剑崖?还是在鬼头老鹰的鸟窝里?”罗生揪心又不解地问道。
“因为黄金魔王和白金魔王狗咬狗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鬼头老鹰偷走了他们仨,飞回到天剑崖,估计是母爱泛滥了就想要将他们仨孵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鸟窝里的那只手骨头又是?”罗生追问道。
“那个啊,应该是我砍下的黄金魔王阎真的手,烤焦了,吃干抹净,随手丢在荒郊野外,给鬼头老鹰叼回去了——我记得鬼头老鹰从小养到大就会很认主的,可能是要枕着它才能睡得着觉吧!”李自欢不屑道。
“啊?不是吧——李叔您真吃了……黄金魔王的手啊?!”洛瑶歌被这一个个破天荒的信息雷得外焦里嫩。虽然跟着龙侠客团行走江湖多年,各种大场面和奇葩都见过,也没像此刻这么吃惊过。
“吃了啊,十大魔王的手臂砍下来,我都当下酒菜吃了啊,一点都没浪费——怎么,很奇怪吗?”
“味道怎么样?”罗生一想起砍了自己手臂的混蛋居然也被李前辈砍了手臂,还吃了,顿时心血来潮。
“味道嘛……”年代有点久远,李自欢还在仔细回味。
“罗生!”洛瑶歌赶紧喝止了他,就差动手揪耳朵了。
“呵呵呵……你们别管我的芝麻绿豆小事了,继续听听老白头讲他的故事——”李自欢赶紧打圆场。
老白头立马会意,抢着说道:“咳咳——后来啊,我埋葬了云裳,我只能将化龙池连同封印,整个迁移,最后选中了这处地脉阴寒、能掩盖龙气和灵机波动的‘寒烟潭’,将池子沉入潭底,我自己则守在潭中……后来,我想尽办法找到了龙儿和火儿的龙魂气息,一方面以龙息滋养两个孩子的肉身与封印,等待合适的苏醒时机;另一方面,也是借此地阴寒,镇压我因丧妻失子、仇恨焚心而日益不稳的龙元与心境,避免走火入魔,堕入疯狂。”
“那斑儿遗失也有我的责任,要不是我当时抱紧他们仨的蛋的话……”罗生忍不住自责道。
“这不怪你,你当时也还只是个孩子。”李自欢宽慰他道。
“斑儿……”老白龙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我发了疯一样寻找,与白金、黄金两大魔王及其麾下势力血战无数次。但我发现,太迟了……黄金魔王那个杂碎,用最邪恶的炼魂傀儡之术,抹去了斑儿大部分的神智与记忆,将他的龙族血脉与暴虐的‘黄金法则’强行融合,更将白金魔王的‘秩序魔纹’刻入他的龙骨龙魂,将他炼制成了一台只知杀戮、完全听命于他们的恐怖兵器——‘黄金灾厄’!”
“小李子你独自浪迹天涯这些年,我曾数次试图接近,想唤醒他,救他出来……但每次,不是被两大魔王联手击退,就是……斑儿他,已经完全认不出我,反而在魔王的操控下,向我发动疯狂的攻击……”老白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与绝望,“我救不了他……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
巨大的白龙,将头颅深深埋入冰冷的潭水中,只露出峥嵘的龙角,仿佛想用这刺骨的寒潭之水,冷却那焚烧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愧疚。
李自欢沉默地听着,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终于明白,为何老白龙要让龙儿、火儿沉睡,自己躲在寒潭——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孩子,等待时机,更是因为它自己,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需要这极寒与沉眠来“疗伤”,积蓄力量,以应对未来必定会到来的、与两大魔王及其掌控的“黄金灾厄”的决战!
这是一位父亲,在妻离子散、无力回天的绝境中,所能做的、最无奈也最坚韧的抉择。
“老白头,”李自欢深吸一口气,走到潭边,伸手,似乎想拍拍那冰冷的、覆盖着万载玄冰的龙鳞,最终只是悬在空中,“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白龙没有抬头,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苦什么?是自己没用,护不住家小。唉,咱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
“所以,你现在镇守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守护龙儿、火儿,等待它们苏醒的契机。”李自欢沉声道,“你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帮你救出斑儿,向那两个杂碎魔王复仇的机会,对吗?”
潭水微微波动。老白龙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龙睛中,那深沉的痛苦之下,燃起两点幽寒刺骨、却坚定无比的火焰。
“没错。”老白头的意念斩钉截铁,“云裳的仇,斑儿的债,一定要讨回来!龙儿和火儿,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完满的状态苏醒。它们继承云裳的‘心鳞龙’血脉,对情绪能量,尤其是被‘心魇令’、‘黄金法则’、‘静默秩序’污染扭曲的情绪,有着天然的净化与克制潜力。它们,可能是对抗那两个疯子魔王、甚至唤醒斑儿一丝本性的关键!而这里……”
它环顾四周冰冷的寒潭与雾气:“这寒潭地脉,能最大限度地掩盖它们的气息,延缓它们因沉睡而自然流逝的生机,也为我提供恢复龙元、压制心魔的环境。同时,这里的位置……距离西南几处可能残留白银帝国重要遗迹、以及两大魔王活动频繁的区域,都不算太远。进可攻,退可守。”
它看向李自欢,龙睛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带来了这两个孩子(指罗生和洛瑶歌),更牵扯出了‘心魇令’和苍云城的乱局。看来,那场拖延了太久的决战,或许……真的不远了。”
李自欢与老白龙对视,眼中是同样的凝重与决绝。两位曾经的战友,在各自经历了炼狱般的人生后,于这寒烟潭边,因为共同的敌人与守护的信念,再次将命运交织在一起。
“老白头,”李自欢缓缓道,“龙儿和火儿,大概还要睡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取决于外界刺激,以及它们自身血脉的复苏情况。”老白龙道,“不过,既然它们认了主(看向罗生),或许……当这个主人面临生死危机,或者接触到足够强烈的、与它们血脉共鸣的力量时,能加速这个过程。”
罗生心中一动。李自欢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李自欢看向寒潭深处,“你先守着它们。苍云城那边,我和我的人会盯紧。白银遗物,心魇令,聚宝阁,影杀楼,还有那个神秘的‘墨先生’……这些线索,很可能都指向那两个魔王,或者他们扶持的势力。我会想办法,挖出他们的根。至于斑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机会,我会去看看。无论如何,他是云裳妹子和你老白头的孩子。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
老白龙巨大的龙头微微低下,冰蓝色的龙睛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感激的光芒。它没有说谢谢,有些情谊,无需言语。
“你们走吧。”老白龙重新将身躯沉入潭水,只露出部分头颅,意念中带着一丝疲惫的送客之意,“此地阴寒,不宜久留。记住,关于这里的一切,关于龙儿、火儿、斑儿,还有云裳的事,绝不可外泄。否则,会给你们,也给它们,带来灭顶之灾。”
“放心,老子晓得轻重。”李自欢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寒潭,转身,对罗生和洛瑶歌道:“我们走。”
三人沿着来路,离开了这片被死亡般的寒冷与沉重往事笼罩的寒烟潭。身后的浓雾缓缓合拢,再次将那片水域与其中沉睡的悲伤、希望与复仇之火,严密地封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