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连忙捂住嘴,把笑憋了回去。
张姨立刻反驳:“怎么会别扭?”
她上下打量了边藜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欣赏”:
“边小姐,我知道你从小学医,习惯了干练的衣物。可这庆典,又不是让你去治病人。”
她拖长了尾音,一脸“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的表情。
边藜还在别扭,嘴巴撅得老高,一副“我不穿我不穿”的架势。
林京洛和言衿衿对视一眼,双双走上前去。
“其实挺好看的。”林京洛温声劝道。
“很适合你。”言衿衿难得开口。
张姨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一顿连哄带骗,边藜那撅着的嘴终于慢慢放了下来,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张姨生怕她反悔,赶紧让人把衣裳麻利地包了起来。
林京洛忍不住主动凑到张姨面前,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神态:
“我的呢——我的呢——”
张姨被她逗笑了,胖乎乎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带着她走到第三套衣裳面前。
“这件。”张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叫‘桃风春缕’。”
林京洛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套的确漂亮极了。
柔粉渐变的纱质面料,从肩头到裙摆,颜色一层层晕染开来,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又像是天边最温柔的晚霞。
裙身上遍布着淡淡的粉纹,不是规则的绣花,而是晕染出来的纹理,深浅交错,疏密有致,像风拂过桃林时,花瓣落在衣料上留下的痕迹。
胸口处绣着立体的粉花纹样,一朵一朵,层层叠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桃花,被小心翼翼地缝在了衣衫上。
浅绿色的丝带束腰,系成一个轻盈的蝴蝶结,垂下两缕长长的飘带。
广袖层叠飘逸,料子轻薄得几乎透明,抬手间,袖子轻轻扬起,像要随风飞去。
整件衣裳,像把夏日里的粉花与风都穿在了身上。
温柔,又灵动。
“这件好适合你!”边藜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别扭劲儿早没了。
林京洛回头望去,言衿衿也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透出几分肯定。
林京洛弯起嘴角,转向张姨,正要开口——
“多谢……”
“稍等。”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几人循声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林京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徐莱。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跟在林月淮身后,而是与她并肩而立,齐肩并走。
边藜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林京洛身前。
她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笃定:
“没事,有我在。”
林京洛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边藜那条有些毛躁的粗辫子上。
辫尾的碎发翘着,大概是这几日忙得没顾上打理。
她心里暖了一下。
林月淮在楼梯口站定,没有上前。
而徐莱——
徐莱径直越过林京洛,脚步不疾不徐,下颌微微扬起,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走到那套“桃风春缕”面前,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上袖口的薄纱。
“这件,”她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得像砸在石板上的玉珠,“我要了。”
顿了顿,她侧过脸,目光从张姨脸上扫过,又轻飘飘地落回那套衣裳上:
“记首辅大人账上。”
张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她给林京洛亲手做的衣裳。
从选料到裁样,从配色到绣花,一针一线,都是想着林京洛的模样做的。
怎么能……怎么能卖给别人呢?
可偏偏——
偏偏她说,记首辅大人账上。
她,是江大人的人。
张姨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徐莱,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厚颜无耻!”
边藜的声音又脆又亮,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震得二楼都安静了一瞬。
“怎么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啊?!”
林京洛站在她身后,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边藜还是没变。
那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你——!”徐莱脸色一变,手指着边藜,气得发抖。
“你什么你!”边藜一步不让,往前逼近了半步,“一天到晚就是抢抢抢,和那强盗有什么区别?”
她上下打量了徐莱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嫌弃:
“你能不能学学青雁?不说让你学她的脑子,做人的基本道理,总该会吧?”
徐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边藜这样粗鄙无礼的骂法,她从未见过,更不知该如何招架。
她下意识回头,想寻求林月淮的帮助。
却见林月淮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边藜的骂声还在继续。
可场上,无人阻拦,无人劝阻。
林京洛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上边藜的后背。
她刚要开口让边藜停下,拿衣服走人就行。
楼梯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和刚才徐莱那轻盈的脚步完全不同。
沉重。
缓慢。
一下一下。
直到那张脸出现在楼梯口,边藜的骂声才戛然而止。
江珩。
林京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垂下眼,将目光移向别处。
可她还是看见了。
徐莱小跑着扑向江珩身边,双手搂住他的胳膊,贴得那样紧。
“怎么了?”江珩开口。
那声音算不上温柔,可比起那晚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已经好太多了。
徐莱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细细碎碎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中那件衣裳……我说记你账上,就被边藜骂了……”
她顿了顿,带着哭腔补了一句:
“可我不知道……那是林京洛的。”
林京洛的名字落进耳朵里时,江珩的目光终于动了。
他越过边藜,落向她身后那个一直垂着眼的人。
那目光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转向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林月淮。
“衣裳包了,”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送县令府。”
张姨还是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几日江珩来店里时,曾……
她抬起头,试探着问:“是……那件……”
江珩抬起手指,轻轻一抬,打断了她的话。
“你身后那件。”
张姨的脸色变了变。
方才刚放松一点的心情,瞬间又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