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意外。”
林京洛继续问道:“你知道林京洛死后的剧情吗?”
沈玄琛摇头:“不知道。我穿进来,只为替原主逆天改命。”
对他的话,林京洛半信半疑,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睛:“上次刚说完我们是同类人,如今又对我有所隐瞒。”
“但我不在乎,”她话锋倏然一转,“既然你已知我要护阿尧,你的身份亦与他同系一线。”
“如今我们,确确实实,里里外外都是同类人了。”
沈玄琛指尖搭在微湿的石桌上,残留的雨滴浸上指腹。
他顿了顿,试探般开口:
“那江珩呢?”
“你觉得呢?”林京洛不答反问。
沈玄琛眸光微滞,随即摇头。
林京洛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让人觉出深重的悲凉。
至少在她面前的沈玄琛,只看出她笑里浸满的悲。
“浮生若梦,一晌贪欢。”
“够了,”她轻声道,“我玩够了。”
沈玄琛怔怔望着梅树下、脸上落着疏疏树影的林京洛。
她当真……只是贪欢么?
当真……玩够了么?
若她知道离开这世界后,还能在现实遇见江珩。
今日的她,还会选择与自己合作吗?
“傍晚”
老夫人傅宁躺在床榻上,额上覆着锦帕,眉头依旧紧锁,不见舒展。
“嬷嬷,祖母身子如何了?”林京洛几乎贴着嬷嬷耳边,声音放得极轻。
嬷嬷脸色也不太好,神情沉重,可见林京洛来探,眼底到底浮起一丝宽慰,温声回道:
“老夫人方才还念着要请三小姐来呢。自打进了京,身子便不大爽利,如今老爷这一遭更是撑不住了。”
这些事府里上下皆知,可嬷嬷还是细细又说了一遍。
“老夫人初到京城时,便一直惦记着为小姐寻门好亲事,谁知如今……”嬷嬷话未说完,喉头便哽住了。
林京洛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惦着结亲。况且她找自己,准没好事。
她伸手轻抚嬷嬷的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色:
“都怪我不好,在丹国耽搁了半年,回京后又总是忙乱,竟疏忽了来看祖母。”
说着,她缓步朝内室走去。
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嬷嬷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庆幸:“多亏有沈大夫悉心调理,老夫人的身子总算稳住了些。”
是啊。
你们真该谢谢他的不杀之恩。
老夫人似是察觉有人走近,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朦胧间认出是林京洛,不由想起在寺庙时那个偎在身边撒娇的孙女。
“京洛来啦。”
林京洛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傅宁枯瘦的手,声音里已带上哽咽:“祖母……”
“你父亲后日要随沈判院去瑶云了。”傅宁虽气息虚弱,话音却还算清晰。
“瑶云不是在闹瘟疫吗?!父亲跟着去岂不是送命!”林京洛慌忙捂住嘴,在傅宁面前作出一副不慎失言的模样。
傅宁并未动怒,只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可若不跟着沈大夫,你父亲怕是更难撑下去。”
“可……”林京洛欲言又止,适时让泪水盈满眼眶。
“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归来。”傅宁反倒安慰起她来。
林京洛心底不由升起一丝狐疑。
果然,傅宁下一句话,便让她明白了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你姨娘的痨病可好些了?”
“京洛不知,”林京洛垂下眼,神色更哀切几分,
“京洛许久未去探望了。只是前些日子,沈大夫提了一句,说姨娘清减了许多。”
傅宁一听池闻笙并未好转,反倒激动起来:
“她也是沈大夫在治,那沈大夫一走,可如何是好!”
林京洛一脸无措:“是啊,这可怎么办?”
“不如……一起去?”旁边的嬷嬷低声插话。
傅宁直直盯着林京洛的神情,生怕她摇头。
“可瑶云实在凶险,我怕……”
“你这孩子!”傅宁突然用力攥紧她的手,“有沈大夫在,你怕什么!”
“我倒是不怕,”林京洛眉间忧虑不似作伪,“我留在京城无妨,可姨娘本就身子弱,万一染上疫病可怎么办?”
“你姨娘生你不容易,”傅宁放缓语气,眼底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持,“你应该陪着去,才更妥当。”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也能顺带照应你父亲。如此月淮便不必去了。”
原文中,林月淮欲往瑶云便遭林府多方阻拦,尤其是傅宁在她看来,若许思安此行不幸殒命,林月淮仍可另择良婿。
如今林海成重伤未愈,她更不可能让林月淮去瑶云涉险。
“可若月淮姐姐不去,扬舟不是要随二皇子同行吗?他也能照应父亲的。”
“扬舟有公务在身,岂能时刻守着你父亲?”傅宁松开攥着她的手,借力缓缓坐起身,
“你与沈大夫相熟,到了那儿,说不定还能借你几分薄面,请他多照看你父亲与姨娘。”
林京洛垂眸不语,只静静听着。
“祖母一进京,便替你留意人家了。虽不及二皇子与言家那小子显赫,却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门户。”傅宁声音渐缓,带着劝诱的力道。
“祖母……”
“祖母没骗你。待你平安带你父亲与姨娘回京,定将你的亲事风风光光地定下来。”
在傅宁一句接一句的劝说中,林京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林京洛一路踢着院中小径上的石子,闷闷不乐。
雪茶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
“小姐,老夫人允您带姨娘同去瑶云了,怎么还不高兴?”
林京洛哼了一声:“这小老太太,真是利益至上!”
“气死人了。”
“小姐先别气,”雪茶轻声打断,“您是不是还没同江大人提要去瑶云的事?”
一颗石子被重重踢进草丛。
林京洛停下脚步,方才还有几分生动的脸,瞬间暗了下来:
“绝不能告诉他。”
“他不会让我去的。”
雪茶眨眨眼:“说不定会同意呢?”
林京洛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伸手揽过雪茶的脖子,压低声音:
“按他的性子,他会把你家小姐!”她指了指自己,“我,给关起来。”
雪茶一脸不信,还小声替江珩辩解:“江大人对您向来温柔,不会的。”
“你这丫头,”林京洛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没好气道,
“到底是谁的人?自打从寺庙回来,你这颗心就偏向他了。”
她拖长了调子,佯作伤心:
“我好难过啊——”
“雪茶——”
雪茶慌忙把她的手拉下来,急急解释:“奴婢怎会向着江大人!奴婢是见他待您好,才……才替他说几句好话。”
林京洛抬手掩面,另一只手摆了摆:
“我的雪茶啊……”
“小姐!”
见雪茶真要恼了,林京洛立刻收住,重新挽住她的手臂,沿着小径慢悠悠往前走:
“不闹你了。我自然知道,雪茶心里永远向着我。”
“可是啊!这次真的不能告诉他。”
“乖。”
“我的好雪茶。”
遮月的薄云散开,月光依旧朦胧,却清清浅浅地落在雪茶身上,照得她侧脸格外柔和。
雪茶将香炉轻轻搁在浴桶旁。
她站在林京洛身后,指尖一下一下梳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弄最细的丝线。
温热的水汽氤氲,林京洛阖着眼,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昏昏欲睡。
言峥:『我不能去瑶云县了,京洛。』
林京洛心里明白,却还是问:『为什么?』
言峥:『过些日子我就要和枝意成亲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重重敲在林京洛心口。
林京洛:『枝意……都没和我说。』
言峥:『她也是今日才提的。我也想多陪她一阵。』
林京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回道:
『反正原文里你也没去。』
她在意的,不是言峥去不去瑶云。
而是那个曾经眼眸圆圆,会拽着她袖子的小姑娘。
如今连人生这样的大事,都不肯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