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住院部的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晕,将米拉多多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根紧绷的弦。她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刚从城郊马场赶回来,沾满草屑的运动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病人,更怕惊醒病房里刚有起色的母亲。
可即便如此,当她走到母亲病房门口,正要抬手推门时,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还是让她浑身一僵。“回来了。”
米拉多多猛地回头,就看见张子安站在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旁,白大褂的衣角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刚合上手里的病例夹,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张子安心里其实早已泛起了嘀咕:这大半夜的,她到底去了哪里?这几天总见她早出晚归,眼下更是凌晨三点才回,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晕开的墨,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纤细的肩膀看起来更单薄了。
但他终究没多说什么。夜色深沉,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更何况她母亲还躺在病床上,此刻追问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张子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医生宿舍走去。白大褂的身影在昏暗里渐行渐远,米拉多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悄悄推开病房门,动作轻柔地坐在母亲床边的椅子上,借着月光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手术费的缺口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这几天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马场,白天喂马、驯马,晚上还要兼职守夜看管马厩,累得倒头就能睡着,可就算这样,还差着几万块。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一直帮着照顾母亲的张子安,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她实在没脸再开口求助。
接下来的两天,米拉多多彻底成了医院和马场之间的陀螺。天不亮就从医院起身,揣着两个馒头赶往马场,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往往只能在母亲床边趴上几个小时。张子安这两天也忙着会诊和准备手术方案,几次去病房都没见到她,只有护士说她每天都会来偷偷看母亲一眼,然后又匆匆离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便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米拉多多这些天在马场拼得像不要命一样,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甚至主动申请了最危险的驯马工作,只为了能多挣点加班费。
直到第五天下午,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一片暖金,张子安刚查完房,就看见米拉多多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马场赶过来。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多多,这些天你一直在忙什么?”
米拉多多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握着保温桶的手指瞬间收紧。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没忙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她心里慌得厉害,张子安帮她母亲安排了最好的病房,还亲自做手术,这份恩情她无以为报,怎么还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连手术费都没凑齐?情急之下,她连忙转移了话题,眼神有些闪躲:“张大夫,您这是在查房?”
张子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太过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手术费的事,也明白她的难处,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要强,宁愿自己咬牙硬扛,也不肯开口求助。他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多多,和你说过,以后别叫我张大夫了,叫我张子安,或者子安都行。”
米拉多多愣了一下,脸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应道:“好……张大夫……啊不,张子安。”说完还紧张地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算了算了,爱叫啥就叫啥吧”。
张子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柔软,随即正色道:“跟你说正事,你母亲的手术,明天进行。”
米拉多多闻言,连忙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脱口而出:“你放心!手术费我会尽快凑齐的,一定不会耽误手术!”这些天她已经在跟马场老板商量预支工资了,实在不行,她甚至想过抽自己的血卖掉。
张子安听到这话,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不易察觉的苦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忙说道:“多多,我说的不是这个。”他顿了顿,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你母亲的手术费用,咱们医院可以减免一半。”
“啊?为什么?”米拉多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像是听错了一样。她怔怔地看着张子安,嘴唇动了动,一时忘了说话。
“因为你母亲得的这种心脏病,是目前国家重点扶持的疑难病症攻关项目,医院有专项的医疗补助资金。”张子安耐心解释道,“我已经帮你向医院提交了申请,审批已经下来了,到时候你直接签字就行。”
米拉多多悬了好几天的心,这一刻终于落了一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心里涌起无尽的感激。如果不是张子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几万块的缺口,简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下好了,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泡在马场,可以多陪陪母亲了。
张子安看着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多多,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米拉多多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张子安是谁?他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医师,医术高明,相貌英俊,是无数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怎么会需要她这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孩帮忙?但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可以可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不说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母亲的手术还需要他主刀,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张子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是这样的,我奶奶年纪大了,总喜欢给我乱点鸳鸯谱,每次让我回家吃饭,都要安排一堆相亲对象。我现在只想专心搞事业,根本没心思谈恋爱,所以……”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米拉多多,“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啊?”米拉多多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子安要她帮的是这个忙。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张子安连忙解释,生怕她误会,“就是想让我奶奶死心,别再逼着我相亲了。”
米拉多多心里纠结起来。假扮女朋友?这好像有点太荒唐了。可她看着张子安真诚的眼神,又想到他对自己的帮助,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高大帅气,性格温和,她并不厌恶,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好感。纠结了半天,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张子安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亮得像星星:“太谢谢你了,多多!那我们一会儿就去领证吧!”
“领证?”米拉多多再次惊呆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假扮女朋友吗?怎么还要领证?”
“只有领了证,才算真的结婚,我把结婚证摆在我奶奶面前,她才能彻底心服口服,以后再也不会给我安排相亲了。”张子安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就是假结婚,我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等我奶奶那边松口了,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米拉多多还有些迟疑,可看着张子安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的理由,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失了。算了,不就是领个证吗?反正也是假的。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米拉多多和张子安并肩走出了民政局。阳光正好,洒在两人手中那本红红的小本子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格外耀眼。米拉多多手里捏着那个小红本,还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直到张子安拉住她的手,朝着前面的一个小区走去,她才回过神来。
“张子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米拉多多疑惑地问道,脚步有些迟疑。
张子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笑容温暖而耀眼:“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当然是带你回家啊。”
“回家?”米拉多多喃喃道,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对啊,既然结了婚,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当然得让你知道我们的家在哪里。”张子安脚步不停,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相恋多年的情侣。
米拉多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张子安拉着,一步步朝着小区里的单元楼走去。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原木清香扑面而来。这是一套装修简约而温馨的两居室,采光极好,客厅的窗户很大,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张子安侧身让她进来,笑着说:“进来吧,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米拉多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子安,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我们只是假结婚啊。”
张子安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我知道。”他说完,转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快步走到米拉多多面前,把钥匙递给她,“这把钥匙你拿着,以后如果我加班或者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开门回家,不用等我。”
米拉多多愣愣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钥匙,那是一串银色的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猫咪挂件,很是可爱。她还想说点什么,可张子安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钥匙塞进了她的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