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内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明显的滞涩感。
陈放皱着眉头，一张脸苦得像刚吞了黄连，脚步都透着沉重，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检查报告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张子安正低头整理病历，闻声抬头，眉峰微微蹙起：“你这是怎么了？被病人家属刁难了？”
陈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叠厚厚的检查结果往张子安面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挫败：“还记得三天前跟你说的那对混血母女吗？”
张子安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记得啊，怎么了？病人情况出问题了？”
“何止是出问题，简直是烫手山芋！”陈放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瘫，“病人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不乐观，我明确建议保守治疗，可那个女孩死活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说他们特意从m国赶过来，就是冲着咱们部队医院的搭桥手术来的。但你看看这检测结果，病人的心脏基础太差，搭桥手术的风险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我真怕……”
张子安闻言，伸手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单，一页页仔细翻看着，原本就不算舒展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后来呢？你跟她把风险说透了？”
“说透了又能怎么样？”陈放两手一摊，满脸无力，“我只是个普通大夫，又不是华佗在世，能妙手回春。那女孩情绪特别激动，一个劲说m国那边的医院都推荐咱们这儿，说肯定能做。”
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讨好：“这病人我是真缠手，子安，哥们一场，我把她转给你呗？”
张子安闻言，直接给了陈放一个大白眼，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比我年长，临床经验也比我丰富，连你都觉得不适合做手术，扔给我我就能有办法？不行不行，这个病人我接不了。”
“我也没办法啊！”陈放一脸苦相，“我还是那句话，保守治疗是最稳妥的。”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几个挂号的病人走了进来。
张子安和陈放对视一眼，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收起脸上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开始接诊。
问诊、开单、叮嘱注意事项，一套流程下来，窗外的日头已经偏了中午，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陈放伸了个懒腰，笑着拍手：“走，咱们俩去食堂搓一顿，今天食堂据说有糖醋排骨。”
张子安摇了摇头，拿起手机：“不行啊，刚才我奶奶来电话，让我中午回家吃。”
“回什么家啊！”陈放一把按住他的手机，拍了拍他的肩，“家里的饭哪有食堂的香？咱们先去食堂垫一口，回来还得琢磨那个搭桥手术的方案呢，总不能真让那女孩一直耗着。”
话音未落，陈放不由张子安分说，拽着他就往办公室外走。
张子安想想也是，病人的事确实耽误不得，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彩云的电话。
“奶奶，我今天医院特别忙，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晚上一定回去陪您。”
电话那头的高彩云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温和的声音：“子安，工作再忙也得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奶奶叫你回来是有特殊事，今晚可不许再推脱，必须回家吃。”
“知道了奶奶，我记着了。”张子安应着，挂了电话。
自从到医院上班后，来回跑确实折腾，张雨晴便在医院附近的小区给他重新装修了一套房，平时住着也方便。
挂了电话，两人一同走进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透着几分烟火气。
张子安端着餐盘，里面盛着一荤一素和一碗米饭，转身想找个空座位坐下，没成想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轻响，两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子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只觉得眼熟得厉害，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名字。
女孩也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诧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张子安迅速在脑海里翻找着记忆的碎片，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你也来华国了？”
女孩的意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上次在m国，在山上，是你救了我啊！”张子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难掩激动。
女孩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就说看着你面熟，一时没想起在哪儿见过。”
张子安看着眼前的女孩，眉眼清新，温婉依旧，正是当年在m国登山时意外遇险，救了他的那个女孩。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关切：“你怎么会在医院？是生病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纠结。
“你快说，到底怎么了？”张子安追问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女孩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不是我，是我母亲。她心脏一直不好，m国的医院建议我们来你们这个部队医院，说这里能做搭桥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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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助：“我们三天前就住院了，接待我们的大夫建议保守治疗，可我妈妈她……”
说着，女孩的头低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无措。
张子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陈放刚才说的那对混血母女。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确实能看出几分混血的轮廓，眉眼间的异域风情不明显，更多的是华国人的温婉。
食堂里人多嘈杂，说话都得提高音量。张子安看了看四周，对女孩说：“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你慢慢跟我说说。”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谢谢你。”
张子安带着她走到食堂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女孩这才一五一十地把母亲的病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发病时间到国外的检查结果，再到来华国的初衷，说得条理清晰。
张子安一边听一边皱眉，时不时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等女孩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尽量温和：“你别怕，我回去就翻阅你母亲的病历资料，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到底符不符合做搭桥手术。”
他顿了顿，如实说道：“这个手术确实有成功的案例，但风险也确实存在，不能掉以轻心。一会儿我单独去病房看看你母亲的情况。”
女孩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张子安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上次在m国多亏了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清甜：“我叫米拉多多。”
“米拉多多。”张子安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眼神真诚，“很好听的名字。”
两人没再多说，快速吃完饭，便起身离开了食堂，径直朝着住院部走去。
到了病房门口，米拉多多先推门进去，对着病床上躺着的中年女人轻声说：“妈妈，这位是张大夫，他愿意帮我们看看。”
米拉多多的母亲抬起头，脸上带着病容，却依旧礼貌地点了点头：“麻烦张大夫了。”
张子安走上前，拿出听诊器，又仔细做了一番检查，询问了她的感受，前后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和米拉多多一起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
张子安神色严肃，语气郑重：“米拉多多女士，您母亲的病确实很严重，目前来看，搭桥手术是唯一的希望，但风险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米拉多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张大夫，如果我母亲不做手术，还有多少日子？”
张子安的心莫名一疼，他避开女孩的目光，如实回答：“最多三个月。”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米拉多多追问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张子安抬眼看向她，眼神坚定：“30%。”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米拉多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抬起头：“张大夫，这个手术是您亲自做吗？”
张子安点头：“是我。”
“那这个手术我们做！”米拉多多的语气异常坚定，“费用大概需要多少？我得提前准备。”
张子安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大概七八万，这是最低预算，具体还要看手术中的情况。”
米拉多多的面色明显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费用会这么高，但她很快恢复平静，郑重地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您，张大夫。”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张子安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刚进门就被陈放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堵住了。
“张子安，你也太不仗义了吧！”陈放叉着腰，“说好了在食堂一起吃饭，我就去打个糖醋排骨的功夫，一转头就看不见你了。食堂里那么多人，我找了你好几圈都没找到，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张子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神色郑重地说：“陈医生，还记得三天前你跟我说的那个混血女孩的母亲吗？把她所有的资料重新交给我。”
陈放愣了一下，满脸诧异：“什么？你想接这个病人？那天我想甩给你，你不是不接吗？”
张子安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还不快去？”
陈放心里清楚，论心脏外科的手术水平，自己确实不如张子安。他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屁颠屁颠地转身去拿病历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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