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谢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在嚼碎带血的玻璃。
他根本不在乎那只已经冒烟的机械臂还能不能用,也不在乎背后的“黑棺”是不是已经把脊椎扎成了筛子。
他只知道,那个泡在罐子里的,是他弟弟。
是他那个从小就只会躲在屏幕后面,被人多看一眼都会脸红,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弟弟。
现在,这群杂种把他的胸膛剖开,装上了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像对待一块废旧电池一样要把他榨干。
轰——!!!
暗金色的机械重拳带着足以崩碎山岩的动能,狠狠砸在了那层幽蓝色的玻璃壁上。
没有破碎声。
甚至没有晃动。
在那只铁拳接触到罐体的瞬间,玻璃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蝌蚪,疯狂游动,瞬间组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逻辑墙。
【警告:检测到物理干涉。】
【启动防御协议:荆棘反射。】
“噗——!”
谢焰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
他砸出去的力量,被那道逻辑墙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放大了十倍,然后全部反弹回了他自己的痛觉神经里。
咔嚓。
那是他右臂尺骨和桡骨同时粉碎的声音。
“谢焰!”潘宁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在地。
谢焰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痉挛。
他张开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了那个光洁如新的冷却罐上。
血顺着玻璃滑落,却没能留下一点痕迹,仿佛连他的血都被这个完美的系统嫌弃。
痛。
如果说之前的痛是用针扎,那现在的痛,就是有人把他的全身骨头拆下来,扔进磨盘里碾成了粉,再重新塞回皮肉里。
但他没退。
那只已经扭曲变形的机械手,依然死死抠着罐体底座的边缘,指尖在金属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把……门……打开……”
谢焰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已经充血到看不见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像是一头濒死的疯狗,死死盯着罐子里那个闭着眼的人影。
“检测到非法入侵等级提升。”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判定目标:不可回收垃圾。”
“执行指令:大清洗。”
嗡——
四周原本光滑的金属墙壁突然裂开。
无数根像血管一样的黑色数据管,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谢焰。
对于系统来说,这个已经废掉的入侵者不值一提。
那些黑色管子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争先恐后地刺向了冷却罐。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名为“谢麟”的、已经泄露了机密的服务器。
销毁证据。
“不——!!!”
谢焰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他想站起来,想用身体去挡那些管子,但粉碎的骨骼根本支撑不起他的重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尖锐的黑色探针,即将刺穿谢麟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声响,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地底响起。
那是肚子叫的声音。
潘宁猛地捂住小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痛。
是一种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从她的子宫深处爆发出来。
就像是里面住着一头饿了三万年的凶兽,突然闻到了绝世美味。
“饿……”
潘宁的瞳孔在一瞬间扩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猩红所取代。
她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那个充满金属和冷光的地下实验室。
在她的视网膜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由线条编织的网。
而那些正在刺向谢麟的黑色数据管,根本不是什么金属或塑料,那是一条条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高浓度的“规则锁链”。
那是食物。
是最高级的、充满了秩序与逻辑味道的……面条。
“那是……我的。”
潘宁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她平日里的冷静,而是带着一种重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她缓缓抬起手,隔空对准了那些黑色的管子。
“哇——!!!”
一声尖锐的啼哭声,并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精神层面炸响。
那不是婴儿求抱抱的哭声。
那是捕食者进攻前的号角。
那是神明进食前的餐铃。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代表着“拉撒路”系统底层杀毒程序的黑色数据管,突然像是遇到了吸尘器的灰尘。
它们停滞了,颤抖了,然后——
崩解。
原本实体的管子瞬间扭曲、拉长,变成了无数黑色的光点和代码流。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以潘宁的肚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洞。
那些原本要刺穿谢麟的管子,被一股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吸力强行拽了回来。
它们在空中疯狂挣扎,发出“滋滋”的惨叫,就像是被拖进屠宰场的活猪。
但没用。
在那个未出生的“怪物”面前,这些所谓的底层规则,脆弱得像是一根根辣条。
“吸溜。”
谢焰发誓,他真的听到了这个声音。
漫天的黑色代码流,汇聚成一股洪流,毫无保留地冲进了潘宁那个并不算隆起的小腹里。
并没有撑破肚皮,也没有血肉横飞。
那些恐怖的能量在接触到潘宁皮肤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另一个维度吞噬了。
嗝。
随着最后一段代码被吸入,潘宁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她感觉肚子沉甸甸的。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吃撑了的满足感。
脑海里,一串极其复杂、根本不属于人类语言体系的代码一闪而过。
她看不懂,但本能地知道,那是一句评价:
【口感一般,杂质太多。】
咔嚓。
随着那些维持防御和清洗程序的规则被“吃”掉,那个坚不可摧的冷却罐,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失去了规则的加持,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玻璃。
哗啦——!!!
巨大的罐体轰然破碎。
白色的液氮寒气像海啸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将周围的温度拉到了零下几十度。
那个悬浮在液体中的瘦弱身影,失去了浮力,像是一片枯叶,无力地坠落下来。
“接着!”
潘宁喊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厉害。
其实不用她喊。
在那玻璃破碎的第一秒,谢焰就已经扑了上去。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那个吃饱了的小祖宗“赏”了他一点剩饭。
一股暖流顺着他和潘宁之间的某种羁绊流了过来,让他那条废掉的手臂重新有了知觉。
谢焰用那只还在滴血的机械手,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谢麟。
冷。
这是谢焰的第一感觉。
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把骨头,皮肤冰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肉。
如果不是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谢焰甚至以为自己抱住的是一具尸体。
“麟……”
谢焰的手在抖。
他想抱紧一点,又怕身上那该死的外骨骼硌坏了弟弟;想松开一点,又怕一松手这小子就碎了。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谢麟身上那些黑色的插管已经脱落,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但最吓人的,还是胸口那个透明的观察窗。
那颗暗金色的机械心脏,静静地嵌在苍白的血肉里,停止了跳动。
那是谢焰的心脏。
是五年前,他在那场爆炸中“遗失”的奇点核心。
“哥……”
一声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从谢麟发紫的嘴唇里挤出来。
他没睁眼,睫毛上还挂着白色的冰霜。
“别……吵……”
谢焰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砸在谢麟冰冷的脸上。
“好,哥不吵。哥带你回家。”
谢焰咬着牙,想要把弟弟抱起来。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响起。
谢焰愣住了。
声音不是来自谢麟的胸腔,而是……来自潘宁的肚子。
紧接着。
咚!
谢麟胸口那颗原本已经停摆的机械心脏,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猛地搏动了一下。
暗金色的齿轮开始旋转,发出细微的咬合声。
咚!咚!
两颗心脏。
一颗是科技与艺术的巅峰造物,一颗是尚未成型的血肉胚胎。
它们隔着几米的空气,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频共振。
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像是在合奏一首激昂的战鼓。
“这……”
谢焰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潘宁。
潘宁正靠在墙边喘息,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谢焰看见了。
在那层被寒气浸湿的单薄衣料下,在潘宁那个微微隆起的肚皮上。
一只小手。
一只轮廓清晰、甚至能看清五根手指的小手印,缓缓地、用力地从里面按了出来。
它没有乱动。
那只小手掌心朝外,直直地对着谢焰怀里的谢麟。
就像是在隔空打招呼。
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那是我的玩具。】
谢焰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弟弟,发现谢麟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那颗机械心脏疯狂运转,泵出的不再是维持生命的营养液,而是一种泛着金光的、纯粹的能量。
这能量没有被系统抽走。
它顺着空气中的共鸣,源源不断地涌向了潘宁的肚子。
这是……
供养?
还是进贡?
谢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个在潘宁肚皮上按出来的手印,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小丑的那句话:
“它不是孩子,它是……神。”
现在看来,小丑说错了。
神哪有这么贪吃的。
这是个……讨债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