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78度,深海。
这里没有纽约下水道的腐臭,只有机油味和某种类似福尔马林的陈旧气息。
这是一艘隶属于克罗夫特家族的走私核潜艇,原本用来运送见不得光的违禁品——比如活体实验样本。
现在,它载着一群要把世界掀翻的疯子,像一条沉默的死鱼,在冰盖下游弋。
舱室狭窄得像个铁皮罐头。
谢焰趴在操作台上,后背那具名为“黑棺”的外骨骼已经被强行卸下了一半。
由于没有麻药,暗红色的血肉和金属接口粘连在一起,随着潜艇的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别动。”
潘宁手里拿着医用镊子,动作稳得像是在修剪一盆名贵的盆栽。
她夹出一块嵌在谢焰脊椎缝隙里的金属碎片,扔进托盘。
当啷。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舱室里回荡。
谢焰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铁板上,瞬间蒸发出一小团白雾。
“这破船的减震系统是不是坏了?”
斯嘉丽缩在角落里,抱着那个装满档案的公文包,脸色比外面的冰山还白。
“我感觉我的胃都要被颠出来了。”
“这是苏联时期的老古董,能动就不错了。”
程霜在驾驶位上冷冷回了一句。
“而且,我们正在穿越‘死寂区’。声呐显示,前面的海床上全是沉船。”
潘宁没理会她们的抱怨。
她用棉球蘸了酒精,擦拭着谢焰后背那几个触目惊心的生物接口。
那里已经红肿发炎,甚至开始渗出淡金色的组织液——那是“灵尘”流失的征兆。
“疼就喊出来。”
潘宁低声说。
“不疼。”
谢焰的声音沙哑,带着诡异的平静。
“比起麟在罐子里受的罪,这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咚。
潘宁的小腹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胎动。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脐带直冲潘宁的天灵盖。
她手里的镊子一抖,差点刺进谢焰的肉里。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恐惧。
或者说,是在预警。
“它感觉到了。”
谢焰猛地抬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潜艇正北方的舱壁,仿佛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钢板和漆黑的海水。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是那个‘胃’。”
索菲娅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全息地图上那个位于斯瓦尔巴群岛地下的巨大红点。
“根据斯嘉丽带回来的资料,那里每48小时会进行一次‘排泄’和‘进食’。它吸收全球的负面情绪,转化成算力,然后把废料排进大海。”
“现在距离下一次进食,还有三小时。”
潘宁放下镊子,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商人的精明。
“强攻不可能。”
她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塔。
“那里有全球最强的电磁屏蔽和物理防御。就算我们有核弹,也炸不开那层乌龟壳。”
“所以,我们需要一张门票。”
潘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耳钉。
这枚耳钉没有复杂的芯片,只是最普通的铂金材质,内侧刻着“P&X”(潘与谢)。
“特洛伊木马。”
潘宁看着谢焰。
“你是001号,是他们最完美的实验体。如果把你伪装成‘失控后自投罗网’的高级养料,他们会主动打开大门。”
“不行。”
谢焰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重新扣上外骨骼的卡扣,随着金属咬合声,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而危险。
“我不会让你进那个鬼地方。那是消化池,进去就会被分解。”
“我是你的钥匙。”
潘宁上前一步,不管他同不同意,强行把那枚耳钉刺入他还在流血的耳垂。
“没有我,你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弹。你想把麟也一起炸死吗?”
谢焰僵住了。
耳钉刺破皮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痛感传来。
那不是束缚,而是一根风筝线。
线的这一头在他耳朵上,另一头,攥在潘宁的手心里。
“听着,谢焰。”
潘宁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血痕。
“这一次,我不做幕后老板。我陪你上赌桌。”
“我们一起,把那个吃人的胃,捅个对穿。”
……
半小时后。
哗啦——
巨大的水花破开冰层。
黑色的潜艇像一头巨兽,撞碎了厚达三米的浮冰,强行冲上了斯瓦尔巴群岛的冻土海岸。
舱门打开,寒风像刀子一样灌了进来。
极夜。
漫天都是诡异的绿色极光,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而在那片绿色的光幕之下,一座黑色的、如同金字塔般的巨型建筑矗立在冰原尽头。
它没有窗户,没有灯光,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昆虫甲壳的生物装甲,在极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这就是‘末日种子库’的背面?”
北田耀穿着厚重的极地服,手里端着仪器。
“磁场乱得一塌糊涂,我的无人机刚飞出去就坠毁了。”
“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谢焰站在潜艇的甲板上,黑色的外骨骼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冰原的尽头,出现了一排黑点。
那是军队。
但他们走得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一串被代码控制的数据。
随着距离拉近,斯嘉丽发出了一声尖叫。
“上帝啊……那是……”
那些士兵穿着深灰色的双排扣大衣,手里拄着文明杖。
他们没有戴面具,每一张脸,都长得一模一样。
金发,碧眼,面部线条冷硬如大理石。
奥古斯都·克虏伯。
那个在冰岛地宫里被谢焰拍成“二维壁画”的战争疯子,此刻却被批量复制,成百上千地站在冰原上,组成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真恶心。”
谢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杂种生前想当神,死后却变成了量产的看门狗。”
嗡——
“黑棺”背后的能量匣瞬间过载,喷涌出刺目的蓝光。
谢焰没有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撞进了那群“奥古斯都”中间。
既然是量产货,那就按照废品的标准处理。
【概念武装·极寒崩解】
谢焰的右手猛地拍在冰面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方圆百米内的冰层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坚硬的冰块被赋予了“锋利”的概念,化作无数把透明的利刃,从地下倒刺而出!
噗噗噗——
沉闷的穿刺声响成一片。
那些不可一世的“奥古斯都”甚至来不及拔出文明杖里的激光剑,就被冰刺从脚底贯穿到天灵盖。
他们没有流血。
伤口里流出来的,是白色的机油和蠕动的线路。
“果然是烂货。”
谢焰随手捏碎一个克隆体的脑袋,把里面的芯片拽出来捏爆。
“连那个杂种十分之一的傲慢都没继承到。”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在绝对的规则碾压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众人踩着满地的机械残骸,走到了那座黑色金字塔的入口处。
这里没有守卫。
只有一扇高达三十米的合金巨门,上面刻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
而在大门前的雪地里,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全息投影。
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小男孩,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是童年的谢麟。
“哥哥。”
投影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成年人的戏谑笑容——那是小丑的神情。
“你来晚了哦。”
童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消化程序已经启动了。现在的麟,大概已经融化了一半吧?就像……一块扔进热咖啡里的方糖。”
头顶的极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黑色金字塔内部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正在咀嚼。
“开门。”
谢焰的声音冷得像是要结冰。他举起右臂,黑色的能量在掌心疯狂汇聚。
“不然我就把这破地方炸成平地。”
“你炸不开的。”
小丑嘻嘻笑着。
“这扇门连接着地核,除非你有‘始祖’的权限,或者……你愿意把你肚子里的那个小怪物挖出来献祭。”
谢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刚要强行发动自杀式攻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省点力气。”
潘宁越过他,走到了大门前。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母亲苏婉留给她的遗物,也是父亲潘为民口中“给谢焰的保命符”。
这一路走来,她无数次想打开它,但直觉告诉她,还没到时候。
现在,时候到了。
潘宁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盒盖,轻轻一弹。
啪。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武器,也没有什么绝世珠宝。
只有一截干枯的、灰白色的指骨。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劣质的化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在它接触到极地空气的一霎那——
轰!!!
整座黑色金字塔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所有的血管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物样本!】
【样本比对中……序列号:阿尔法-起源。】
【权限判定:最高级。】
小丑的投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潘宁手里的那截骨头,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
“这……这不可能!苏婉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偷到了这个!这是‘神’的……”
“这是你祖宗。”
潘宁冷冷地打断了他,直接把盒子贴在了大门的感应区上。
“开门。”
轧轧轧——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扇号称连核弹都炸不开的合金巨门,在这一截小小的枯骨面前,卑微得像个见到了皇帝的奴才,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暖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那是地狱的呼吸。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通向未知的深渊。
谢焰看着潘宁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潘宁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走吧。”
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只剩下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
谢焰迈步踏入黑暗,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
“今天,我要把这里的太阳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