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防弹车队像一条沉默的钢铁巨蟒,缓缓驶入这座被煤灰与寒风常年封锁的北方重工业城市。
车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绝望。
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像是吸饱了脏水的海绵,随时会滴下黑色的雨。
路边是成片半废弃的红砖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体,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酸味的硫磺气。
即便是顶级的车载空气净化系统,也无法完全隔绝这种属于“旧时代”的死亡气息。
谢焰蜷缩在后座的阴影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
从车队驶过那个写着“欢迎回家”却早已锈迹斑斑的巨大钢铁拱门开始,他的状态就不对劲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
每路过一个冒着白烟的烟囱,或者一个挂着“拆迁”字样的破败路口,他的瞳孔都会剧烈收缩一下。
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谢焰?”
潘宁察觉到了异样,伸手去握他的右手。
触手滚烫。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滚烫。
即使隔着那只特制的黑色皮手套,潘宁依然能感觉到谢焰那只机械臂正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滋——
一股轻微的焦糊味传来。
谢焰右手按着的真皮座椅扶手,已经被高温烙出了一个焦黑的指印。
“对不起……对不起……”
谢焰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整个人往角落里更深地缩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控制不住……宁宁,这里太吵了。”
“吵?”潘宁环顾四周。
车厢里很安静,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声音……都在说话。”
谢焰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缝间隐约透出金属那种诡异的蓝光。
“那个修自行车的铺子,那个卖炸糕的摊位,还有那个……那个小学……它们都在喊我‘怪物’。它们在笑。”
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加上“火种”力量的不稳定,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故乡,更是一个布满了精神地雷的刑场。
这里的每一寸灰尘,都记录着他童年被孤立、被嘲笑、被视为异类的绝望频率。
潘宁的心猛地揪紧。
她强硬地掰开谢焰捂着耳朵的手,不顾那只机械臂传来的灼人温度,十指紧扣,强行插入他的指缝中。
“看着我。”
潘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只是回声。谢焰,那只是过去的回声。现在的你,不是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你是‘火种’,你是要让这里开花的园丁。听我的声音,只听我的。”
谢焰艰难地转过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而恐惧。
“我怕……我怕炸了这里。”
他哆哆嗦嗦地说。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它想把这些嘲笑声都毁掉。”
车队猛地刹车。
“老板,到了。”
前排的程霜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情况不太对。外面……人很多。”
车门滑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煤灰瞬间灌了进来。
这里是那座废弃天文台的山脚下。
也是谢焰童年最隐秘的避难所,更是他第一次尝试用鞭炮制作“星星”的地方。
原本荒凉的空地,此刻已经被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接管,黄色的警戒线拉出了一个巨大的隔离区。
而在警戒线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有拿着长枪短炮的国内外媒体记者,但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
穿着蓝色工装的下岗工人,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叼着烟卷的闲汉……
他们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那辆红旗车。
那种眼神里,没有对艺术家的崇拜,也没有对归乡游子的欢迎。
只有赤裸裸的好奇、戏谑,以及深藏在眼底的畏惧和排斥。
“听说了吗?那就是老谢家那个疯小子,以前在学校里就爱玩火,差点把实验室烧了。”
“现在出息了,听说在国外成了恐怖分子?你看那阵仗,当兵的都来了。”
“什么艺术家,就是个变态。这种人回来干什么?把咱们这儿炸了吗?”
细碎的议论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谢焰的一只脚刚踏出车门,那些声音就像是无数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他的耳膜。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能量暴走的先兆。
谢焰猛地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经被一种狂乱的暗金色所取代。
他脖颈上的血管暴起,黑色的诅咒线条像是有生命的毒蛇,疯狂地顺着下颌线向脸侧攀爬。
“闭嘴……”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谢焰!”
程霜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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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谢焰猛地一挥手。
轰!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任何火药爆炸,一股无形却狂暴的气浪以他为圆心,瞬间向四周炸开。
砰砰砰——
十米开外,警戒线前排几名摄影记者的相机镜头,竟然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齐刷刷地爆裂开来!
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特种部队的战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处于失控边缘的瘦削身影。
“这就是怪物!他要杀人了!”
有人尖叫。
谢焰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
那种要把世界撕碎的冲动,和极度恐惧的自我厌恶,在他的灵魂里疯狂厮杀。
他右臂的机械手套已经开始冒烟,那是内部温度过高即将熔断的征兆。
如果在这里失控……
这座城市,还有潘宁肚子里的孩子……
“别……别靠近我……”
谢焰一步步后退,背靠着那辆冰冷的车身,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危险,那是毁灭的前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和所有人之间。
潘宁没有穿防弹衣,只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
她背对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也背对着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张开双臂,像是一堵墙,把谢焰死死地护在身后。
“程霜,谁敢开枪,就让龙宇断了他们的军费。”
潘宁冷冷地抛下一句话,然后迅速转身,面对着几乎快要崩溃的谢焰。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父亲潘为民昨晚交给她的,母亲苏婉的遗物。
“看着我,谢焰。”
潘宁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开了盒子上的卡扣。
啪嗒。
盒盖弹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文件。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银色音叉。
它不像普通的音叉那样光滑,表面布满了一圈圈极其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蚀刻纹路。
材质既不像银,也不像钢,在灰暗的天光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液态般的光泽。
盒子内侧的夹层里,插着一张边缘泛黄的小卡片。
上面是潘宁无比熟悉的、母亲苏婉那娟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字:
【当火种躁动时,以此调频。】
调频?
潘宁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科学原理或玄学逻辑。
谢焰右臂上的黑线已经爬到了眼角,那只机械臂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炸。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那把冰凉的音叉。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抚,而是猛地举起音叉,用力地敲击在了谢焰那只滚烫的、正处于临界状态的暗金色机械手腕上!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寒风。
那声音并不大,不像钟声那样宏厚,也不像笛声那样尖锐。
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直击灵魂的波动。
就像是一滴冰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却奇迹般地没有引发爆炸,而是让沸腾瞬间平息。
随着音叉的震动,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顺着谢焰的手腕,迅速向他的全身扩散。
那些疯狂攀爬的黑色诅咒线条,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退缩、消散。
谢焰原本狂乱的暗金色瞳孔,在听到这声鸣响的刹那,骤然凝固。
他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三天三夜的溺水者,突然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举出水面,吸入了第一口清冽的空气。
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嘲笑声、谩骂声、爆炸声,在这声清冽的“铮”鸣中,全部被强制静音。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只有那个声音,那个频率,在他空荡荡的灵魂里回荡。
它既陌生,又熟悉。熟悉得就像……他在出生前,听到的母亲的心跳。
“宁宁……”
谢焰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茫然。
他身上的高温迅速冷却。
潘宁手里依然握着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音叉,她的手在抖,背后全是冷汗。
“没事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妈妈在看着我们。”
这就是苏婉留下的东西。
不是什么情感寄托,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针对“火种”生物芯片设计的——【生物频率稳定器】。
它是枷锁,也是摇篮。
是那个身为科学家的母亲,为这把最危险的“剑”,留下的唯一一个剑鞘。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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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音叉的余音即将消散的时候。
嗡——
这一次,不是来自谢焰的身体。
而是来自脚下。
来自大地深处。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更像是一声沉闷的、来自某种庞大机械造物的回响。
就像是……这把音叉的频率,唤醒了沉睡在地下深处的某个东西。
潘宁手中的音叉突然开始发热,原本指向谢焰的尖端,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缓缓地、坚定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它指向了不远处那座废弃天文台的正下方。
谢焰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不再是恐惧,也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疑惑和宿命感的凝重。
“宁宁,”
谢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它在下面。”
“什么?”
潘宁握紧了音叉。
“那个声音。”
谢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地面。
“它在喊我。它说……它饿了。”
饿了?
潘宁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父亲临走前那个红色的警告电话,想起了江振国提到的“奥古斯都”和“拉撒路坐标”。
这座城市,果然不仅仅是谢焰的出生地那么简单。
这里是起点,也埋藏着终点。
但现在,不是探究地下秘密的时候。
周围的闪光灯重新亮了起来,人群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依然充满了怀疑。
如果不能在这一刻立住脚,这次“回家”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甚至是一场灾难。
谢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在那声来自地下的回响中,似乎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既然那个“怪物”在呼唤他,那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毕竟,他才是这里最大的怪物。
谢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当着所有镜头,当着那些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乡亲,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左手,抓住了右手那只焦黑的皮手套边缘。
滋啦。
手套被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布满煤灰的地上。
那只暗金色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机械右臂,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灰暗的天光之下。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不像是残疾人的义肢,它太美了,也太危险了。
流动的金属光泽,仿佛里面流淌着液态的黄金。
它就是力量与规则的具象化。
谢焰高高举起那只手臂。
他不再躲避视线,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那些破碎的镜头上。
“我是谢焰。”
他的声音沙哑,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传遍了整个空地。
“我回来了。”
谢焰转过头,看向潘宁。
这一刻,他们不需要语言,灵魂深处的默契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决定。
潘宁上前一步,站在谢焰身边,面对着无数的话筒和摄像机。
她恢复了那个在华尔街杀伐决断的女王姿态,下巴微扬,目光凌厉。
“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这里是一座死城。”
潘宁的声音穿透寒风,掷地有声。
“今天,我们不进美术馆,不进画廊。因为那种白墙挂画的地方,装不下他的梦。”
她伸出手,指了指身后那座破败的天文台,又指了指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和灰扑扑的筒子楼。
“这座城市,就是我们的展厅。”
“这次展览的名字,叫《种星星的人》。”潘宁握住谢焰那只冰冷的金属手,高高举起,“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用这只手,把你们眼里的废墟,变成星空。”
“如果不信,那就看着。”
那一瞬间,谢焰手中的金属臂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直冲云霄,竟然硬生生将头顶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束久违的阳光,顺着裂缝,精准地投射在两人身上。
人群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今天第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的惊呼。
……
两公里外。
一座废弃炼钢厂的高炉顶部。
一个身穿深灰色旧军大衣、戴着防风护目镜的男人,正趴在冰冷的钢铁护栏上,通过一架高倍军用瞄准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天文台下的一幕。
镜头里,潘宁手中的那把音叉,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男人神情残忍而兴奋地冷笑。
他按住了耳麦,用纯正的德语低声说道:
“目标状态稳定。确认‘调音叉’已激活。”
耳麦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很好。看来苏婉那个女人,果然留了一手。”
“要现在动手吗?只要一发子弹,我就能打碎那个调音叉。”
男人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没了那东西,那小子就是个随时会炸的核弹。”
“不。”
电子音带着一丝戏谑。
“让他炸。但他不能在地面上炸。我们需要他把地下的东西喂饱。”
男人松开了扳机,从怀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遥控器的装置,拇指悬停在红色的按钮上方。
“明白了。”
男人看着瞄准镜里那只泛着暗金光泽的手臂,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既然他们想要‘种星星’,那就在黑暗里种吧。”
“通知下去。”
男人对着耳麦冷冷下令。
“切断全城电力。让这座城市……彻底熄灭。”
咔哒。
那是按钮被按下的声音。
下一秒,远处城市的灯光,开始成片成片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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